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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排班 我和他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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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哥……”
祁乐伸出手,似乎想上前安慰一番,然而残酷的真相宛如一句咒语,紧紧束缚着他的脚,让他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心里那道槛。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没有告诉任何人,一意孤行地走到这一步,只是为了那点所谓的“相信”。
相信一个恶人,相信一个坑害了无数前辈,拿人命做实验的人。
真是太荒谬了。
空气一时间陷入沉寂,每个人都在思考——或许是思考接下来的对策,又或者对程肃产生了戒备。无论他们作何反应,对方都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选择接受自己的命运。
“因为你一时迟疑,把所有人都拖进来送死,确实是有点不道德。”
黑暗中飘来了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打着摆子钻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时衍倏然转身,走到角落里将吕景然扶了起来。
此人刚从剧毒灼烧的疼痛中苏醒,五脏六腑还残留着炙热的温度,稍微一动就疼得冒汗,本来就睡不踏实,还在梦里听到了这么一番厥词,气得他跟自己的身体较劲半天,终于掰开了紧闭的口舌。
“批判的事回头再说,到时候你想补偿还是想自首,都由你自己决定,现在你得帮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吕景然半躺在时衍怀中,浑身上下比铁都硬——一方面是疼的,另一方面,时衍的气息幽灵似的环绕在鼻尖上,让他的神经不自觉地集体立正。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抬眼,灼热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程肃,差点把他的脸烧了个对穿。
程肃见吕景然醒了,喜悦的神色一闪而过,可惜有时衍在,怎么都轮不着他这个罪人跑去关心。他不自在地别过眼,避开了吕景然的注视,低声道:
“就像我之前说的,技术部目前还没有避开封印,从内部离开的方法,我会努力往这方面尝试,但是我给你们的地图也是真的,只要按照指引,就可以找到理想的迁居地。”
要是他早点把地图拿出来,吕景然也不至于遭这种罪。
“除了尝试,你还得继续牵制她。”
吕景然话说得太多,喉咙里渐渐泛出了血腥味,他偏头咳嗽了一声,结果就这么一咳,肺里就像打了肾上腺素一样,不断挤压着他的胸腔,直接挤出了一口血。
滴滴答答的血滑落下来,瞬间染红了两人的外套,时衍立刻将他反手搂住,右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同时转头看向祁乐。
祁乐一个箭步蹿上来,检查了一下吕景然的体征,半晌后,他微微松了口气,轻声道:
“应该是跑路的时候被瘀血卡住了,吐出来就好,别担心。”
祁乐停顿片刻,转头看了眼时衍身上的绷带,略一思索,鼓足勇气说道:
“师父,您也别太拼了,肋骨骨折可不是小事,要是动作太大,扎进肺里就不好玩了。”
“没错,你应该多听听祁大夫的。”
吕景然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一开口就不说人话:“要不然下次就不带你了。”
时衍:“……”
都这时候了还能耍嘴皮子,看来伤得也不是很重。
程肃趁大伙儿不注意,悄无声息地走到祁乐背后,看着缩在时衍怀里,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的吕景然,不知怎的,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这一跪,登时把祁乐吓了一跳。他立刻踉踉跄跄地滚到旁边,眼睁睁看着程肃低下头,如同忏悔罪行的囚徒一般,哆哆嗦嗦地开了口:
“阿驴,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本来想自己解决这个问题的,但是我,我……”
“她多大,你多大,说句不好听的,她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打败她。”
程肃羞愧难当地俯下身,差点以头抢地钻到地缝里去。
“所以你才要和我们商量,咱一起干掉这个老登。”
敏感的腰突然被两根手指狠狠一掐,吕景然一个激灵,在时衍怀中立正了。
“行了,都别聊了,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就去地图标注的地方看看,要是能行,我就把那块地圈出来,咱们建设逃离两不误,可以吧?”
吴杉简直受够了这帮人腻腻歪歪的行径,眼见吕景然脱离了危险,他立刻往墙边一靠,抱着胳膊开始闭目养神。
他一睡,剩下两个人也熬不住了,作为没有参与任务的闲饭人员,祁乐主动承担起守夜的职责。他拍了拍程肃的肩,两个人悄咪咪地来到洞穴门口,继续那些尚未完成的研究。
第二天一早,吕景然就被胃里的动静闹醒了。他在外面跑了这么久,还一顿热饭都没吃过,肺里的灼热感早已在长久的休憩中消失殆尽,接下来登场的是胃中的轰鸣。
他饿得难受,只好翻身起来找吃的。他一动,旁边的人立即睁眼,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怎么了,不舒服?”
