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美食直播火遍全星际》三两许

14、煎鱼排

　　苏以南随着8203的话闭上眼睛。

　　五彩的细碎光斑在眼前的黑暗里攒聚蠕动，变幻出各种各样奇妙的纹路。他想起自己曾经梦到过形形色色的美食，却总在咬下第一口的瞬间梦醒，每次都让他扼腕不已。

　　正走神，一个方块在这片漆黑中浮现，瞬间拉回他的全部注意力。

　　方块是甜美的粉色，棱角却很锐利。它静静地浮在这片黑暗中，下一刻棱角变钝、形状拉长，好似团柔软的橡皮泥被无形的手搓揉成略扁的橄榄球形状。

　　圆滑曲面上如蘑菇钻出泥土般冒出许多凸起，变化成鱼鳍鱼尾。浅灰将粉色替换，鱼背位置灰色最浓重，透出冷冷的黛色，鱼腹的浅灰下隐约能见粉色的残留。

　　黑色的鱼眼点上，银灰色的大鱼就鲜活起来。只是轻轻摆了摆尾巴，大鱼就灵巧地滑过黑暗。

　　细密的鳞片随着大鱼的动作泛起流光，流光积少成多将鱼影包裹吞没。待这斑斓的泡泡消散，只见肉片卷成粉红玫瑰盛开在雪白的冰山上。

　　每片花瓣都很厚实却也十分晶莹剔透，粉色略浅的边缘好似半融化的糖果，又像花瓣上即将滚落的甘露，让人着急伸出舌头去接、去舔。

　　仅仅是心念一动，鲜美就在苏以南舌尖上爆开。

　　那不是人造的甜，而是生命、自然和时间共同孕育出的复杂美味，只感觉磅礴又清澈的风席卷了整个口腔，让舌头止不住战栗、让人克制不住地抿紧嘴唇、绷紧喉咙。

　　下一刻，又韧又弹的触感狠狠撑开缩紧的唇舌，牙齿被坏心眼地轻扣，引得人停不下咀嚼的动作。

　　感官在鲜美的滋味和弹脆的口感间来回横跳，像是坐在晃荡不停的海盗船，一往无前地驶向那片广袤无垠的大海。

　　“芬枪鲭味觉信息卡读取完毕。”

　　机械男音将苏以南从虚幻的海上带回，他却没有着急起身，而是慢慢平复呼吸，将口中多余的唾液缓慢地吞咽回去。

　　鲜美余味似乎还在口中回响，苏以南以手遮面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沉默两秒，他侧过头，用鼻尖顶了一下和他脸颊贴紧紧的金属球：“你真会给我上难度，8203。”

　　8203漆黑的镜头里映照出苏以南神采奕奕的双眸：“经评估，宿主完成本交易的成功率为74.13%。”

　　“才百分之七十四？”苏以南挑挑眉，猛地翻身起来。

　　抬手用指腹蹭过嘴角，确认刚才没有口水流出来，他拿了件外套：“今天别睡了，走，试试实物什么味道。”

　　8203的摄像头随着青年的背影转。

　　苏以南风风火火地窜出房间，他也从枕头上飘起来，不紧不慢跟着苏以南回到了厨房。

　　他的镜头始终追随着苏以南脑后翘起的发丝。

　　“这个包装怎么拆？”苏以南绕着粉色方块翻找个遍，没有看到方块包装的开口。

　　“按压任意一条棱的两侧即可。”

　　按照8203的提示，苏以南轻轻一按。

　　原本坚硬的透明外壳猛地变软，开口顺着方形的棱环绕了整个容器裂了一圈，把整块芬枪鲭的肉露了出来。

　　仅仅是瞬间，他就直觉地体会到手里这块肉和味觉信息卡里的差距。

　　苏以南面色不改，只是抽刀片了一片肉放入口中。

　　清甜的滋味搭配着柔软的触感在舌尖跳了支轻快的舞，让人想起阳光明媚的清晨听到的第一声婉转鸟鸣。

　　如果他刚刚没有在梦里见到华丽凤鸟的话，这将是一场美妙体验，可惜此刻在惨烈的对比下只剩索然无味。

　　他咂咂嘴。没关系，凝炼或者增强甚至是丰富食材风味的方法有很多，仅仅是考虑腌制，就有数不清的搭配。

　　这么一看，工作台上这块四十公分见方的大肉块用起来可能还紧紧巴巴。

　　总之，苏以南先比划着将肉块切分成大小不一的长方形肉条当试做用料。

　　“8203，这么多肉我一时半儿也用不完，你先帮我收着吧。”将肉条用保鲜膜包紧，他没有打开冷藏柜而是看向旁边的金属球。

　　不等金属球有什么反应，就接着说：“毕竟这次也算是你给我找的额外工作，不管怎么样也请你多出几分力？”

　　8203的冷光滴溜溜围着镜头转了一圈：“明白。特别提醒宿主，系统收纳的食材新鲜度将不发生改变。”

　　“我知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打起8203的主意，毕竟厨房里的冰箱冰柜确实比不上这个超时代的存在。

