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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回家 见家长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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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引青怎么可能拒绝?!
季昭念难以置信,听见背后有脚步声,猛然回头。
只见贺无昇臂上搭着一大件蓬松宽厚的毛绒绒的大袍子,从远处疾步走来。
季昭念转念一想,顾引青拒绝他肯定是因为看见贺无昇来了才会如此,不然他想不到理由。
贺无昇身高腿长,两步跨入殿内,杵在两人中间,把顾引青挡在背后。
他比季昭念高,往下一瞥:“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人没有自己的老婆吗?
季昭念被这一瞥无端看得浑身一抖,脖子后像压了千斤重,连仰头对视都不能,那眼神太冷了,好像是一个操控者或者造物主在看一个傀儡。
但很快,季昭念反应过来贺无昇问了什么,强行压抑怒气,老半天才皮笑肉不笑道:“那镇北将军你说说,天底下本宫哪里去不得?!”
贺无昇懒得听他慢吞吞的回答,转身把披风给顾引青裹上,又细心把领口拢紧,只露出顾引青小半张脸来。
也不知道贺无昇哪儿找来的披风,倒是意外的厚实,还挡风。顾引青舒了口气,身体也放松下来。
贺无昇摸摸他的手,感觉温度好像是上来了点,偏头问:“还冷吗?”
季昭念看着刚刚还一脸黑气的贺无昇扭头就换了一张体贴和缓的脸,额头上青筋直跳,差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顾引青好像都没感觉贺无昇这样有什么不对劲吗?
顾引青摇摇头:“没事,好多了。”然后拉住贺无昇袖子,低声道:“我们走吧。”
他刚刚只是怕把季昭念惹冲动了,在宫里出什么事,不好收场。现在贺无昇来了,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贺无昇应好。
季昭念第一次被人忽视,见两人真的要走,看向顾引青,补道:“你不必这么快回答我,有得是考虑的时间。”
顾引青说:“三皇子,臣不知楚熙与您说了什么,但臣的回答并不会变。”
顾引青准备站起身,谁料在冷天里坐得久了,腿有些发木,身体摇晃了一瞬。
正准备扶住旁边的案几,身体却被人瞬间牢牢抱住了。
贺无昇很轻松地把他整个抱起来,双脚离地,等人准备好后,稳稳地把他放到地面。
顾引青脚重新触到地面时,都还有点发愣。慢慢地,耳尖染上一丝淡红,偏过头:“将军,该走了。”
贺无昇嗯哼一声,乐得跟着顾引青一同转身出殿。
踏出一步,蓦然一顿,转头,用只有他和季昭念听得见的声音道:“三皇子,不该去的别去,不该看的别看。”
季昭念怒从心头起,张口欲言,就听贺无昇又漫不经心补了一句。
“我老婆说,你二哥比你稳重多了不容易生气,果然是真的。”
季昭念:……
他看着远去的两人,仍然觉得大殿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酸臭味。
等他以后当皇帝了,第一道诏就要把这种连体婴都处死!通通处死!
