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氪金八百万》假口

8、第 8 章 《人鱼王子

　　《人鱼王子爱氪金·第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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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岸上的人对王子说：你要离我远一点，不然你会化作泡沫。
　　她还说：远远地，我还能以为你还在。
　　一道门在王子面前关上，他没有如她所期望的那样回到海中，而是走在雨中，逐渐化作泡沫。

　　自从八百万上次一声不吭地下线后，我发现他越来越远了。
　　交流仅限于交易，其他的不管说什么他都不感兴趣，至多回一两个字。
　　我再次体会到，我们之间的关系，有多么薄弱。
　　我想我应该坦诚道歉。
　　为了什么道歉？用钱买他陪伴的事？那样相当于承认我把他当做朋友，而非陪玩，再付钱请他陪我，就再不合适了。
　　如果他没把我当朋友呢？
　　有我接连冒犯他在先，不能说没有可能。说不定人早就讨厌我了，只不过看在钱的份上，捏着鼻子配合罢了。
　　所以不道歉，继续当做什么都发生，继续买卖关系？
　　韭菜说了什么。
　　“福！”
　　“嗯？”
　　“唉……你没听见我说的吧？”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再说一遍？”
　　“我说周末一起刷藏宝图。”
　　“行啊！”
　　韭菜：“你刚才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没什没什。”我只是意识到一件事。
　　他对我很重要。

　　在十月毫无特色的某天，我的剧本写完了。
　　剧本写完了，我也没了找陪玩的借口。
　　发给老师过目后，我按捺不住，问了他关于结局的感想。
　　老师：“挺好啊，王子放弃法力，上岸和喜欢的女孩度过一生——就一般圆满的大结局，带来正面效应，就资方要求的那种么。”
　　我：“是……吧。”
　　老师放下剧本，“怎么啦？”
　　被提携我的老师问及，我不好意思提自己那点破事，摇了摇头，笑说：“虽然自己写狗血圆满故事，但是现实全不是那么回事。”
　　老师哼笑，“那当然了。”
　　他拍拍我，“文艺工作者，要化悲伤为创作力。”
　　我失笑。
　　会面结束前，我问老师报酬的事。
　　“急着用钱？急的话我贴补给你……”
　　我忙摆手。
　　“没有，稍微有点缺钱，但是没事！”
　　“那好吧。” 他推给我一个名片，“这是财务小伙，具体的你跟他说。”
　　从财务那听到的数字比事先谈好的价格翻了一倍。
　　“这么多？”
　　“嗯的，X老师，这是买断版权的钱，老师不能署名的。”
　　“是吗……让我考虑一下。”

