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暮光中相拥》潋滟潇湘雨

28、第二十八章 光阴溯洄

　　赫连听得见，但她的性格不太支持她对陌生人说出什么吐槽性的话。

　　所以在实际上，她和没听见没有什么区别。

　　赫连没去纠结这些奇怪的问题，只是用略带些冷漠的语气说，“我会和你们联合行动，但我能给你们的帮助比较有限。”

　　这很合理，特调局完全能够理解。
　　在之前，十二天阙已经隐晦表达过他们的意见，在世界融合加距的情况下，特调局的实力等级显然不足以应对愈发增多增强的超自然事件。
　　而依赖会产生习惯。

　　八月六日，申洲特调局以郁亭秋为首的小队和赫连一起到达宁洲。

　　唐洛宁感受了一次专车的车速。不是那辆在申洲市晃晃悠悠等报废的破车，而是外勤调用的越野车。
　　只能说，驾驶员脚上的力气再大百分之一，这辆车都得被超速拍照。

　　宁洲特调局的对接人员是特勤组组长崔山云。唐洛宁听着崔山云的自我介绍，突然想起了什么，悄悄问了旁边的齐鸿羲一句，“怎么我们局没这个职位？”

　　齐鸿羲一脸复杂，“其实是有的，而且吧，这个人你听过。”

　　她听过？唐洛宁仔细在自己的记忆中翻找，她听过但没见过的人，就只有……
　　那个他们口中的高阶位精神系能力者，曾经有一位低阶试图对他使用能力然后血溅到天花板上的那个。
　　现在据说还在精神病院关着的那个。

　　唐洛宁觉得自己似乎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话题。

　　但她随即又想到白鹤羽说起的话，在这个世界人的灵魂会受到超凡能力的侵蚀，那在世界融合之后，那些精神已经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人，会得到修补的机会吗。

　　世界的融合，要多久呢？

　　她曾经问过白鹤羽这个问题。

　　白鹤羽说，很久。
　　就像宇宙从诞生到毁灭那么久。

　　那么，融合加速之后，要多久呢？

　　还是很久。
　　像一颗恒星从诞生到变成黑洞那么久。

　　无论怎样，都比人的生命要久。

　　唐洛宁突然感到一种悲哀。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唐洛宁打起精神，跟在郁亭秋身后走向宁洲特调局驻地。

　　双方没说一点废话，崔山云直接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放出了宁洲市的地图，其中有几个地方被圈上了红圈。

　　据崔山云所说，宁洲之前有几起人员失踪事件。本来这种案件跟特调局还沾不上关系，但后来申洲市特调局七月四日事件调查结果出炉后，经过血液样本检测，确定了这些失踪人员最后的下落，于是案件正式转交宁洲特调局。宁州特调局经调查发现，这些人员在失踪前都参加过某非法集会，但他们至今也只确定了集会的地点，对于其他具体内容一概不清。

　　“没办法，你们也看过。”崔山云一脸的无奈，“这些人查不到一点行动轨迹，就好像他们平时都用瞬移一样，几个月没出过门的人，突然一下子就人间蒸发了。”

　　由于这些事件的关联性，他们怀疑“曾庚”目前可能就处于某个集会地点中。

　　“我们这边的建议是，现不要轻举妄动。毕竟……你们也知道危险性，我们需要等总局的人过来再行商讨。”

　　说实在的，就上次寻洲一行来看，唐洛宁真没觉得总局的能力者强到哪去。
　　但她也确实知道邪神的危险性。就比如上次，如果没有白鹤羽出手，可能她们能做的只有自己动手给自己一个体面，防止死了还要堕化成邪神隶从。

　　郁亭秋和崔山云又对着地图仔细分析了一阵，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才散会。唐洛宁坠在队伍后面走出会议室，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楼外空地上的赫连。她没来参加会议，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静静望着远方，黑色的长袍在风中抖擞作响，背影像是悬崖上远眺的苍鹰。

　　唐洛宁走到她身后，问了一句，“她还好吗？”

　　赫连似乎有些意外，但她的神情却没有多少疑惑，“你说哪方面？”

　　又是这种感觉。
　　这种异常的熟悉感。

　　“有哪方面不好吗？”

　　赫连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神色，“我一直觉得她们的精神状态都很堪忧。”

　　她们？“包括蛇和镜子吗？”

　　这一次赫连真的呈现了无比惊讶的表情，她转过身仔细打量着唐洛宁，然后摇了摇头，“不对劲。你应该是没有恢复记忆？”

　　“是的，我确实还没有。”唐洛宁回答，“所以我是猜的。”

　　赫连挑眉，“你以前没有这么聪明的。”