*
出了殿,往章华宫的路上,贺无昇从背后把人牢牢箍住,两个人像在玩双人双脚一样,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往前走。
顾引青无奈道:“将军,我们得快一点了。”刚刚本来就浪费了一些时间,再这样慢慢走,到的时候大家都已经落座就太不礼貌了。
贺无昇趴在顾引青背后,好像一团史莱姆,道:“我是一片龟壳,不能离开老婆你。”
顾引青只能拖着人走,叹气:“…那臣是乌龟吗。”
“那你走哪得把我带哪,”贺无昇说,“我刚刚就不在一会会儿。”
“他来找老婆你干嘛啊,给他闲的。”
顾引青一怔,耳边响起从前出些事时,有人说的什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
他哑然一下,一时不知怎么解释,努力措辞,正准备开口,就听见贺无昇说:
“也是,毕竟谁不想抽ssr啊。”
贺无昇得意哼哼起来:“没想到吧,我已经把卡池抽空了。”
顾引青:……
顾引青还是怕他误会,把刚刚的事情简要复述了一遍,继续道:“臣同他从未见过面,或许是因为他身边有位谋士是臣的同窗,才会找上臣。”
贺无昇说:“我知道。”
“…臣也没有答应他。”
“不过,老婆,”贺无昇把下巴搁人头上缓缓蹭蹭,“我们的合作对象先把他排除了好不好。”
顾引青本来就没有要和季昭念合作的打算。其一是季昭念之前包庇科举舞弊的事情,已经与顾引青的观念有悖;其二是今日见到季昭念本人,观其行为少了些明君的仪度,其三是和另一位夺嫡热门季昭行比起来,这位皇子能力谈吐还是稍显逊色了。
再者,也因这些,就算没有贺无昇的缘故,今日他也不会答应季昭念的。
顾引青点点头。
贺无昇欢呼一声,又忽然想到什么,歪头去看顾引青:“老婆你不是因为我才这样说的吧,是你自己的决定对吧?”
为了剧情的正确,可不能因为他偏离顾引青的决策。
顾引青“嗯”了一声,但说“完全不是因为贺无昇”这种话又好像哪里不对,垂睫思考了一下,又“嗯”了声。
贺无昇就舒了一口气:“是他面试没过,这人不行。”
“我们刷人公平公正,公开透明。一点私心没有的。”
顾引青微微侧头看着旁边一脸放松,还好像兀自有点高兴的人,抿了抿唇。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闷闷的。
远处,隐隐有人声传来,他们抄着近路,已经快到御花园了。
顾引青看着人群,轻轻拍了拍贺无昇搭在他身上的手,道:“将军,还是分开走吧。”
继续这样子,被人群看见也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之前那个绣花就已经有点离谱了。
贺无昇伤心道:“老婆?你不想被别人看见和我一起吗?”
顾引青愣了下,未曾想到贺无昇会理解成这样,有些好笑地摇摇头:“怎么会呢。不过将军之前被传喜欢绣花的时候很困扰吧,这样子进去将军怕是又会多几个不好的传闻了。好啦,放开吧。”
“这有什么,”贺无昇低笑一声,倒是乖乖松开了手臂,只是往前拉住了顾引青的手,“不是说好了要传我只知道寻欢作乐么,我还怕看见的人少了呢。”
说完,长腿一迈,牵着顾引青一同走进园里。
顾引青只得跟上,又无意看见前方两人紧紧相牵的手,默了默,在贺无昇背后轻笑着无奈摇了摇头。
两人入了座,这座宫殿是专门用来办宴的,装潢极为好看。
贺无昇没想到,祭祀之后,还得听一耳朵各种恭维。
贺无昇看着眼前能闻不能吃的一桌子菜,耳边全是什么“万寿无疆”、“海晏河清”,大殿上要注意礼仪还不能抱着人吃饭,只想按skip赶快跳过剧情。
正一脸烦躁,就感觉手指被碰了碰,侧过去看,就看见顾引青轻轻挨了挨他的小指。
顾引青朝他眨眨眼,安抚性地小声对他做口型:嘘。
贺无昇瞬间就好了,在案几下反手把对方准备收回去的手抓住,用自己小拇指牢牢勾住对方的小指。
在大殿上还有那么多人呢,顾引青不敢太大动作,只能由着他拽。
早知道就不管贺无昇了,但是这样的话,又会像刚刚那样了吧。
邻桌的官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旁边刚刚气场像大冰块一样的镇北将军忽然就春暖花开了。
