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替嫁冷戾将军后》清圭浆果

12、发抽

　　看热闹的群众，买东西的小贩，上了榜又哭又笑的，落榜低头垂泪的，还有焦急找自己名字的维护秩序的官兵……

　　人太多了，顾引青稍微等人少了一点才上前。

　　几行名字看下来，却让顾引青有些疑惑。

　　那些他印象里文识过人，底蕴深厚之辈竟几乎都没有出现在榜上。
　　反而他看见了几个经常浑水摸鱼，才疏学浅之流高居榜首。

　　在国子监几年，大家都对于对方的才学如何有几分认识，更不论有清客之流评人议政。

　　若是一个两个能人落榜还算正常，这样大规模的实属不太对劲。

　　顾引青正想着，却听见有人叫他：“觉枝？好巧呀！”
　　觉枝是顾引青的字。

　　来人穿着华贵，冬日却不着袄子之类的冬衣，反而各种精致装饰珠串挂了满身，好在品味应该不错，看起来居然蛮和谐的。

　　“子韵，”顾引青拱手：“恭喜子韵金榜题名。”
　　苏璟言，字子韵，是他在国子监的同窗，待人友善性格活泼，是鸿胪寺卿的二儿子。

　　他和国子监里的人都不太熟，可能是他家世小又比较无趣，苏璟言算得上是他少有几个说过话的。

　　“罢罢，只是运气好啦，”苏璟言惋惜道，“倒是觉枝你，不用丧气，这次陈兄石兄都名落孙山，刚才还有人去贡院闹了一通，揭贴连名字时间金额都写出来了，官兵们正拿人呢，里面怕是有猫腻。”
　　他话音一扬：“我正准备过去看热闹，一起吗？”

　　顾引青一怔，他考前已经听到了些主副考以钱纳名，贪贿举价的风声，当时只当是流言。

　　但是科举可是大事，吏治之基是要有能用之臣。前两年太子逼宫，东南大旱后又是两州决河，北狄这两年刚被贺无昇控制住了，西南苗蛮却战乱又起。宸朝如今国库亏空险象环生，应众志成城共举之时，这些官员臣子却只顾一己之私，贪污受贿。

　　顾引青抿唇，他实在是，不能理解。

　　良久，顾引青叹了口气，道：“想不到居然还有这种事。不过，子韵有所不知，我已嫁去了将军府，是与这皇榜无缘了，今日不过是来过过眼瘾，倒谈不上丧气。”

　　“啊？”苏璟言整个人都愣住了，“什么？”

　　从前在国子监里，他就注意到了顾引青。

　　宸朝男风盛行，有权势背景的达官子弟几乎都有几个娈宠，只要不闹大，也不过是种风趣的爱好。

　　长得好看，家世又不大的子弟，就是这些人的目标。

　　他注意到了顾引青，自然监里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苏璟言是觉得顾引青也要和之前那些子弟一样，没多久就要落入魔爪了。

　　但他没想到，顾引青来国子监真就只是为了读书，不巴结不朋党。
　　又礼数齐备，行事这么多年没犯过一点错，让人简直无处下手。

　　那些纨绔几次失手，恼羞成怒，带头让顾引青在国子监被边缘。

　　苏璟言第一次见那些纨绔吃瘪，倒是对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美人产生了点叹服。

　　他以为顾引青会就这样读书然后中榜做官，却没想到，居然忽然就嫁人了？

　　“将军府……”苏璟言颤抖着手，往城南指了指：“不会是那个刚回来的镇北将军吧。”
　　他倒是也知道之前皇上下旨，但嫁的不是那什么安信侯的嫡子吗？

　　顾引青点点头。

　　苏璟言震撼又心疼：“听说那个将军很凶啊，你没事吧？”

　　“没事，和传闻不一样，将军不是坏人。”顾引青笑笑。
　　谣言真是可怖，贺无昇那种人居然都能被传成这个样子。

　　苏璟言上下看了他两遍，没看到什么被打的淤青和红痕，刚刚放下心，忽然注意到了顾引青身上穿的衣服，顿了一下，骤然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顾引青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苏璟言指着他衣服的手抖啊抖：“这不是那个，新从锡州献过了的那批布料吗。我都没有，怎么在你这里……”

　　顾引青：……
　　他就随便找了一件。

　　他对衣服这些没什么了解，每天早上贺无昇会来找他，贺无昇拿什么他就穿什么了。

　　居然……不是普通衣服吗。

　　“我的担心好多余，”苏璟言虚弱道，“你要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不会说的。要一起去看热闹吗？”
　　就算过得不错，一下从国子监到嫁人，就算是圣旨，也不是什么光鲜的事情。

　　顾引青倒没觉得有什么一定要保密的，本来之后都会知道，物来而顺应：“没关系，不过我就先失陪了。祝子韵之后殿试顺利。”

