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氪金八百万》假口

2、第 2 章 介于我向来

　　介于我向来守信，付钱爽快，八百万听到一个不同往常的要求时，并没有抗拒。
　　无福小受：八哥，今天不刷PVP了，想听你聊聊PVP圈里的事可以么？
　　八百万：我并不知道很多
　　无福小受：没事，说你知道就行，反正怎样也不会比我知道得少【汗笑】
　　无福小受硬要分类，原本应属于休闲玩家范畴。好友列表上大多也都是同类，活动以做日常，过副本刷配件，看风景截图片，搭衣服搭房子为主。别说什么赛季了，开荒都未必赶得上。PVP算偶尔换换口味的尝鲜之举。
　　所以这样一个玩家特地雇佣陪玩来练PVP，不说奇怪，的确不常见。而且无福小受只有一个笼统的目的：想要熟悉PVP，但是熟悉之后的目标是什么？一般PVP玩家想要打榜，想要成绩，想要得到奖励，想要被叫大神……可是无福小受从不计算胜率，不数场次，正式排位赛更是从来都远观而不亵玩。整个玩家就是一个大写的“重在参与”。
　　八百万没有多想，对于顾客的事，他向来懒得多问。
　　八百万：行
　　因为不熟悉，我提出的三个里有两个问题都颇为小白，还有更多关于人际交往的八卦问题，他也都逐一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不确定的地方会追问问题的细节，让我觉得他不是在敷衍了事。
　　如果没有钱横在中间，他则是大写的“有求必应”。
　　我几乎有点感谢陪玩这件事，让我有机会结识这么一个有趣的人。就算没有交易关系，我也想把这份交情继续下去，能发展为友谊就太好了。
　　意外聊了一个多小时。剩下的时间我硬是拖着人做了一串副本，塞满了两个小时时间才先下线。

　　结束后，柯杰点了根烟休息。
　　一下子说了太多话，他嗓子不适地咳了两声。
　　检查了下账户，确认多出一百元。
　　他并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刷一个无聊至极的副本，听人说两句话，就愿意花一百元。但他没什么要抱怨的。毕竟多亏他们存在，他才能现在，以这种方式赚钱。
　　做起游戏陪玩的契机，是他刚被上一个工作炒了。本来就是半打工性质的工作，从大学期间就在他家兼职，一路做下来也好几年了。但是小企业老板资金周转困难，在他之前，已经裁了不少人。
　　下一个工作还没着落，又没了收入来源，每天晚上在游戏里打发时间，他不由把视线转向游戏直播陪玩上面。他上面还有两个兄姐，家里从来不富裕，考上外地的大学他也没有去上，毕业工作也没有像两个兄姐一样去外地，而是留在老家。
　　在无福小受之前，他已经接过不少有钱没处花的青少年的单，觉得这个应该也差不多。所以对这种有钱洒在陪玩这种事上的人，他收钱毫不手软。
　　一截烟灰落下，他回过神。
　　半晌没注意的屏幕上又多出新的消息。柯杰答应别人代打的请求，扫除杂念，一心一意应付新单子。