　　我蹲在竞技场，假装偶遇给八百万发消息。
　　无福小受：八哥，我们公会周末要刷藏宝图，有没有兴趣参加？
　　八百万：周末什么时候？
　　无福小受：应该在下午，到时候看其他成员的时间，什么时候凑齐八个人什么时候开刷。
　　八百万：周末不一定有空，到时候再看吧。
　　无福小受：行
　　这种商业外的交流，不出意外被委婉地拒绝了。
　　周六下午一点。
　　无福小受：八哥，宝藏图七缺一，还是老规矩，来不来？
　　八百万：发邀请
　　完美的营业人，八百万。
　　我们好像恢复到了最初那段纯洁的买卖关系。
　　反倒是韭菜看到八百万又出现在队伍里，反应比较微妙。
　　为了提防她再说出什么煞风景的话，我抢了话语头，开团前往藏宝地点。
　　极夜之城是黄金大陆上一个独立的境域。黑白两派法师常年内耗，通过打败一方来汲取对方的法力，维持境域内的能量。玩家介入时，恰好是白法师当道，整个境域被黑暗法力保护着，没有白天故而被称为极夜之城。
　　玩家进入故事线后，这个局面自然被打破，从此成了黑白法师轮换维持境域，但是名字流传下来。
　　一片黑夜下，我指挥团员在遗迹里挖宝。
　　“到处都没有啊……”
　　我拿出地图，“可是地方没错？”
　　韭菜一扔铲子，“是不是有时间限制的那种？极夜之城好像有一些地方只有白天才露出来。”
　　我恍然大悟，看了眼游戏内时间，“到下一次极昼……还有十八分钟？是等等还是先去下一个地方？”
　　“就等等吧！我去喝个水！”
　　“我也起来伸伸老胳膊腿儿……诶唷——”
　　无福小受：八哥等一会没事？
　　八百万：？我玩会音游
　　我就多嘴问。
　　还差几分钟，大家坐下唠嗑。
　　“阿斯和菲的设定太方便了，我都可以磕。”
　　“我是唯学院派。”
　　“但是，荒漠上一个追一个跑的姐妹组不香吗？”
　　“在我想象中，他们始终是学院里青葱美好的样子。”
　　他们突然说起两个极夜之城的两个支线人物，一个是白法师佼佼者，一个则是荒野上的流浪者。他们作为NPC特别受二次创作的欢迎，原因其一：他们人物外形实在太好看了。不过说实话，我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梗……？”
　　“福你菲的任务线没做完？”
　　“我做到旅人营地那边，我从来没遇到过阿斯，只有菲。”
　　“哦，那就是还差一环。”
　　“？？下一步就遇到阿斯了？”
　　“是啊，你在旅人营地周围使劲晃……好像就是这附近！晃到触发阿斯的战斗，菲会让你保护她，然后你和阿斯打一场，就可以了。”
　　我听得一阵激动，况且这故事听起来挺有趣。
　　他们看到无福小受满地图乱晃，在后面起哄。
　　“对对对，在营地附近多晃晃！”
　　“正好我们都在，把任务做了！”
　　“看到远处营火了吗？阿斯应该就在附近！”
　　“啊……”
　　白光从地平线侵蚀黑暗，十八分钟过去了。
　　听到他们的反应，我有不好的预感，“不要告诉我这个任务必须要极夜才能触发……”
　　韭菜拍拍无福小受的肩：“毕竟是极夜之城时间线发生的故事。”
　　我：“……挖宝吧。”
　　白光下，一个个隐形的黑色遗迹显形，在灰色的荒漠上尤为壮观。一行十个人很容易就打败怪物，找到宝藏。
　　一串物品落下，团员挨个掷骰子。大家都认识，没有什么争抢，谁骰到别人想要的，说一声事后交易就完事了。
　　宝藏里有一个极昼黑马的坐骑，属于罕见掉落。我一不小心骰了个99，收获一片惊呼。
　　我沉思片刻。
　　【私聊】无福小受：八哥你有这个吗？
　　【私聊】八百万：没
　　【私聊】无福小受：我已经有了，你要的话给你吧？
　　【私聊】八百万：大恩不言谢：）
　　语音里其他人在议论：“黑马好罕见哦，我都捡到过七八个白马了……”
　　“我看到市场上黑马卖几万金……”
　　明明谁也看不见，我对着屏幕无声微笑，样子多半挺傻。
　　宝藏图前后刷了四个小时，大家也差不多到极限想去休息了。我算算陪玩的费用要近三百“巨款”，虽然放在如今的物价，还不如一件耐穿的外套值钱。
　　先前磕阿斯和菲的朋友突然说：“诶？是不是快极夜了？”
　　我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诶……”
　　我问：“阿斯难打吗？”
　　“说不上难吧？但是单刷有点困难。”
　　“哦……”
　　大家纷纷下线，我问韭菜，她说抱歉，刚刚收到同事消息，要去解决一些工作。
　　我想了想，“没事，下次再说叭。”
　　“还有一个小时结束，不是还有机会吗？”
　　“我一个人就算了啦。”
　　“不是还有八哥吗？”
　　“呃……”
　　“我也要下线了。”
　　“哦，你也有事啊。”
　　“没有，但是到时间了。”
　　韭菜一下子沉默得我有点慌。
　　“啊？什么意思？”
　　“……”
　　“稍微再待一会有什么关系，你不是福的朋友吗？”
　　我头皮一阵发麻。
　　“啊啊啊——”我抬高声音，假装伸了个懒腰，“尾椎好痛，人老了就是不能坐太久，韭菜你也是，早点开始锻炼背部肌肉比较好哦。”
　　“这么痛吗……”韭菜的注意被吸引过去。
　　“嗯嗯，韭菜你也别久坐，你坐办公室的吧，要注意哦。”
　　“……不用你鸡婆。”
　　“所以快去拉伸啦。”
　　韭菜也离开语音室，只余一片寂静。
　　八百万开口：“我……”
　　我：“就算三百可以吗？”
　　“……”八百万：“行。”
　　我：“那我发给你了，注意查收^^”
　　八百万：“嗯。”
　　无福小受：【握手】
　　我：“合作愉快”
　　八百万：“合作愉快”

　　好意、礼物。
　　都不是无价之物。
　　被质问朋友关系时，柯杰仿佛被打了一巴掌。并非羞愧，而是羞辱。
　　他从来不想与客户发展出金钱外的关系。但是福用他那些礼物，好意，编织出一个名为友情的笼子，硬圈了他进去。
　　但造成这个局面，不是福一个人的问题。
　　他同罪。

　　窗上划过一条条雨水，一个人也频频划过我的脑海。
　　我在想，早该切断和八百万的往来了。剧本写完了，我不需要一个陪玩帮我熟悉游戏内容。既然他拒绝交下一个朋友，我没必要，不应该再故意往前凑。
　　为什么人总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我不想承认喜欢他这件事。承认了，就好像脱下了全部装备，赤身裸体暴露在战场上。随便什么样的攻击都能将我一击打倒。
　　我点开直播。直播间显示在线但是屏幕暗着。
　　“有空吗？抱歉，现在可以吗？”
　　片刻后八百万回复：等我五分钟。
　　“好。”
　　“不急。”
　　我从键盘上抬起手。
　　语音接通后，八百万似乎刚刚坐下，边问：“多长时间？”
　　我一顿，脑海里空白茫茫，随口答：“两个小时？”
　　“行。”
　　他不问做什么，我无声叹了口气，说：
　　“先组队，刷日常吧。”

　　我想起那只叫琪琪的猫。
　　画质糟糕，拍摄者的手法又烂，说实话就是黑乎乎的一团。但是我却无可抑制地觉得它可爱。
　　“要是有一天能撸到那只猫就好了。”
　　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内心留有小小的一块——可耻地希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