《于暮光中相拥》潋滟潇湘雨

29、第二十九章 鬼咒血面

　　单从一个超凡能力研究者来说，裴霜语对特调局的业务水平很是忧心。

　　至今为止，特调局对于能力者的分类只有两种：战斗类别的外勤人员和非战斗类别的后勤人员。
　　就只有这两种分类。

　　至于外勤组的任务执行，目标规划等，完全没有把人员的超凡能力考虑在内，甚至，曾经一度抱有着能不动用超凡能力就不动用的念头。
　　毕竟特调局对于超凡能力本质上还是保守态度。

　　但这种话并不适合由她来说。
　　也或许，不适合任何人去说。

　　但裴霜语还是略微提出了一些建议，希望能产生一些效果。

　　八月八日。

　　在裴霜语的技术支持下，特调局对目标地点进行了远距离侦察。
　　侦察方式是郁亭秋的全知之眼加上能力具现，裴霜语提供了一套仪器，把郁亭秋的思维远距离连上了通讯器。

　　但代价是郁亭秋的能力消耗比平时更快。

　　郁亭秋穿着一身运动服，看上去就是一个来郊游的年轻白领，但这片地方着实有点荒凉得可疑，空无人烟的荒郊野岭只有一片废弃厂房。郁亭秋试图装作不经意地路过，但她看起来还是很刻意。郁亭秋走到厂房附近，开启了全知之眼。

　　在两公里外，特调局众人手中的平板上划分了两个区域，左边来自郁亭秋身上携带的隐蔽摄像头，右边来自郁亭秋太阳穴上贴着的思维传感器。左边的屏幕中是破旧的废弃厂房，而右边的屏幕上，是一片漆黑。

　　当然不会是传感器出了问题。

　　“我看不见。”郁亭秋轻声对着麦克风说，“什么都看不见。”

　　全知之眼即便不用在超凡方面，也可以当作透视眼用，虽然郁亭秋并不会这么做。在理论上，不存在全知之眼看不见的情况。
　　看不见，只能说明其内部的隐蔽能力来源等级高于郁亭秋。

　　不过没关系，她们事前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

　　魔法手段不行，不是还有物理手段吗。

　　一只微型机器人带着它的摄像头从郁亭秋的双肩包中爬了出来，比野草还矮的身体让它可以悄悄接近厂房。穿过铁栅门的缝隙，爬上厂房的墙壁，在外墙上找到了一处通风口，钻了进去。
　　特勤二组成员熟练地操控机器人对铁丝网进行拆除。

　　另一面屏幕中，通风口的铁丝网被逐渐拆除，已经露出了后方的换气扇。
　　机器人继续朝前前进，可前方的通道中却像是有一面无形的障壁，让机器人一头撞了在上面，冲击力使得机器人摇晃了几下，接着开始缓缓向后滑落。

　　操控者连忙试图恢复机器人的前行，但下一秒，连接着郁亭秋的那面屏幕中，右侧屏幕突然出现一张恐怖鬼脸，朝着众人咧开一张满是血的嘴。
　　裴霜语连忙对着麦克风大喊，“别看！”

　　但，已经晚了。

　　机器人的摄像头依旧什么都没有拍到，但却有一种看不见的波动在空气中涌过，像是那堵障壁向外移了几步，将机器人直接拍成一团废铁，在摄像头中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是它身上飞溅的火星。而郁亭秋的状况比机器人好不到哪去。她听见了那声别看，但已经晚了，她的全知之眼透过茫茫黑夜与夜行鬼怪目光交错，她现在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闭上。

　　郁亭秋纯白的面色开始被眼角流出的鲜血逐渐染红，她知道救援在路上但总归需要时间，现在她的状况不容乐观，她现在控制不了自己闭眼，那，要是不闭呢？

　　郁亭秋心一横，全知之眼的光芒愈发闪耀，血红色的目光与全知之眼的白茫在冥冥之中对视，在郁亭秋继续加大能量的某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耳边听到一阵爆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响。

　　对视结束了。郁亭秋终于可以闭上眼睛，但现在她已经无法使用眼睛的任何功能，包括她自己原本的视力。

　　现在郁亭秋只能看见黑夜，但还好，黑夜之中很快就亮起了星光，一种温和的华光笼罩了她的身体，让她免于黑夜带来的恐惧，同时在星光上有人影闪烁，有人搀扶起她虚弱无力的身体，带着她向后方走去。

　　唐洛宁把手中的纱布缠上郁亭秋的眼睛，“没事，我们快走。”