　　唐洛宁不知道如何评价这句话。
　　“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赫连沉吟着，“其实我对谈论这些还比较感兴趣，但我不知道这对现在的你是不是一个好话题。”

　　“其实我也很感兴趣，所以我觉得应该是个好话题。”

　　赫连叹了口气，“好吧，但是，嗯……怎么形容呢。不太爱说话，很坚强也很顽强，很执着，大概，就这么多？”

　　说实在的。
　　乍一听她好像说了很多，仔细一琢磨，她好像又什么都没说。
　　你这是形容人吗，你这是小学生上语文课写形容词。

　　唐洛宁很无奈，“我有没有说过其实你比我不会说话得多。”

　　赫连看着她，点了点头，“你还真的说过。”

　　拜和赫连的这段谈话所赐，唐洛宁晚上又做了个梦。

　　那是一片广阔的草原，淡淡的青草香气混着花香在空中弥漫。一名男子靠在一颗小树旁，手里落着一只蓝色的蝴蝶。

　　唐洛宁就站在他身前，问他，“这是什么？”

　　男子答到，“这是光阴。”

　　蝴蝶闪烁着蓝色的光芒，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只蝴蝶似乎是由能量体构成的。蝴蝶张开翅膀飞起，却在他的手心留下一颗光点，随后光点变大拉长、蛹化成蝶，又是一只蝴蝶飞起。

　　男子说，“这是光阴。”

　　蓝色的蝴蝶落回他的掌心，又蜷缩起来变成一只蛹，慢慢缩小化作蓝色光点，被他抛向空中，落尽青草之中，消失不见。

　　男子抬头看向唐洛宁，“这是我要追寻的力量。”

　　唐洛宁似乎懂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也没听懂。这时天空突然传来一阵啸声，一只黑雕掠过天空打破了唐洛宁的思绪，唐洛宁抬眼看去，只见一只黑雕盘旋着落到一黑袍女子肩上停住。黑雕的翅膀力道很足，带起的风吹得周围的草地矮了一头，露出躺在草地上的男子。草地上的男子坐起身来，笑着说着什么，唐洛宁离得稍远，听不真切。她下意识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猛然间突然感到一阵头晕，脚步一阵踉跄，差点就跪倒在地。

　　“嗨，别看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唐洛宁挣扎着回过头去，眼前的模糊却愈演愈烈，只能看见眼前有着个人形影影绰绰，她听见那道女声对她说，“要小心呀，回神吧。”

　　唐洛宁醒了。

　　这个梦不带一点恐怖元素，却是她感觉最为疲累的一次梦境。

　　时间还早。

　　唐洛宁再次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她已不记得昨晚还做过一场梦。

　　八月七日。

　　总局来人依旧是他们的老熟人师德海，因为总局认为师德海在上一次的行动中“积累了应对此危险级别的经验”，所以有助于这次任务的执行。

　　唐洛宁对此不做评价，积累了什么经验，和她们一起地上躺着的经验吗。

　　按理说总局的人来得不应该比他们慢一天，但他们中途拐道去了一趟寻洲，把裴霜语接了过来。
　　毕竟这位是真的有经验。

　　但距离裴霜语重新掌握五都侯也就过了十几天，何况这十几天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忙一些善后工作，实际上裴霜语的研究并没有进行多少。但从裴霜语的黑眼圈看来，她还是从自己的睡眠时间里挤出了一部分用来研究。
　　毕竟超凡能力者能有黑眼圈是真的挺不容易的。

　　“五都侯内部有安长忆和曾庚留下的领域研究资料。”裴霜语废了好大劲才从安长忆那堆满是精神污染的笔记中找到一点正常人能看的东西。“我的观点是曾庚的话半真半假。从这些东西来看，曾庚绝对知道他做出来东西的去向，甚至我觉得，他对于‘邪神偷渡’这件事都是事先有一定了解的。”

　　裴霜语自己就做过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事情，她的想法会比旁人更大胆一点，“我认为，曾庚很可能是与邪神单独达成了某项交易，这项交易甚至是安长忆不知情的。”

　　那些满是精神污染的书，曾庚一点察觉都没有吗？安长忆可是把整个五都侯改造成了邪神信仰基地，甚至有些东西连被关押的裴霜语都略知一二，你说曾庚完全不知情完全是被安长忆坑的，裴霜语真不信。

　　所以，裴霜语甚至更倾向于是，曾庚在这件事中坑了安长忆。

　　当日是裴霜语与安长忆交手，祭坛中的索墨恩德死后，安长忆的身体直接堕化崩坏了。裴霜语觉得很不合理。安长忆掌控五都侯很久了，他没少动用裴霜语的研究成果，他能对自己的灵魂和躯体没有一点防护，或者说他整个人百分百地纯正信仰邪神？裴霜语哪个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