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杯上的向日葵》瓜田猹生生

3、第 3 章 未明心

　　未明心失魂落魄的看着眼前的病房，不愿接受现实。

　　崔言头埋在被子里，想起她昨天拉着给她洗胃的五十岁医生的手，叫他男人，并且夸赞他瓶子刷的真6。

　　就想一跃解社死。

　　‘男人’头疼的回应着七嘴八舌的人，“……是裸盖菇素，就是云南菌子里见小人的那个，混着甲苯又有挥发性，你们又加上心理上的协同作用，就像做梦，你自己晕晕乎乎的，但是别人一说你就潜意识以为自己真的是那个什么冷冻干燥机，超声机。”

　　“是，所有的东西都是你们自己想象的！”

　　“没核辐射，世界没变异，信息素又是什么东西！”

　　“你们这些轻症的可以走了，剩下这两个病的更严重的还得再留两天 。”

　　崔言忍着还晕乎的头，听到此处，顿时擎出脑袋，“医生，我申请不跟他一个病房。”

　　她眼前还是有东西，只不过变成了大大小小的山。

　　何方大叫：“你以为谁愿意跟你一个病房！”

　　“床位不够。”五十岁的医生迈着矫健的步伐笑眯眯道：“还有我不是化学学院也不是生物学院的，是咱们学校医学院的。”

　　崔言捂住脸，面色通红，感觉这辈子这个坎都过不去了。

　　其他人逐渐接受现实，失魂落魄的跟崔言道别离开。

　　逐渐的就剩下了一座山，山走到她的床前，为她矮了下来。

　　崔言猜测他应当是坐到了床头，说不定还在看着她。

　　她的脸顿时更热了。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个小烧杯，实际上她巨大一坨，不仅挤在苏柏云的病床上，还强行扯过了他的被子，逼迫他跟她同盖一床，逼迫他顶着那张禁欲端庄的脸……伸出大腿给她枕。

　　崔言一边狠狠的唾弃自己，一边手指兴奋的发颤。

　　“想吃什么？”苏柏云对床上紧紧埋着的人道。

　　何方早就饿到不行了，听到此话，立即探头，“苏师兄，我想喝八宝粥，你能给我带一碗吗？”

　　“那我想喝两碗！”崔言立刻伸出头，大声道。

　　“那我要三碗！”何方吼道。

　　“我要四碗！”

　　苏柏云看着瞬间打了鸡血的两个人，抿了抿唇，恨不得抬腿走人。

　　“崔言，我是哪里得罪你了！”何方被她阴阳的恨不得下床跟她决斗，过一会儿，他放缓语气，用起他们之前的那个称呼，“阿言，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不该这样吸引我的注意力，你这样我……”

　　一阵呕吐声瞬间打断了何方。

　　“呕……”崔言吐到眼角发红，抓住苏柏云的手，“师兄，快，快把我摇到房间的那头！”

　　何方面色铁青。

　　远离了呕吐之源后，崔言连眼前直冒的‘小山’都少了很多，可见保持良好心情有利于病情康复。

　　苏柏云垂眸一动不动的任她握着，直到崔言反应过来急忙松手，他才缩回手。

　　安静一如昨晚的深夜，连蝴蝶落脚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我去给你买粥。”

　　平静的声音打破寂静，心里有鬼的崔言吓的差点跳起来。

　　“哪里不舒服你先摁护士铃。”

　　“嗯？奥，奥。”，听清后，崔言连忙慌乱点头。

　　床头的阴影离开，崔言猛然掀起被子蒙住自己，紧紧握住湿润的掌心，浑身像是被蚂蚁啃了。

　　刚刚苏柏云温凉的手在她掌心里，像一块上好的玉，又似一朵飘渺的云。

　　崔言喝不完两碗粥，但是一碗何方一个男人又喝不饱，苏柏云虽然看何方不顺眼，但也不至于饿着师弟。

　　最后一人给买了两碗也省得两人闹。

　　崔言一只手在输着液，眼前还是一堆山丘，连碗在哪都分辨不出来，只能麻烦天仙AI亲手给她喂。

　　远处的何方吮着吸管，还不知道他大师兄这种人还会搞区别对待。

　　三口两口喝完后，何方晃晃稍微清醒的脑袋，走到崔言的床前，“阿言。”

