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倒计时》白鹿鸣

195、我爱你 我爱你，我

　　一只大手从天而降，砸向了地面上的吕景然，他抱着时衍就地一滚，躲在了倒塌的架子后面。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来当诱饵，你从背后攻击。”

　　吴杉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绕到了那巨大“婴儿”的另一侧，抬手打了个响指，灼热的火苗穿透浓雾，击中了它的后背。

　　“婴儿”惨叫一声，回身抓向那自不量力的凡人。

　　吕景然双手持刀，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动作。那截比象腿还粗的脖子暴露在视野中，磁石般吸引着他的目光。他脚下发力，瞬间闪身至对方颈后。

　　“师父小心！”

　　另一只手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吕景然身侧，一掌将他拍向了地面。

　　吕景然接连打了几个滚，一口老血险些被它拍出来。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却见吴杉半个身体被怪物攥在手里，发出了挣扎的吼叫。

　　吕景然将刀靠在架子上，左手作势，右手拉弦，裹满血气的箭出现在凭空产生的弓弦上，呼啸着冲向怪物的巨掌。

　　就在箭矢到达怪物身体的瞬间，对方忽然抬手，躲掉了他的攻击。

　　“什么！”

　　那“婴儿”转过头来，远远地看着吕景然，发出了瘆人的怪笑。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响，成排的盘古釜掉在地上，释放出大量混沌，如泥沼般攀上了他的腿。

　　“隔这么远都能操控这些混沌，看来它的实力确实在增强。”

　　吕景然反手持刀，斩向了脚边的混沌。

　　“阿驴，这交给我，你安心打怪，我会努力加固这些盘古釜。”

　　程肃不知何时溜到了这些架子旁边，看起来跟隐形人似的，手里还多了一台小型仪器。他笃定地看着吕景然，眼神坚定得要入党，吕景然微微一怔，沉声道：

　　“那就交给你了。”

　　“程肃”这名字起得好啊，别看他上班的时候不靠谱，关键时刻还是很严肃的。

　　怪物望着远处的吕景然，又看了眼手里的吴杉，抬起胳膊，狠狠地将人砸了过去。

　　吴杉已经到了意识不清的边缘，他半闭着眼，无力地撞向深处的架子。吕景然飞身挡在架子前面，被吴杉那么一撞，五脏六腑都快吐出去了。

　　“吴处长，欠你的情我可还清了。”

　　吴杉趴在地上，深深地吸了口气——被怪物捏扁的身体仿佛因这口气重新膨胀，可他吸气太急，胸腔又被空气撞得生疼。

　　“为这点小事就想一笔勾销吗？你想得也太美了。”

　　第一次偷袭未果，接下来就没有机会了。吕景然将刀横在身前，死死地盯着怪物，话却是对着另外两个人说的：

　　“我感觉它能看透我的动作。”

　　吴杉：“也许因为你们都是混沌吧。”

　　吕景然眉头一皱，反问道：“你觉得我跟这玩意儿是同类？”

　　吴杉：“不太像，它比你智能一些。”

　　还不如说他是AI的同类呢。

　　就在这时，那巨大的“婴儿”突然发出一声痛嚎，浑身抽搐地倒在地上，砸起了一圈尘土。它壮硕的四肢拍打在墙壁和架子上，发出“砰砰砰”的巨响，击碎了许多盘古釜，令更多混沌逃出生天，而它本“人”却在地上打滚，似乎被什么东西折磨得痛苦不堪。

　　吕景然：“什……什么情况，有人帮我们制裁它了？”

　　吴杉眯着眼，从喉咙中喷出一口血气：“应该没有你想的那么乐观。”

　　雾气中传来“咕嘟”一声闷响，怪物的胳膊上冒出一只眼球，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眼球刺破皮肤，从体内钻出来，将整块表皮变成了眼筑的蜂窝。

　　“对了，眼球，天上那些眼球本来就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怪不得这怪物能全方位掌控他的行为，原来有数不清的眼睛在头顶监视他。

　　“但这样也太抽象了，简直是克苏鲁降临。”

　　程肃一边加固剩下的盘古釜，一边被怪物的模样吓得瑟瑟发抖——主要还是因为有点恶心，那怪物动起来的时候，身上的眼球会挤出一种奇特的声音，将破未破，听到耳朵里犹如被卡车碾过的史莱姆。

　　“要是一直被它这么监视着，我很难下手。”

　　吕景然脚下一动，那些眼球就跟着一起动，咕噜咕噜的声音不绝于耳，仿佛在浓雾中又加了一层精神污染。

　　吴杉：“有没有遮蔽视线的方法？”

　　吕景然：“连楼板都在它的注视下溃败了，还能有什么方法？”