　　八百万按照说好的时间上线后，就接到无福小受的私信。
　　无福小受：那个，哥，今天的内容改成刷壶底古城行不行？我有个朋友想要那里掉的坐骑。你要是不感兴趣的话也没事，我们重新约个时间？
　　壶底古城的设定是个空间不断扭曲重复的空间，可以刷经验，宝石，材料，装备，坐骑等等。就是极、其、无、聊。说得好听是可以无限地玩下去，但其实就是那几个模版重组重复。一般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后，玩家都会生出此生都不想再踏入的感情。
　　我做好了八百万会拒绝的准备。毕竟PVP玩家普遍追求刺激，像这种毫无挑战性纯粹是重复敲击键盘的无聊活动，可能在他看来纯粹是浪费人生。虽然我付钱。
　　我的想法是对的。
　　八百万：没事，你要我参加的话。
　　有钱不赚王八蛋。我对屏幕无谓地笑了笑。
　　无福小受：嗯好，稍微等一下，我拉你入队。
　　我一进入语音，就听韭菜问：“队伍里的新人是谁啊？你朋友？”
　　韭菜，全称非同一般的菜。是游戏龄十年，根本不菜，是我长达六年的亲友。她一度执着将我拉进黄金大陆的坑，但我痴迷文字，不受她的诱惑。知道我创建玩家号时，她吃惊不小，马上提着大包小包攻略材料前来带我。
　　陪玩的事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心虚地含糊过去：“嗯……算是吧，最近认识的。”
　　韭菜一开始还没觉得奇怪，等到分配任务了，她打字打得嫌烦，竟然直接在队伍里打：
　　八百万不加入语音吗？
　　要说这种穷极无聊的副本能有什么提壶味，那就是太方便和亲友聊天了。一般来讲，一个人单刷是自虐，但是两个及以上，壶底古城这种阴暗枯燥的地方，不用过脑不容易死，没话说的时候还能吐槽它的设计，作为杂谈的背景板，再适合不过了。
　　所以语音几乎是默认的共识，毕竟键盘只有一个，怎么让人不想到嘴呢？
　　但是八百万从第一次陪玩开始，就声明过他不开麦。这么多次以来我都习惯了，很自然地没有提起。看到亲友冒失的提问，我一边冷汗津津，同时却不由期待。会不会能听到大神的声音？大神是男是女？探究秘密生出一丝兴奋。
　　八百万沉默得有些超出舒适圈的久。
　　差不多就是我开始坐立不安的时候，他回复了。
　　八百万：ok
　　我有些看不穿两个字母背后的情绪，试探地发了个链接过去，两秒后聊天室里发出加入新成员的音效。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嗨。”
　　我双眼睁大，急忙忙回应：“嗨……嗨！”
　　在我紧张得说不出话的丢脸时刻，韭菜适时插进来说：“谢谢你来帮我刷呀，壶底虽然简单，人少过起来太慢了……那个，就叫你八百万？”
　　“嗯。”
　　八百万对韭菜的“来帮”没作评论，也没有刻意点出陪玩的事情。我莫名松了口气。
　　“我进副本了哦，都准备好了吗？”
　　“嗯嗯。”
　　“嗯。”
　　有陌生人在场，亲友一开始放不开，他们都比较沉默。推过第一个boss后，大概是丝滑顺畅的配合体验增强了信赖感，韭菜开始搬出话题。
　　“那个，八百万，第一次知道这家伙性别的时候惊讶吧？”
　　“我今天第一次知道。”
　　“啊？”
　　“嗯……不用特别惊讶吧，又没人规定必须要男人才能取名‘小受’。”
　　“啊这。也是哈。”
　　听着韭菜棒读的声音，我暗笑。这位老兄真是个宝物。只有文字的时候显得过于冷漠机械，但和人说话的时候似乎刻意放轻了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
　　副本毫无波澜地延伸，开了好几个废物的宝箱后，被失望占领情绪的韭菜也放开了，聊天室里充满她和我天南地北天马行空的扯淡，以从无底洞般的刷刷刷中转移注意。
　　八百万那边还是几乎听不到声音，连键盘声都少有。我怀疑他大多时候关着麦，只有被提问，或者不得不说话的时候才打开。
　　这种时候的话头就像被猫蹂躏过的毛线球，摸清从哪里延伸到哪里根本不可能。他们是怎么说到辣酱鹰嘴豆种类以及吃法的，事后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来，等到有记忆的时候，已经是八百万在提醒他们：
　　“呃——福，沉默掉在读条的技能。”
　　我一愣，反应过来眼前boss的这个技能如果施展他们接下来30秒都会麻痹，有很高的死亡几率，但是读条齁长毫无打断难度，若不是他们刚才光顾着说话的话。我一边肌肉记忆发出技能，一边想象八百万刚才棘手地看着四个字，最后挑了一个的那副样子，笑得在椅子上打滚。
　　我的朋友一般才不管，直接喊小受，嘴毒的喊无福。
　　“吁——好险好险。”亲友一边说着去开宝箱。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聊天室被一阵鬼吼鬼叫充满，我淡定地喝了口水，不用问，也知道结果肯定是什么。
　　“终于刷到啦啦啦！耶——！谢谢你们——！”
　　“恭喜恭喜，终年的夙愿达成，你可以安息了。”
　　“没事。”
　　“呿！我还有更多更多的坐骑宝贝在等着我呢！哼！”
　　我看他们都传送出去，瞄了眼时间。
　　一个小时二十五分。
　　“你接下来干嘛，做日常吗？”
　　“当然是带我的新老婆去兜风！日常待会再做。”
　　“行吧。”我习惯性地问另外的人，“八……八兄呢？要不要做日常？”
　　“你要做的话。”
　　我清醒过来。对了，八百万没有立场决定要做什么，我已经表明了意愿，就没有他异议的空间了。
　　亲友迅速和他们说了拜拜，有了老婆就把朋友无情地抛下。
　　聊天室里安静得难以想象先前曾那么热闹。
　　十点差两分时，他们正好从日常副本里出来。
　　八百万开麦说了句：“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后面有点事。”
　　我：“正好。就按两小时算吧？”
　　“好的。”
　　两人客客气气地履行合约，一方交钱，一方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