那些什么镇北将军爱绣花只知道寻欢作乐的传闻他们自然也听说了,只是民间百姓爱传,他们这些见过本人的却不太信。
无他,每次上朝就没见贺无昇笑过,虽然也没随便疯言了,但整个人气场还是像萦绕着黑气的没睡醒的狂狮。感觉下一刻就要在朝上怒而拂袖而去。
这刚刚忽然的春暖花开把邻桌的官员刺激得一身鸡皮疙瘩,但再悄悄看过去,只能看见贺无昇仍然面无表情地坐着,好像刚刚只是错觉。
而和贺无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身边那位温润清雅的公子,看上去好接近得多。
可惜碰上了一个这么凶戾的将军,官员摇摇头。
而这时,皇帝正在大论这些年来多么不易,大臣们的辛劳贡献,正巧提到贺家父子。
贺无昇就端着酒起来,洋洋洒洒大赞了一下大宸和乾宏帝,虽然有一大半在称赞乾宏帝见事如神让他和他夫人相遇了。
其他大臣听得一愣一愣的,也没发现他那杯酒动也没动。
这些场面话怎么能当真呢,邻桌官员还在摇头,就看见那位清润的公子埋怨似地瞪了贺无昇一眼,嘴里说了句什么,好像在说刚刚贺无昇的致辞不够好。
而那位镇北将军竟没生气,那么大一个人还使劲往对方那边凑,反而笑吟吟地回了句什么,惹得旁边的人很是无言。
这幅样子,不像演的。
官员脖子僵住了:?
不会吧,那传闻居然是真的?
*
终于,众人举杯开始进餐。
贺无昇如获新生:“吃席!”
顾引青看得好笑,随意夹起最近的那一盘。
瞬间,辛辣刺激的味道充斥整个口腔。
他刚刚注意力不在饭菜上,好像,一不小心吃到什么了。
他现在还在吃药,一直吃得很清淡,这种对常人稍微辣一点的食物,他也一时有些受不住,捂嘴压抑着,最后还是轻轻咳了出来。
被辣得头脑发昏间,顾引青忽然想到,从前府里的菜好像一直都很合他口味很清淡,就算是出去吃,也没有遇到过特别辛辣或者苦寒的食物。
“没事吧?”贺无昇急忙放下筷子,把人半揽在怀里,把水递过去。
顾引青微微仰起头,就着贺无昇的手把手咽下去。
他已经很久没吃这么辣了,因为刺激,眼里润起一层水蒙蒙的雾气,连带眼尾都有些微微泛红。
贺无昇手掌抚向他的脸,用拇指擦去眼角似有似无的水珠。
他一只手几乎就能捏住顾引青一整张脸。
顾引青便闭上眼睛,头还有点昏,不自觉把头轻轻靠在旁边的手心里。
贺无昇手心一颤,眼前人毫无防备,正微微张口小声嘶着气,淡色的嘴唇因为辛辣的食物和刚刚喝水的湿润,变得更加饱满莹润,看起来……
顾引青感觉贺无昇的动作僵硬了一下,慢慢直起身子,缓声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
贺无昇咳嗽一声,老半天才回答。收回手,不自觉在底下摩挲了一下手指。
顾引青不疑有他,有些懊恼刚刚怎么这么不小心。
贺无昇看了下刚刚顾引青夹的那盘菜:“好像是有点辣,想吃的话,先在水里过一下吧。”
说着,就如此这般做起来,顺便试了试案上其他几盘菜的味道,吃完才敢给顾引青夹。
顾引青看着碗里越来越多,小山似的食物:……
他真的吃不了这么多。
*
之后两人出了宫,又在街上好好逛了一会,一直到近傍晚才准备回去。
坐回轿上,顾引青终于得以放松一下。
他果然还是不太喜欢人太多的地方。宫里也没有他想的那么繁华森严。
闭着眼休息了一会,感觉坐轿的时间有些久,往外看了看,才发现不是回将军府的路。
顾引青用眼神询问贺无昇,贺无昇解释道:“之前兰小昆他们的钱已经拿回来了,然后我见有不少,就又贴了点买了个园子。”
话音落,轿辇正好停下,外面是处看起来颇为规整的宅邸,外面有几间店铺。
贺无昇先下了车,抬起手臂。
顾引青牵着他的手下了车,一头雾水来到门前,才忽然意识到什么。
“对了,还有个惊喜,”贺无昇推开大门,“你看。”
门被打开,里面的欢声笑语溢了出来,顾引青愕然,驻在门口,几乎有点不敢迈步。
门内,兰家五十多人正热热闹闹地忙活着,几个人聚在一起剥蒜,几个小孩在一起撕豆荚的藤藤,老人坐在躺椅上晒太阳,还有人从灶房里不停进进出出,正准备着新的热腾腾的菜肴。
而随着开门声,门里的人也注意到顾引青来了,一时喊起来:
“外甥来了?”