时衍刚睡醒,声音还有些哑,听在人耳朵里显得躁动不安。吕景然轻轻地咽了口唾沫,心里想:是不舒服,你一说话就更不舒服了。
他一把握住时衍的手——对方就像乖顺的鸟儿一般,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后任凭他摩挲起掌心的纹路。
“要不要吃点东西?”
时衍一手撑着地面坐起来,打算去扶躺在地上的吕景然。
“不用,我又不是躺了好几年的睡美人,哪敢劳烦王子殿下为我忙前忙后。我已经好了,你看,真没事了。”
吕景然想跳起来给他表演两个后空翻,无奈被强硬的“王子殿下”一把按住,乖乖顺着他的力道坐起来,又经历了一番略显羞耻的检查。
“咳,这还有别人呢,能不能注意点,公共场所又不是你家开的。”
吴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物理意义上的,瞥向了纠缠不休的小情侣。
祁乐惨兮兮地熬了个大夜,此刻一听师父的诉求,立马爬进来给他做饭。他们带的食物有限,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罐头了,祁乐害怕不够,只好找小祭司借了点他们的口粮——那些看着就令人不适的大木耳。
他将罐头和木耳煮在一起,炖出了一锅黑兮兮黏糊糊的饭。整个洞里都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气味,就像放在后厨垃圾桶中的潲水,闻着就想让人连连后退。
吕景然原本消耗了不少体力,但看着这些卖相不雅的玩意儿,连死的心都有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接过祁乐递给他的碗,眼一闭,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
“师父,你重伤未愈,不能喝这么快的。”
“噗!”
吕景然一口汤汁喷了出来,差点把他呛死:“为什么没放盐!”
祁乐看了他一眼,无辜地说:“师父,你还记得我们最开始只是出来调查的吗,就带了两天的口粮,哪有盐啊?”
这玩意儿味道怪啊,真是太怪了!那黑乎乎的东西嚼起来不像木耳,像商店里卖的“史莱姆”,粘牙扯不断,还有种橡胶的味道,和肉罐头一炖,那味道就更明显了,连轮胎都比这个好吃!
“我不行了,一点生存的欲望都没有了,还是赶紧去外面种地吧,不然我就要饿死在这了。”
祁乐听着他发自内心的控诉,感叹道:“哎,要是咱们能穿越到‘种田文’里就好了,全球厨艺下降一百倍,而我保持不变。”
这熊孩子,能不能少上点网,一天天的净被网络世界荼毒!
吕景然解决了这顿要死不活的饭,终于有力气到处走走了。他摊开了程肃精心制作的地图,先点了点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然后顺着峡谷对面的山洞,规划出一条最近的路。
“时间紧迫,咱们现在就出发,时衍留在山洞里休息,祁乐,你跟我们一起去。”
没等祁乐跳出来应声,就被一道身影挡在面前,截获了他的话语权:“我不同意。”
时衍看着吕景然无奈的脸,沉声道:“你留下休息,我和他们一起去。”
“张局是不会放过我们的,接下来还有很多危险,我不希望你伤得更重。”
两个人谦让出了一局“太极”,眼看要打起来了,旁边突然冒出一句:
“行行行,都不留下,那就我留下。”
吴杉抱着胳膊冷笑一声,嘲讽道:“都这时候了还矫情什么呢,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还整上排班表了。”
他点了点祁乐,又点了点拿着地图的吕景然,说道:“就我们仨,其他人留在这里待命。别忘了,那个小祭司的事还没解决呢,张局目前不知道我们的动向,就算有危险,也未必真落我们头上。倒是你俩,多长点心,别被她暗算了。”
吴杉这话的意思很明显,程肃作为唯一一个有机会带他们出去的人,肯定是张局的重点监察对象,必须得配个保镖。
时衍沉吟片刻,看了眼吕景然,在得到他肯定的眼神后,微微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收拾东西,我们立刻出发!”
白天的日光依旧刺眼,而遵循相反节律的人已经睡着了。他们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只会依靠最原始的生存欲望浑浑噩噩地活在这个别人精心打造的牢笼里。
小祭司魂不守舍地待在山洞门口,一见他们几个人的身影,立马凑上来,用期待的眼神叽里呱啦地说了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