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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云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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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后方的路更加曲折,众人跟在两名原始人身后,经过了七八条岔道,上上下下十余里,才来到下一个出口前。
吕景然在时衍身边小声嘀咕:“这地形也太复杂了,看他们一点都带不犹豫的,应该是经常过来。”
可是来干嘛呢?找吃的?山洞里住着其他活物?
原始人注定不会回答这一问题,他们只是闷头向前走,丝毫没有搭理身后这三个挂坠——
也不是完全没理,那位比较友善的原始人会时不时转过头来看他们一眼,确定几个人没跟丢以后,再继续走到前面带路。
挺奇妙的,明明他们是误入此地的外乡人,语言文字一概不通,居然还能收获这么大的信任。
吕景然:“也许他们没有天敌,或者他们的天敌不是人类?”
祁乐听完这番推断,脑袋上冒出了硕大的问号:“什么叫‘天敌不是人类’?”
“人只有吃饱喝足了才想着内斗,在生存问题尚未解决的情况下,大伙儿共同的敌人还是这片难以征服的自然。”
或许是狮子老虎,又或者是洪水地震,无论哪个,都需要人类团结一心——何况在这个环境未明,任何妖魔鬼怪都有可乘之机的逻辑空间。
“那程哥和吴处不是更危险了?”
祁乐扁着嘴,像一只到处操心的鸭子,吕景然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他俩还没到死的时候呢。”
突然,面前的山洞一拐,无数火盆如倾世大雨,照亮了一座竖立在山壁上的宏伟建筑。
祁乐望着高耸入云的柱子和方砖,感叹道:“天啊,太不可思议了,这到底是怎么建成的?”
从望不到顶的山头至插入云底的悬崖,数不清的山洞如黑漆漆的鬼眼般窥视着对岸的人类,柱子与檐顶就是划分眼珠的棋盘,将山体堆砌成稚拙又古朴的城堡,而那些与他们一样的原始人就住在城堡中,遥望着云端对岸,那两位归来的同伴。
吕景然目光一凝,悄咪咪地在时衍身边说:“从我们进来到现在最多不超过两个小时,就已经天黑了吗?”
时衍沉思片刻,低声道:“见机行事,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古怪。”
充满善意的那位原始人跑到山崖前方,手指抵在唇边,吹了个嘹亮的口哨。口哨声穿透力极强地回荡在山谷之间,半分钟后,对岸传来了吱吱呀呀的声响,一座巨大的吊桥从天而将,正好卡在出口前方的两根木桩子上。
吕景然:“……”
这哪原始啊,这简直太先进了!
如同乡下人进城一般的三名现代人眼睁睁看着那两位原住民先行一步,走在了摇摇晃晃的桥面上。祁乐深吸一口气,惨痛地哀嚎道:
“师父,我们也要过去吗!”
“你不走就把你一个人扔这儿,半夜喂老虎我们也不管啊。”
这话说的,就像你不睡觉就有大灰狼半夜把你叼走一样幼稚!
可惜逻辑空间不是他家床铺,老虎出现的概率远比那一进城就会惨遭逮捕的野生动物要高得多,祁乐抹了把脸,决定接受命运。
原始人仿佛生怕他们没有跟上来,不停地回头看——他们在桥上健步如飞,如履平地,身后的那三人却像老龟慢爬,战战兢兢地追随着他俩的脚步。
这一个不小心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吕景然盯着那片始终在众人脚边缭绕不去的云雾,心里想,可能会飞下云端,一坠千里,最后卡入空气墙?
突然,辽远的山谷尽头飘来一道鹰唳。
那是比口哨声更加刺耳,更富有穿透力的声音,无端惹得人一阵战栗。片刻后,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山谷另一侧呼啸而来,伴随着翅膀扇动的声音,落在了“城堡”中央一块最大的平台上。
火光照亮了它的身躯,也照亮了那层黑曜石般深邃的羽毛。它抖了抖全身,抬起卡车一般大的指爪,抓挠着艳丽的头顶。
羽毛飘飘洒洒地掉下来,落地砸出了一片灰尘,那些藏在城堡里的原始人立马钻出来,三五成群地将羽毛往回拖。祁乐眺望着这一盛景,摸不着头脑地问道:
“不是,这什么情况,那是龙吗?龙为什么会有羽毛,再说了,这地方为什么会有龙啊!”
吕景然微笑地看着他说:“你在问我吗?”