“刚巧饭蒸好了!”
“表哥表哥,来这边!”
顾引青感觉眼眶有点热,笑着挨个回道:“嗯。外公外婆,舅妈……呀,小石都长这么高了呀。”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他的家人们了,但甫一进来,却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大舅母从灶房那边老远跑过来,走过来打量他大笑起来:“呀,我们外甥又变帅了。”
其他灶房里的妇人也探出个头来喊顾引青。
一群跑步颠颠的小孩子围过来,抱住顾引青的腿,咿咿呀呀地说话。
还有兰小斤他们几个稍大点的孩子,在一边剥豆角一边打声喊:“表哥!”
贺无昇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情景,一时心情有些莫名。
在游戏里,他没有见过顾引青的家人们。
在里面,顾引青只有一个角色,便是他的大臣。
他看着顾引青的笑,那是他未曾见过的另一面。
他心想,难道这些家人之情也都是游戏番外的设定吗?未免太真实了。
而这边顾引青还在被小朋友们围着,蓦然,他感觉身边好像少了点什么。
转身,看见贺无昇一个人还站在门外的阴影里。
像之前贺无昇拿传家宝回来时一样,贺无昇少见的没有笑容。
顾引青默了一下,走上前去,牵起贺无昇的手:“来吧。”
贺无昇呆呆跟着顾引青进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虽然之前去过安信侯府,但是,现在好像才是真正的,一起见家长吧?!
贺无昇瞬间从刚刚的情绪里出来了。
顾引青发现手被回握得有点疼,回头就看见贺无昇正一个人乐得傻兮兮的。
顾引青叹气。算了,他开心就好。
贺无昇之前只派人来处理这边的事,然后和兰家家里有威信的姥爷和顾引青舅舅见过面,其他人都还没有见过。
贺无昇询问了下顾引青这些人大致怎么喊。
这时,兰家人才发现顾引青身后还有个人,打过招呼,却也不禁拘谨起来。
“我们做的菜寒酸了些,不知道将军吃不吃得来。”大舅母在衣裙上搓搓手。
顾引青想说些什么缓和一点气氛,就见贺无昇兴奋道:“吃得惯吃得惯,大舅妈你放下我来端!”
又跑去灶房:“二舅妈,我也会煮让我来!”
顾引青:……
顾引青把人拖回来了。
贺无昇会煮什么大锅饭啊。
而那边兰小斤已经呼啦啦带着一队孩子过来了。
“表哥——”
“唔哇好高啊!”
“将军我也要去打仗!”
说这话的半大小子被他妈打了个暴栗,哭兮兮地继续跑过来。
两人身边叽叽喳喳围了一群人。
顾引青揉揉额角,他怎么会有要缓和气氛的想法。
他看了一眼贺无昇,明明只要有这个人在的地方,就会……很吵!