　　崔言顿时从梦幻中醒过来，有些犹豫道：“干嘛？”

　　何方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猛然朝她道：“对不起阿言，我知道我以前花心，伤害了你，但是今后我不会了，你放心，在师兄的面前我肯定不敢说谎的，我以后还想当师兄的博士，师兄会替你监督我的，我……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崔言莫名其妙，开口道：“我……”

　　陡然一口粥直接被喂到了嗓子眼。

　　“咳咳咳……”她有些惊疑不定的握住了身前温凉的手腕。

　　她看不清苏柏云的脸色，只能小心翼翼的再次尝试开口，“你是什么意……”

　　“咳咳咳。”又一口粥堵住了她的嘴。

　　苏柏云是故意的……

　　崔言的心猛的落下又猛的升高，过于激烈的起伏，让她心脏咚咚大响，血液急速流过耳畔的声音让她头晕目眩，浑身战栗，□□甚至已经无法约束她灵魂。

　　她来到了天边，她来到了田野，她来到了他的窗前，她静悄悄的仰望着她的神明，她递出她饱含情欲的肮脏玫瑰，她听到她残酷柔软的声音，“神明，请您为我折腰。”

　　于是神明再也回不到天上。

　　崔言手指颤抖的握住面前的手腕，几乎用尽力气，“何方，我不喜欢你，从前没有，从今后也不会有。”

　　她终于看清了苏柏云的眼，平静但又温柔，深情却又克制。

　　她侧头亲亲了他微颤的手腕。

　　六月，苏柏云毕业，过于出众的能力让他直接留任本校，并且以副教授的身份。

　　崔言还有一年，所以她不得不避着苏柏云，师兄和师妹之间没有任何问题，但是老师和学生之间是有明文禁止的。

　　以前她还敢喝苏柏云点的奶茶，跟苏柏云吃饭，如今在走廊遇见他，她都恨不得跳下去以证二人清白。

　　“崔言，晚上一起…吃饭吗？”

　　崔言警惕的观察四周，“不可能，师，苏教授，我今晚有约了。”

　　苏柏云在走廊里独自垂眸蜷了下手指，看着她疾风般的呼朋引伴跟别人走了。

　　突然有些不想干这个职业了。

　　又一年，六月

　　“各位老师，各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下午好，我是吴清教授的学生，我的论文题目是……”

　　“感谢吴教授三年来的关怀和苏柏云师兄也是如今的苏教授的指导，我今后也会投身于祖国的基础建设当中。”

　　“你的创新点是什么？”

　　崔言笑了一下，“我精化了所有的方法，最终综合考虑了效率与成本的问题，设计了目前的一种方式，我想这算不上巨大的创新，但我相信这会为中小型企业和城市的用水健康提供一部分参考。”

　　“我之前看过你的第二课题，很有创新，即使效果可能不太理想，但足够让你继续留在科研界，你为什么要舍弃它，选择这个？”

　　“我师兄曾经跟我说过，科学是整个世界的，无论我在哪都在科学界内，创新也不是潮流，盲目跟风的追赶潮流毫无意义。”

　　崔言抬眼越过人群看往苏柏云。

　　他坐在阳光里轻轻笑了一下。

　　冷意尽数化作温柔。

　　…………

　　第一年苏柏云没有招学生，第二年，何方通过延毕一年，成功成为苏柏云的博士。

　　“看什么，你老师的私事是你这个档次该看的吗！”崔言坐直，硬着头皮对前面张着大嘴的人道。

　　就在何方转回来的时候，崔言正把苏柏云按在电影院的椅子上亲。

　　何方知道他师兄，不，他老师去年结了婚，当时还引起了整个材料学院的轰动，他们一度以为苏柏云会一辈子只跟芯片打交道，将全部奉献给科学。

　　结果苏教授不仅不会奉献一辈子，还到点就回家给妻子做饭。

　　不敢想！

　　苏教授做饭的画面如今已经成了材料学院学生们第一想看的景象了，第二景象是地球变异。

　　连苏柏云的导师吴清教授都隔三差五的问，什么时候摆酒席，一定要请他去。

　　何方还吃着喜糖，边吃边跟他们八卦什么女人能配的上苏柏云，当他们师母啊。

　　但……为什么那人是崔言。

　　苏柏云握着崔言的后颈将她摁回来，拽住她手腕，不容反抗的亲了她好一会儿，才面色冷淡的对前面失魂落魄的人道：“你该叫她师母。”