　　苏璟言说：“呀我没什么大抱负啦，要是能一辈子呆在家里就好了。而且这几年可能不太平。”
　　说到这里，他眼睛一亮：“觉枝你还不知道吧，圣上今日忽然旧疾复发，当朝厥了过去，都猜是两年内就要变天了。也不知道最后要立二皇子还是三皇子，要热闹起来咯。”

　　顾引青一愣，那边苏璟言话匣子倒是打开了，叽叽喳喳兴致勃勃说了好多最近发生的各类事情。

　　直到那边散揭帖的都快到这条街来，苏璟言才终于走了。
　　顾引青便也道别转身回府。

　　*

　　坐回轿上，顾引青垂眸，心里默默思索着。

　　贪墨的官员有点影响他的心情，但是更重要的，是最后苏璟言说的当朝皇帝复发的病情。

　　苏璟言父亲是鸿胪寺卿，应该也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大概率是真的。

　　乾宏帝这两年身体一直不太好，但是这样的事还是第一次，朝局势必动荡。

　　更何况两年前，前太子逼宫后，国之储君一位就一直被搁置。

　　此时乾宏帝出事，对大宸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顾引青揉了揉额角，想起刚刚成亲时那一纸“准休书”，难道贺无昇他那个时候就知道些什么吗？

　　两年这个时间未必也太凑巧。

　　正想着，竟已经到将军府了。

　　顾引青下了轿，还没进去，就远远看见院门台阶上有一团黑黑的身影。

　　镇北将军好大一团，蹲在他门口，像个大芝麻球，长手长脚地挤在矮矮的台阶上，看起来委屈极了。

　　刚看见他回来，眼睛瞬间一亮，炮弹一样撞过来，又堪堪在他面前停住：“夫人——！”

　　“嗯……”顾引青被吓了一跳，看着他，有点无奈。

　　看见贺无昇还期待地盯着他，顾引青才想起来，今天早上走的时候贺无昇还说过什么会早点回来，叹了口气：“将军回来很早，辛苦了。”

　　听到了顾引青的回答，贺无昇立马满血复活了。
　　贺无昇邀功一样，跟着顾引青一起回卧室换衣服：“今天皇帝生病，我提前下班…提前回来了！”

　　顾引青看了他两眼，有点无言，贺无昇这个样子，和那种城府高深，一早就预料到皇帝寿期的权臣简直没有一点沾边。

　　两人走过月门，见身边下人都走了，顾引青想了想还是问道：“将军之前就料到圣上病情会恶化吗。”

　　“算是吧。”贺无昇挠挠头，他总不能说这是他剧情里看见的，“怎么了吗？”

　　顾引青想，果然，可能贺邢之前是皇帝近臣，对其身体状况会更加了解。
　　所以那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准休书”，其实是贺无昇深思熟虑之后觉得会实现认真写出来的。

　　“没什么，”顾引青轻轻舒了口气，既而笑道，“谢谢将军的衣服。”

　　他现在这身是竹柏一样的绿色，应该是贺无昇选的。

　　贺无昇很高兴地围着他绕了两圈，道：“我第一次看就觉得它会很适合你！”
　　他微微弯腰偏头看向顾引青，认真道：“所以，夫人你果然比较喜欢绿色对不对。”

　　重点怎么变成了这个……

　　顾引青正想开口，却看见贺无昇脸色忽然一变，紧张地凑近他，满脸不敢置信。

　　顾引青看得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贺无昇摇摇头，又凑近了一点，嗅嗅，脸蓦然一垮，捂住胸口伤心地退后两步。

　　顾引青一头雾水：“将军？”

　　贺无昇满脸都是委屈：“你刚刚去哪里啦？”

　　“臣…臣刚刚去看了榜。”顾引青疑惑，“臣见门口侍卫让我坐轿子，以为是可以出去的。臣不能出去吗”

　　贺无昇摇摇头，“不是这个原因。”忽然闭眼开口，浮夸唱道：“你身上有着她的香水味……”

　　顾引青：…………
　　什么玩意！

　　老半天顾引青终于听清了歌词，捻起袖口努力嗅了嗅，才隐约闻到一点熏香的味道。

　　大概是苏璟言身上的，有些文人比较喜欢熏香，可能是和他说话的时候沾染上了一点。

　　顾引青看着满脸委屈的贺无昇，蓦然有点好笑，解释道：“路上碰见了之前国子监一位熟识，是他身上的熏香。将军在想什么啊？”

　　贺无昇立刻不唱了：“这样吗？”

　　顾引青点点头，以为解释完了事情结束了，正准备转身走，却听见贺无昇道：“可恶，果然不应该去上朝，明天不去了。”

　　贺无昇咳嗽两声：“侍卫呢？三分钟之内，我要知道这位熟识的全部信息。”

　　侍卫早在之前讨论皇帝的时候就已经散了。

　　这种奇怪的话他听一下就算了，可不能真让外面的人听了去。顾引青怕他真脑子一抽，连忙拉住他：“好啦，都过午了，该去吃饭了，走吧。”

　　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