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暮光中相拥》潋滟潇湘雨

12、第十二章 尊师重道

　　白鹤羽可能是除了房东之外，唯一一个造访唐洛宁家的人。

　　社交活动的匮乏导致了唐洛宁的屋子永远乱得像刚搬完家，收到的快递拆开后直接带着纸箱堆在地上，房间中间还有没合上的行李箱。

　　但对于唐洛宁自己来说，这叫乱中有序。在唐洛宁看来，屋子只要不脏，乱不乱的都无所谓，反正都是自己的东西，想找的时候都能找到，乱不乱的能怎么样。

　　白鹤羽显然也没什么意见，她直奔沙发而去，顺手捞过摆在旁边的平板，“密码多少？”
　　丝毫没有在别人家做客的自觉。

　　唐洛宁不是很想理她，“指纹解锁。”

　　“可是我看见屏幕上有写请使用指纹或密码。”

　　“……平板给我。”

　　唐洛宁到底也没告诉白鹤羽密码是多少，而是用指纹解了锁。白鹤羽抱着平板开始刷视频，甚至还开了外放。唐洛宁站在屋里看了一圈，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干点什么，仔细一想，今天还没吃早饭，于是拿出手机开始点外卖。

　　旁边突然冒出一个脑袋，“我也要吃。”

　　白鹤羽把头从唐洛宁的肩膀上探了过来，看着唐洛宁的手机屏幕，温热的气息拍在唐洛宁的脖子上，让她稍有不适地侧了侧头。
　　白鹤羽靠得有些太近了。

　　“你吃什么？”

　　白鹤羽思索了半天，冒出一句，“我都可以。”

　　唐洛宁手指划过屏幕，“米线？”商家的展示图片看起来很有食欲。

　　“不想吃面条。”

　　“盖浇饭？”

　　“再换一个。”

　　“汉堡？”

　　“这个太随便了吧。”

　　唐洛宁忍无可忍，“你不是说都可以？”

　　白鹤羽认真地点头，“是都可以啊，但这些我不想吃。”
　　懂了，都可以，指，我喜欢吃的都可以。至于我不喜欢吃什么，不告诉你。

　　“那你自己选吧。”

　　“太麻烦了，还是你选吧，我随便了。”

　　唐洛宁……唐洛宁现在想离家出走。

　　“不准提意见了！我吃什么你吃什么。”

　　白鹤羽委委屈屈，“那好吧。”

　　不是，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唐洛宁最终点了炸鸡。油炸食品不会带来健康，但会带来快乐。

　　点外卖的过程鸡飞狗跳，但还好白鹤羽用餐的样子算得上优雅，没让唐洛宁的头疼进一步加重。

　　但唐洛宁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个尴尬的问题。

　　她现在想进行一下个人的卫生清洁。
　　住院时候条件满足不了是得另说，但现在回到了自己家里，总不能还像昨天一样直接和衣入睡吧，起码得洗个澡换个睡衣不是。

　　那么问题来了。

　　唐洛宁看了看躺在沙发上刷视频几乎是要把这当自己家的白鹤羽。
　　真羡慕有些人永远都不会感到尴尬。

　　唐洛宁自己都已经在脑海里开始演练更衣流程了。

　　她也住过大学寝室，当着室友的面换衣服是常事，但问题是，现在在她屋子里的是白鹤羽。
　　简而言之，不熟，且也不是很有必要熟。

　　那么，另外一个问题来了。

　　她能让白鹤羽今晚睡沙发吗，想想都不大可能，白鹤羽不可能甘心有床不睡去睡沙发。
　　那么，她可能需要给白鹤羽再准备一张被子。对了，那她需要给白鹤羽翻一件睡衣出来吗。

　　等等，说到衣服……
　　白鹤羽这件衣服，大夏天的，穿了这么久，不会脏的吗？
　　好像还真的不脏？

　　似乎是唐洛宁激烈脑补下的目光触发了白鹤羽某根迟钝的反应神经，看着唐洛宁盯着她的风衣专注地看，几乎要把她的衣服聚焦点燃烧焦出个破洞。白鹤羽好像明白了唐洛宁在想些什么，她伸出手，在自己的风衣上轻轻一捻，黑色的衣料上竟被她扯出一片冰蓝雪花，在她的指尖化作幽蓝荧光，转瞬消散。
　　白鹤羽笑意盈盈望着唐洛宁，“想学吗？”

　　唐洛宁很是惊讶，能力居然还能这样用？

　　“没有任何一种能力是规定了要以怎样的方式使用。”白鹤羽伸出手，她的指尖躺着一片雪，雪花在她的指尖旋转，展开到如一朵白玫瑰大小，又变换出各种形状，最终也消散成一抹蓝光，“超凡能力只分为两部分，能力倾向，和能力本身。超凡能力的使用方式，完全由使用者本身决定。”