　　何方没有开口，不顾电影还没有结束，红着眼眶走了出去。

　　这是部文艺片。

　　是崔言最喜欢的类型。

　　“何方。”崔言拉着苏柏云，叫了声蹲在马路牙子上的人。

　　他抬起头，看到崔言，眼睛瞬间晶亮，他期待的看着她，好像期待哪怕她跟他说一句假话，告诉他她不是，安慰他都好。

　　“何方，我去年工作的时候，外面世界真的迷人眼……”

　　崔言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既需要应酬，又为花花世界着迷，所以哪怕苏柏云中间给她打好几遍电话，她往往回家的时候，菜也已经凉了热，热了凉。

　　直到有次她玩开心了回来，正看见苏柏言沉默的将已经热的不能吃的饭菜倒掉，高挺的身姿微微弯下，照出的影子寂寥又幽长。

　　那一瞬间崔言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她拽下不知情欲的明月，却冷眼看着他品尝人间的孤独苦涩。

　　即使她年岁还小，但也知道有些真心不能辜负。

　　从那天起，她推掉很多应酬，九点之前必回家，实在躲不过，也会给苏柏云打电话报告。

　　苏柏言虽然没说，但从那天起家里的沉默和冷意少了很多。

　　“何方，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我不爱你，从前不爱，以后也不爱，你可能觉得我是在说气话，但不是，学院传的那些谣言也不对，在我没有看到你跟不同女生约会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和你联系了，因为你思想浅薄如白纸，灵魂浮躁如尘埃，有些真心不该被辜负，你与其看我，不如回头看看那些被你辜负的人，最起码你还差别人一句道歉。”

　　人家也不一定需要就是了，说不定还会觉得晦气。

　　但是做错了事，是该道歉的。

　　回去的路上，烟火气从城市中的烧烤摊散出来。

　　苏柏云牵着崔言的手，他走在这烟火气里格格不入，又格外相融。

　　在一堆吆五喝六中，崔言看着脚尖，忐忑道：“教授，对不起，我之前不该玩的那么晚……留你独守空房。”

　　苏柏云捏了捏她的手心，“我知道了。”

　　崔言见他面色平静，顿时蹬鼻子上脸，将手指塞进他的指缝里，蹭着他指间的软肉，贴着他嘿黑直笑，“那教授我要是那天没有良心发现，像何方这样，你怎么办啊？”

　　苏柏云停步，转头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直看的崔言大腿直抖。

　　“那我会亲自收拾你。”苦肉计不管用，那就得好好板正板正了。

　　崔言顿时腿抖的更厉害，连忙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以后肯定好好表现！”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最新的芝士烤年糕，靓妹，来一点？”

　　“烤苕皮，烤苕皮。”

　　“教授，前面那个人好多，肯定好吃！”崔言双眼发亮的跑到队伍的后头，踮着脚尖朝前望了望，突然转过头，对他用力的招手。

　　眉眼皆是人间。

　　苏柏云心跳的几乎听不见周围的喧闹，他走向她，走向他的向日葵，他的小行星。

　　等他们从人群中挤出来，就见苏柏云拿着炸串，眼镜歪了，头发乱了，脸上蹭着一道灰印子，像是一只蹭脏了的白猫，眼神迷茫中透着几分可怜，崔言顿时弯腰笑的不行，上前一步，将明月拥入怀中……

　　四十年足够科技日新月异，也足够地球翻天覆地。

　　他们将跨过一个最瑰丽的时代，进入一个动荡不平的……新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