　　走？
　　走得掉吗？

　　远方又传来一声爆鸣声，这一次的声音来源却是裴霜语手中的显示器。在显示器炸掉的同时，裴霜语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防止被飞出的玻璃碎片刺伤，而这一瞬间的黑暗，让裴霜语没看见她面前的一张鬼面。

　　裴霜语毫无防备，因为她的星辰领域没有给她任何预警。
　　星盘之上燃起异样的红色光芒，红色的鬼面浮在上面，像是某种代表灾祸的天兆。

　　黑夜中的星辰熄灭了。

　　被唐洛宁搀扶着的郁亭秋身体突然僵硬了一瞬，不受控制地从唐洛宁身边滑倒，躺在地上开始大口呕血，她本来就在持续流血的双眼已经将纱布染成殷红。师德海明白袭击的源头是在厂房之内，他甚至找不到那东西的轨迹，只能用能力试探着在周围撑起屏障，但这种防护似乎惹怒了厂房内的东西，下一轮攻击直奔他而来。

　　裴霜语虽然也遭到了袭击，但她的状况要比郁亭秋好得多。一是她的阶位远远高出郁亭秋，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二是因为她身边的齐鸿羲在发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就对她发动了仇怨代偿。还好齐鸿羲是按照裴霜语的伤势进行承担，而不是替裴霜语承受这份攻击，不然他现在的状况会和郁亭秋一样。

　　这种情况下，撤退应该是正确的选择。
　　但他们做不出这个选择，因为郁亭秋没办法完成撤离这项指令。

　　裴霜语重新撑起星辰领域，在解决了安长忆之后，她能力中倾向“灾祸”的那部分在逐渐改变，现在她的“重华岁临”减少了杀伤力，但可以为其他人提供更多的庇护。“去救她们。”

　　崔山云握着手中的通讯器，做出了另外一个指令，“通知外围人员撤离，以及，低阶位能力者撤离。”

　　这个指令很不错，但，落实结果可能不会很完美。
　　因为有个低阶位能力者绝对撤不出来。

　　在刚才那种时刻没时间考虑什么指挥的问题，唐洛宁下意识地冲到了郁亭秋身边。她本来试图带着郁亭秋撤离，但她很快发现，在她的罪魂冥轮失效以后，这种场面下，她的精神状态没比其他人好多少。

　　师德海的能力是“云覆千山”，如果在正常情况下，带着韵味来评价结果会是有一种别样的心灵境界，但若是在这种场面下评价就是，什么都有但什么都不太行。但好在这能力主打的就是全面性。在防护和隐蔽双重作用下，三人撑过了几波攻势。但郁亭秋的行动能力显然是受到了极大影响，即便是在唐洛宁的搀扶下也很难走动。正当师德海试图背起郁亭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张鬼脸。

　　不对，他这个时候的视线是朝着地面的，他眼中看见的东西，背景应该是那片草地，怎么鬼脸的周围是一片黑暗？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张鬼脸。

　　一张笑着的血红鬼面，像是京戏台后演员用红色颜料一笔一笔描画出来的脸谱，又像是地下埋葬的白骨重新淋上了血。

　　鬼面看着他们每一个人，随后，血色浸染了一切，黑暗消失不见，每个人的眼中只有血色漫天，像是这里下了一场红雨。

　　血色，愈发浓烈。

　　随后，浸染一切。

　　“醒醒。”

　　谁在叫她？

　　唐洛宁觉得这一觉睡得有些太沉了，但她其实还没睡够，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再睡一会。

　　“快醒醒！”

　　唐洛宁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却看见齐鸿羲蹲在她旁边，正在朝地上呕血。

　　这场面吓得唐洛宁直接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她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哦，好像是出大事了。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沌，直到现在才迷迷糊糊地想起一些事情来。她只记得最后那张血红的鬼面，然后就失去了意识，现在这是？

　　齐鸿羲艰难地把他能承受得住伤势的人都叫了起来，他身后跟着一脸苍白不断给他输送生机的付春山。齐鸿羲还想再尝试一下，他看着地上躺着生死不明的郁亭秋，试探着伸出手去，却被付春山一把拉住了。

　　付春山低声对他说，“够了。不能再继续了。”

　　仇怨代偿不是没有利息，而朽木也不可能一直重春。

　　郁亭秋的伤势太重了，而且她的伤势主要是全知之眼反噬而来的精神伤害，齐鸿羲很难承受得住。

　　齐鸿羲心里也明白，他艰难地在付春山的帮助下站起身，“我们先离开。”

　　唐洛宁把郁亭秋背到了背上，她的伤势在这些人中居然还是比较轻的。临走之前，唐洛宁回头看了一眼废弃厂房，在铁栅门上，停着一只黑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