　　蓝光在白鹤羽指间舞动，像是远处谁在用手电筒投射出的光点。光点闪烁着跳跃着，在虚拟与现实之间穿梭。

　　“至于能力的使用呢，你会发现，即便是特调局，也只会告诫你能力者绝对不该触碰什么，而不会告诉你，能力者应该去探索什么，对吗？”

　　是这样的。特调局提到超凡能力，最先提起的绝对会是那些必须要牢记的各种事项。
　　但是，这是为了能力者的生命安全着想。
　　唐洛宁可不想当第二个脑浆溅到天花板上的能力者。

　　“其实超凡能力远没有那么危险。”白鹤羽提起超凡能力的语气甚至比谈论吃什么还要平淡许多，“况且，超凡能力存在的危险真的是能避免的吗。即便现在的超凡能力者拼尽全力去防止‘迷失’和‘污染’，但迷失和污染不也在照样发生吗。”

　　“……你比我见过的邪神隶从更像邪神隶从。”唐洛宁还记得白鹤羽提起自己的“暗黑”能力倾向时，那种毫不在意的样子。似乎暗黑倾向在她那里和衣服布料是黑色的是同样无关紧要的事情。

　　“邪神隶从？”白鹤羽露出嫌弃的眼神，“不要提那种恶心的东西。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学？”

　　唐洛宁承认自己可耻地心动了。
　　不说别的，就这种如同修仙小说中仙衣自动清洁功能般的能力运用，简直是懒人的一大福音。
　　“嗯……我要学的话，你教我吗。”

　　“那可就要看你的表现了。”白鹤羽露出了她经典的玩味笑容，“首先呢，你要不要表达一下你‘尊师重道’的诚意，来试着打动我？”

　　申洲市，信津区。

　　曾庚的家中，书房内。

　　“……别，这些放着我来，你们别碰。”齐鸿羲阻止了正准备翻开一本笔记的刑侦科人员，自己伸手过去，在那画着恶魔图案的封皮上轻轻碰了一下。

　　仅仅是接触一下，他的指尖就传来灼烧般的刺痛。齐鸿羲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上面覆了诅咒，怎么整？”

　　付春山拍了拍齐鸿羲的肩膀，“老规矩吧，你硬来，我支持你。”

　　申洲市特调局，唯一一个能力跟诅咒沾点边的只有齐鸿羲。所以历来破除诅咒的方式都很简单粗暴，齐鸿羲暴力解决，仇怨代偿到自己身上，付春山给他提供“生机”，如果受伤了就让满雨旋准备事后救治工作。

　　这也是纯属没碰见阶位高的诅咒。当然也是因为诅咒这东西偏门，遇到高阶诅咒的概率很低，齐鸿羲才敢这么横冲直撞。

　　齐鸿羲尝试着发动能力，但才过了几秒钟就连忙撤开了手，“不对劲，这次好像遇到个狠的。”

　　“那就别勉强，带回去慢慢弄。”

　　齐鸿羲应下，但当他抬起头时却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齐鸿羲警觉地看向周围，眉头不由得皱起，“老付啊，你记忆力怎么样？”

　　付春山有些疑惑，“挺好的，怎么了？”

　　“那你有没有觉得，这墙纸，好像，不一样了？”

　　曾庚家中的书房贴满了墙纸，都是以恶魔为主题的中世纪风格绘画，但他们进房间的时候优先检查过，确实只是普通的墙纸。
　　但，确实不一样了。

　　画上的恶魔，在“看”着他们。

　　那么，问题是出在……

　　“咱们被阴了，这东西，是个开关！”

　　房间里除了他们两个能力者，都是刑侦科的警员。
　　他们了解超凡能力和超自然现象，但是，他们依旧是普通人。

　　如果在这里动手，他们没有自保的能力。

　　要先撤。

　　齐鸿羲现在倒是很冷静，“先别慌，我的能力比较特殊，巫咒倾向没那么容易激发针对能力者的陷阱，我们先慢慢往外走。”
　　在超凡能力没有诞生之前，超自然现象中就有巫蛊咒术这一项，巫咒倾向能力者和那些具有超自然能力的巫师萨满，还真没有很大的区别。

　　但，想法是好的，现实却没那么简单。齐鸿羲向后动了一步，在他的眼角余光中，墙上的恶魔微微转了转头。
　　每一双眼睛都在紧盯着他。

　　齐鸿羲深吸一口气，“你们走。”

　　付春山一惊，但还没等他开口，齐鸿羲便继续说到，“现在只有我被锁定了，你们赶紧，先离开，然后求援，快点，别磨蹭。”

　　付春山咽了口吐沫，语气斩钉截铁，“撤！”

　　房间内只留下了齐鸿羲一个人。
　　他的手里还拿着那本笔记。

　　齐鸿羲深吸口气，将笔记直接翻开。“曾庚是吧，别让我逮到你。先让我看看你都写了些什么玩意！”

　　墙纸上的恶魔，仿佛身形已经离开了画面，他们聚集在齐鸿羲的身旁，一起，看着那本笔记。

　　笔记翻开了。

　　扉页上，用某种红色写就的字迹。
　　两个大字。

　　神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