兰家五十几口人都在这里了,一共摆了六七桌,全是自己家做的菜。
都是些家常菜,每桌都有炸肉扣肉这样的大菜,还有点河里新捞上来的鱼虾。
鲜虾肥美,贺无昇剥了个然后放顾引青碗里。
在府里习惯了,顾引青很自然地夹起来吃掉。
刚咽下,就忽然感觉旁边多了好几道视线。
是来自村口的凝视。
顾引青:……
悄悄把越挨越近的贺无昇扒拉开了,这时,几位舅舅开始过来敬酒。
顾引青解释道:“将军他喝不了酒的。”
贺无昇举杯把茶喝尽了,说:“我去小孩那桌。”
顾引青就笑着把他拉回来。
*
吃完饭,一群人围坐成一圈,在大院坝里一起烤火。
一口巨大的铁锅里面堆着木条和少许炭,再在最上面放一条粗大的横木,这样火又旺又燃得久。
火堆里还烤着土豆,贺无昇没吃过这种,震撼极了,连啃了三个。
顾引青提醒他:“将军,晚上吃多了会积食的。”
贺无昇吃完最后一口,擦擦手,满足地靠在旁边顾引青身上,叹道:“最美味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
顾引青还怕他不适应这种朴素的生活,见他这样倒也放心了,笑着“嗯”了声。
烤完火聊过天,就准备回屋睡觉了。
明天不用上朝,时间有点晚了,赶不上落钥了,两人便就在这里睡。
这时,顾引青外婆从堂屋里出来,叫住了顾引青。
顾引青见贺无昇还在风里站在,便叫他先回去,然后自己进屋见外婆。
他外婆是个很宽和的人,为这个家付出了良多。默默无闻地做事,却很少去管制下辈们的行动,永远在为他人考虑。
外婆在门边,看着贺无昇远去的背影,又看着顾引青,道:“将军真是个好人啊。”
顾引青笑道:“是的。”
“我能看出来,将军他是真的很喜欢你。”姥姥说,“只是,引儿你不喜欢男人,怕是还是会辛苦。”
顾引青无奈道:“外婆,将军他不懂那些,他甚至还没有纳过妾室。”
说完,他又一次像在肯定自己刚刚的话一样,说:“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姥姥叹了口气:“你已经二十六,贺将军也十九了吧,哪有什么不懂的。”
姥姥也不欲再说:“只是,无论如何,他帮了我们兰家,帮助了我们的人,就要好好报答。”
顾引青说:“我会的,外婆。”
“他是位好主公。”他想要的,他会尽心帮助他得到。
就算此后不必有他。
祖孙俩又聊了些家常,见天完全暗了,顾引青把姥姥扶回屋。
姥姥说:“我能看见你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他看着他外婆回屋的背影,眼眶有点热。
他外婆今年已经近八十高龄,劳作了一辈子,终于能享清福了。以他的能力,还不能这么快就给他的家人这么好的条件,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他外婆时光的流逝,但是现在……
头顶月光清亮,风轻无云。
顾引青舒出一口气,就看见他外婆忽然倒回来,好像想说什么,又摇摇头走了。
顾引青:?
他正疑惑是怎么个事,回后院厢房一看,终于发现了问题。
怎么好像……都住满人了呢?
要不还是去客房睡一晚吧。
正准备转身,旁边的门就被打开,他大舅母从里面探出头:“嗯?外甥怎么还没回屋呢?迷路了?这宅子是特别大,我还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呢,来来来,你大舅母带你回屋去。”
顾引青就稀里糊涂被拉着去了,绕过两道垂花门,正看见蹲在门口等他的贺无昇。
“老婆!”贺无昇扑过来,“谢谢你,大舅母。”
大舅母乐呵呵地摆摆手往回走了。
贺无昇说:“是不是没找着路,我刚就差点错过这个门了,所以在这里等你。”
两人一同进了屋里,顾引青环视一圈,果然里面只有一张床。外间还有张榻,只是这个天睡外面还没有厚被褥子,明早一起就得伤寒了。
顾引青看着兀自乐的贺无昇,不知当讲不当讲。不过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他家里人都算半个黑户,是怎么能这样光明正大住进这种宅子还有自己的田地店铺的,而且,侯府那边是怎么交代的。
顾引青手指蜷了蜷,说:“侯府那边的事,我们现在都知道了,对吧。”
知道安信侯悄悄把他母亲抬籍,知道他们原都是乐户贱籍。而他,就算是侯府庶子就已经和国公府独子天差地别,更别论现在知道他母亲根本不是什么落魄贵族的女儿了。
他很感谢贺无昇的所作所为,只是,越是这样,好像两人差距越是巨大。
贺无昇大赫:“什么,老婆你知道了?我不是故意没说的,就是一时……对不起!”