　　吴杉动了动胳膊——怪物用力太狠，把他的胳膊捏断了，他现在只能凭意念催动能力。但意念是不可控的，一旦开闸，除非失去意识，否则再也没有熄灭的余地。

　　吴杉：“两个方案，要么扔一颗闪光弹闪瞎它的眼，要么制造一块视野盲区。”

　　吕景然：“你扔闪光弹，那我不是也瞎了吗？”

　　吴杉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你说得对，所以我认为第二种方法更可靠一些。”

　　他盯着那只怪物，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紧咬的嘴唇渗出了一丝血迹：“我数三个数，你直接冲，务必要拿下它。”

　　“一。”

　　吴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重锤一般落在了吕景然的心头上。

　　“二。”

　　血色的雾气开始扭曲，渐渐升起一股焦糊味，烈火自空中引爆，眨眼间填满了整座仓库。
　　吕景然浑身紧绷，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前方的怪物，手中的刀蓄势待发，直到浓烟遮蔽了他的视线。

　　“三！”

　　火与烟蒸腾而上，舔舐着嗜血的浓雾，吕景然攥紧刀柄，顶着扑面而来的热浪向前疾冲，刀刃感知到他的意念，带他破出重围，砍向了被浓烟遮蔽的眼睛。

　　怪物的嘶吼声响彻于咫尺之外，如山倾般撞击着他的耳膜，吕景然的口鼻间渗出了鲜血，和雾里掺杂的气味混在一起，仿佛真的成了它们一母同胞的“兄弟”。

　　差一点，就差一点。火焰灼伤了他的皮肤，他挥出长刀，狠狠地向前劈砍——

　　劈了个空。

　　怪物瞬间出现在他的身后，一掌击中了他的后背。

　　吕景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撞向倒塌的架子，脆弱的身体被钢铁捏成的尖角划出了狰狞的裂口，整个后背血肉模糊，直到摔在碎裂的玻璃碴上。

　　“真是，见了鬼了……”

　　全身上下传来一阵剧痛，宛如遭受了千刀万剐。他单手支着地面，艰难地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就在这时，被鲜血浸得粘稠的指尖碰到了一点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时衍拖着一长串血迹爬到他身边，指尖轻轻碰到了他的手。那一点温热仿佛一针强有力的肾上腺素，刺激了对方疲惫不堪的意志，吕景然用尽全力扑过去，紧紧地抱住时衍。

　　“怎么办，怎么办啊，该用的方法我都用了，到底怎样才能打败它？”

　　门上的封印只剩下五分之一，再有四分钟，整个世界就会被混沌派来的大军彻底吞噬。他们会消失，全人类都会消失，那些喜欢的、讨厌的、难忘的、悲伤的、无法改变的一切，都将在新的秩序下化为泡影。

　　“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了吗？”

　　他真的要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吗？明明有那么多人承受着和他相同的苦难，只为了可以继续前进的未来，难道他要辜负这些期待了吗？

　　“不甘心啊，我真的有点不甘心。”

　　时衍的身体比他想象的更加虚弱，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形中抽取他的生命力。对方轻握着他的手，唇间泻出一声低语：

　　“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为什么吕景然做的任何事都在对方的掌控内？为什么即便制造了视野盲区，也依然无法摆脱这种诅咒？

　　他在害怕吗，在逃避吗？

　　在拒绝承认某些既定的事实吗？

　　仓库内燃起了无法熄灭的大火，它们盘旋在混沌四周，共同压榨着稀薄的空气。

　　“即使我再也无法成为一名人类，你也依旧爱我？”

　　“你是混沌，我也是混沌，大到整个宇宙，小到一颗露水，都经历了从无到有的过程。既然咱们都是混沌，我当然会……永远陪着你。”

　　急促的心跳声撕扯着世界的屏障，他们与现实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那个独属于两人之间的真相也即将破土而出——

　　时衍奄奄一息地躺在吕景然怀中，一切仿佛回到了那座别墅，那声足以致命的枪响。

　　“即使我死了，我也依旧爱你。”

　　无论吕景然是否封印混沌，他怀里的人都难逃一死。

　　无论过去、现在，亦或未来，他经历的一切，仿佛都导向了一个注定的结局。

　　他终将受命运所困，永远无法摆脱孤独的桎梏。

　　“我也……爱你，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时间一点一滴地向前流逝，吕景然的身体渐渐化成了一缕光，徘徊在时衍四周。

　　“我爱你。”

　　清浅的声音如风一般将光芒卷向天际，它照耀着自己的徒弟，安抚了勇敢的兄弟，又对坐在地上的同僚表示感谢，最后，它笼罩在丑陋的怪物身上，刺痛了一只只恶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