　　不过8203答应得这么痛快，倒是让苏以南脑中组织的几套说服方案没了用武之地。他也不遗憾，反而乜了眼金属球，露出点坏笑：“那就拜托你了。”

　　被俊美的青年用眼神夹了一下，8203内部奔涌的信息流似乎有瞬间的滞涩，他启动了自检功能却什么问题也没有发现，慢了半拍回答：“职责所在。”

　　大部分肉条被淡金色的光芒笼罩，接着在工作台上消失。

　　这景象不管看几次都很有意思。

　　苏以南重新整理好台面，稍微思索了片刻，示意旁边的金属球：“8203，再帮我查一下芬枪鲭的资料？“

　　光屏在眼前展开，从芬枪鲭的产地、生命周期，到芬枪鲭肉质的特点及详细的食用方法，还有名餐厅的相关菜单。

　　他一边快速阅读一边忍不住偷瞄8203，只感觉这个金属球光滑的表面反射的灯光宛如熠熠生辉的圣光。

　　“咳。”清除多余的思绪，苏以南回想在味觉信息卡里见到的景象，巨大的鱼在黑色的海洋里游动好似流星滑过深空，“难怪主要的食用方式是刺身……芬枪鲭本身就是一种巡回鱼类。”

　　这种鱼由于运动量巨大，肌肉发达，煮熟之后肉质反而比其他鱼类更干更柴，想要处理这种干柴的口感，用盐腌制是不二之选。

　　盐可以增加细胞的含水量，煮熟之后鱼肉就会更润更嫩，也会因为盐导致的化学反应让肉更加鲜美。

　　说干就干，苏以南迅速调了几份不同浓度的盐水，一组只有盐，一组加入葱姜，一组则是用淡口酱油代替盐配上柠檬。

　　将盐水和肉条都放入保鲜袋再转移到冰箱冷藏，因为最开始也无法确定最佳腌制时间，他头也不回地安排他的小助手：“8203你来计时，第一份半小时，然后一小时，再后面的每过一小时提醒我。”

　　“好的。”

　　转回身来，工作台上还剩一块肉。

　　湿腌法什么都好，就是耗时较长。对比起来，干腌法就是快速高效的典型，抹上盐等个十多分钟就可以烹饪，但非常受盐的颗粒状态和厨师的手法影响。

　　毕竟现在只是试做，苏以南并不在乎盐的状态，而抹料对他来说更是基操中的基操。

　　将盐粒倒在手里再从指缝中漏下，手指轻柔地揉按鱼肉将盐涂抹均匀。

　　耐心等待十分钟，鱼肉的表面微微发硬，抖落多余的盐，起锅烧油。

　　低温慢煎能给纤细风味最好的呵护，高温则是狂野、深厚滋味的点火器，而中庸向来不会出错。

　　苏以南毫不犹豫，三种煎制方法都试了个遍。为了能尝到肉最真实的味道，他选择了味道清淡的油，最后得到三块深浅不一的煎鱼排。

　　鱼排是四指宽的方形，第一块慢煎，肉的粉色在温度和油的浸润下显得更加艳丽。他夹了一筷子，肉质柔软，断口的光泽也很润泽，但入口之后肉的风味依旧略显单薄。不行。

　　第二块采用了高温迅速烹饪的方式，上色最深，粉褐色的肉块上是高温烙下的美丽图腾。同样夹起一块送入口中，肉块冒着腾腾的热浪显得狂野火热，但过于浓郁的肉香掩盖了芬枪鲭独特的清甜，让整个食材流于普通。不行。

　　第三块则是一直保持着低温慢煎，直到最后突然升到高温。最终成菜颜色介于前两者之间，肉排表面有些煎制的微焦点缀，但焦褐之外肉色泛着晶莹的水润。筷尖依旧能轻松将肉块分割，口感软嫩，微微的咸味衬得芬枪鲭的清甜深厚复杂，并且意外有种奇妙的花香，淡雅纤细，一旦被舌头尝到，就像雨中惊鸿一瞥的倩影，让人念念不忘。

　　就是这个了。满意地点点头，苏以南将三块鱼排扫进肚，摸出自己的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虽然8203使唤起来真的好方便，不过开发菜品的过程他还是习惯自己亲手记录。

　　写着写着苏以南突然打了个嗝，有点撑。

　　没办法，因为食材的用量会影响到烹饪的手感，用料太少火候调味都会变得很难控制。

　　尽管他已经尽量做成小份，但对于食量并不是很大的苏以南来说，一个人解决三块鱼排还是有点勉强。

　　可是这房子里除了他就没有第二个有嘴的生物了。

　　苏以安拄着下巴，用笔戳了戳落在他笔记本旁边的金属球。金属球的镜头正微微向下偏移，好像在专注地看他写的内容。

　　他问：“8203，你能尝味道吗？”

　　漆黑的镜头转过来，8203闪烁的微光显示他在思考，片刻后他说：“已整理烹饪过程涉及的反应化学式，宿主要现在浏览吗？”

　　“谢谢你的好意……但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