“嗯?”顾引青没想到是这种反应,愣怔了一下,歪头疑惑,“为什么对不起,应该是我谢谢你?我们…在说一件事吗?”
贺无昇埋头,两指牵住人袖子,捏来捏去,小声道:“不是说侯府那个顾宝赤还是叫什么来着的事情吗,他那条腿真不是我故意的,他自己掉下去了。我…我没有打人,这次真不是我……老婆,你、你别不理我。”
顾引青眨眨眼,反应了一下。
之前去找苏璟言时,看见的那个杵拐背影,居然真的是顾宝赤。
一时有点哭笑不得:“臣不是在说这个,兰家人户籍的事,将军已经知道了吧?”
说完见贺无昇还低着头,露出个泛着委屈的毛茸茸的头顶,没忍住,伸手揉了揉。
贺无昇就顺着这只手凑近了,见顾引青真没有怪他的意思,道:“嗯,抬籍文书也早都准备好了。侯府那边我也警…说明白了,这个庄子应该足够大家生活,以后不够住了我们再买。”
顾引青几次张口,最后还是只能说:“谢谢。”
但是他现在什么也做不到,就算想报答也不知道有什么是他有而贺无昇没有的。
“嘶……”
正垂眸想外婆的话,顾引青忽然指尖一刺,又痒又疼,低眼望过去,看见贺无昇正轻咬噬着他的指尖。
这个角度看过去,贺无昇的眼神像一匹雪夜里的狼或是狮子。
贺无昇一笑,露出那颗小虎牙,说:“老婆,我做得不错吧。”
“嗯……”
贺无昇目光灼灼,一瞬不瞬看着顾引青:“那是不是,可以得到一点奖励?”
顾引青深吸一口气:“什么?”
见贺无昇如此严肃,顾引青也正色起来。不知道是什么大事。
就算是…罢,事已至此,他都会答应的。
贺无昇忽然嗫嚅起来:“我要老婆你…你主动抱我一下!”
除了想看他老婆笑以外,他做这么多是为了什么,他就是个卑鄙无耻的混蛋罢了。
顾引青一怔:“就这样?”
贺无昇急急重复强调:“老婆你主动!”
贺无昇张开双臂,好像生怕人反悔了一样。
顾引青看着他,安静里两人对视着。
蓦然,顾引青轻笑一声。这声音像小猫的爪子一样,若有若无地在贺无昇心上挠了一下。
贺无昇呼吸蓦然急促起来,双眼紧紧盯着缓缓靠近过来的人。
他极力展开的手臂轻轻颤抖着,脑子里不断模拟着一会顾引青会怎样抱住他。
手会从他双臂下穿过吧,他老婆比他的体温稍稍低一些,但抱在怀里肯定很暖和,像块被微微熨烫过的软玉。
然后他老婆会轻轻收紧手臂,环住他的肩背,可能还会拍拍他。
而头会埋进他的胸膛,他会闻见顾引青发间隐隐的香气。
无数画面从他脑海里过了一遍,他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但下一刻,贺无昇鼻尖嗅到熟悉的清香,而那一截白韧的腕子却没有如同他想象中那样,从他张开的手臂下方,环住他的脊背。
而是轻轻往上,滑过他的耳侧,似要轻轻搂住他的脖子。
两人脸之间的距离缓缓缩短,甚至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