祁乐:“……”
前方的两个原始人走得更快了,他们仨不得不跟在后面,逐渐向那条巨龙靠近。
巨龙察觉到陌生人的气息,警觉地低下头,猫眼一般的眼睛中闪烁着绿色的强光。祁乐被那竖瞳一盯,立马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师父,怎么办,它是不是要吃了我们啊!”
“放心,咱仨肉柴,吃了还不够填牙缝的。”
祁乐并不觉得放心,他静静地与那双龙瞳对视,盯得都快斜眼了,对方才从几人的体格上判断出他们的实力。它不屑地喷了口气,身子一盘,卧在了“城堡”的平台上。
“这,这是它的窝吗?”
很显然,在场无人能回答他的疑问,祁乐自觉闭嘴,跟在两名师父身后,老老实实地来到了桥对面。
而对他们产生好奇的不止那头巨龙,还有藏在山洞里,大眼瞪小眼的男女老少。
在前方带路的原始人当先回到人群中,叽叽咕咕地跟族人商量着什么,初来乍到的三人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像三具造型别致的蜡像。其中一个小孩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怯生生地站在祁乐背后,戳了戳他的衣角。
祁乐一个激灵,原地化身窜天猴,嗷一声抱住了吕景然。吕景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半晌后,他伸出手指,嫌弃地将祁乐推出了三米开外。
“干什么干什么,别人看着呢不知道吗,丢不丢人!”
那个造孽的小孩就站在他边上,唆着手指,一脸好奇地盯着他。
吕景然干咳一声,故意往时衍身边蹭了蹭,眼观苍天,不尴不尬地嘀咕道:
“那什么,小孩不懂事,别跟他一般见识。”
时衍:“……”
他可什么都没说。
祁乐作为反应最大的一位,立刻吸引了众多孩童的注意。越来越多的小孩往他身边凑,那些小孩统一裹着兽皮,有的看起来脏兮兮的,像是泥里滚出来的猴,还有的比较讲究,脖子上挂着骨头做的小配饰,身上也有一些奇怪的图案。
他们围着祁乐,一会儿拽拽衣服,一会儿又碰碰包,将一个高挑的成年人逗得左支右绌,嘴里不停地喊“救命”。
吕景然惨不忍睹地转过头,决定回去以后一定要在祁乐的实习评价上写“不及格”三个大字。
话说回来,这里的人确实比吕景然想象中热情。尽管他们看起来都不在同一个图层,但语言的障碍并不妨碍他们对同族的包容,甚至有些“热情过头”了。
吕景然望着头顶那只安眠的巨兽,心里想,这可真是一个有趣的世界。
那位将他们带到此地的原始人终于向众人解释完来龙去脉,再一次回到吕景然身边,朝他打了几个手势。
吕景然:“???”
他迷茫的眼神暴露了内心的空白,整个人就像天生的智障,实在不应归属于人类这个种族。对方失望地叹了口气,又变成了那种受伤的样子。
不是,这也受伤吗,这内心是不是有点太脆弱了!
吕景然一时无处哀嚎,干脆如法炮制,冲时衍露出了一模一样的表情。时衍淡淡地看着他,低声道:“他应该说的是我们可以留下。”
这回吕景然是真受伤了。
时衍看都不看身在包围圈的徒弟,兀自朝那位原始人点了点头,示意他在前方带路。
真正身处这座“城堡”的时候,才发现它与外表看到的宏伟壮丽完全不同。这里的人生活在狭窄的腔隙中,腔隙与腔隙间由山路连接,每隔几米就能看见一个火把,有时还能找到一些奇怪的雕像,只是他们对这个世界了解有限,实在不知道雕的是何方神圣。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祁乐摆脱了小孩的纠缠,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喃喃道:“过去的人类都是临水而居,喜欢生活在平原上,这样才能保证充足的食物,像他们这样,一辈子从生到死都在同一个地方,也许根本见不到山谷之外的风景,多可怜啊。”
而且外面的建筑又是如何修建的呢?
需要多少人力物力,牺牲多少工匠,才能造出那样的伟业,它的作用又是什么?还有那只巨龙,它是哪来的,为什么住在这儿,是这些人的宠物,还是头顶的信仰?
它太饱满了,饱满得有些不真实,在吕景然贫瘠的认知里,没有混沌拥有构建文明的能力,它出现在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带来了最独特的体验,也许这就是张局执意销毁它的原因。
可惜它被我们找到了。
吕景然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我一定要知道她在这里藏了什么,为什么搭上那么多人的命也不让它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