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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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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是周母来了,女人厌烦的目光好似无形的鞭子,抽得周闲皮开肉绽还眼角发酸。
“妈——”
周闲才张口,就被女人打断,“你别叫我妈,我没你这么不听话的儿子!”
女人指着周闲的鼻子痛骂:“周闲啊周闲,你有没有良心啊?你知道现在因为你,村里人是怎么说我们的吗?说我们夫妻俩要钱不要命,把亲生儿子往火坑里推。都是因为你,现在你爸连头都抬不起来,处处被人戳脊梁骨!”
被卖给村长家没哭,被村长儿子打得半死不活没哭,面对周母颠倒黑白的指摘,周闲终于忍不住哭了。
他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委屈自己受尽苛待,委屈自己差点丧命,却得不到母亲一句关心慰问。
“所以……是我的错吗……我就应该……被活活打死……是吗?”
“是!”周母想都没想,“你死了倒好了,省多少糊涂事!”
周闲受不住,捂着脸放声痛哭起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废物一个!”周母最烦瞧见周闲的窝囊相,没主见没骨气,连个omega都不如。要不是有利可图,她才懒得大老远跑这一趟。
没耐性等周闲哭完,周母揪着周闲的胳膊质问:“我听别人说,姓谢的打算收养你,是不是真的?”
“什……什么?”
“你少给我瞒,消息早就传开了,你当我为什么来这一趟!”周母目露精光,“我告诉你,你要和有钱人跑,没问题,咱家不留你。把你全须全尾养这么大,我们家不说苦劳也有功劳,他姓谢的这么有钱,给个十万八万不过分吧!”
周母两手抱臂,俯视周闲,“对,就十万,你让他这两天就送到家里,不然他别想带你走!”
若说之前还心有不甘,现下的周闲只怪自己没死在地窖里,落到血淋淋听着亲生父母贩卖自己的下场。
他别过脸,不忍再听,不肯再看,发出虚无地哀求:“你走吧。”
周母瞅他那样直来气,“你什么意思,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妈,算我求你了,你走吧……”周闲快要崩溃了,他实在太疼了,他快要喘不上气了。
周闲不配合的模样刺得周母扬手扇了周闲一耳光,“走什么走,钱没到手,你让我上哪去!”
越闹越凶的动静终于惊动了护士,市里的护士鲜少碰上蛮不讲理的农村妇女,招架不住最后找了保安才把人轰出去。
晚点谢临渊也来了,不意外周闲会答应跟他走,只是没想到周闲会跪下。
“你想清楚了?”
眼泪一直流,周闲一直擦,却没有一点用。
周闲点点头,不后悔。
谢临渊倒不是心疼钱,区区十万块在他眼里不值一提。他只是觉得周闲实在是太蠢了,蠢到无可救药,事到如今还放不下那点微不足道的生养恩。
罢了罢了。
十万块是周闲亲自去送的,周父周母拿了钱,满脸喜色地夸他是个孝顺孩子。
周闲没想到自己临走终于得到一句来自父母的夸赞,竟然是用自己的卖命钱换的。
如今他欠谢临渊两条命,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周闲跪地三叩首,还完了生养恩,拜别了父母。
走之前他没忍住,问了一句,“如果我是个omega,你们会不会对我好一点?”
沉浸在收获巨款喜悦中的两人谁也没听见,就算听见了也不一定会回答。
也许吧,谁知道呢。
周闲摇了摇头,往阳光下走去。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来自花岗村的周闲。
周闲改了名,谢临渊希望他摒弃灰暗的过去,健康成长的同时,过一场令人羡慕的人生。
所以,他成了周羡。
回程路上谢临渊忙个不停,接不完的电话,处理不完的工作。以至于无暇顾及一次次面对新鲜事物冲击下,越来越呆滞的周羡。
经历了豪华商务车、私人飞机后,周羡跟着谢临渊,住进了寸土寸金的大别墅 。
因为要等周羡身体恢复到可以适应舟车劳顿,谢临渊多耽误了两周的时间,挤压了太多的工作需要立刻处理。刚到家,就与早就等候着的顾问团汇合,一头扎进了书房。
安顿周羡的工作就交由全权负责家中一切事物的管家处理。
管家一边带路一边说明,从花园、厨房再到宴客厅、游戏室一一介绍,参观完一楼再上二楼。
二楼书房隐约传来交谈声,管家没带周羡深入,只在楼梯口稍作停留。
“二楼是先生的空间,alpha领地意识强,先生又格外注重隐私,不喜欢别人踏足他的私人领域,所以没有先生允许,千万不要擅自前往二楼。”
再然后是三楼,管家指着一扇紧闭的卧室门,道:“这是小少爷的房间,小少爷情绪比较多变,也请您不要靠近他的房间。”
语言的魅力在于,换个词,意思就截然不同。
其实谢聿甦哪是情绪多变,他明明乖戾又恶劣,尤其是进入青春期后,稍有不顺,就会乱发脾气,令人难以招架。
周羡木讷点头,把提醒当成警告,一一记下。
管家打开小少爷对门的房间,放下周羡本就不多的行李,“小苏少爷,您住这间房,因为不了解您的喜好,目前只添置了基础家具,您看一下,需要什么就告诉我,我立马安排。”
一声少爷真是折煞了周羡,他忙不迭地摆手,“不不不,您叫我周闲……周羡就好。我也没什么需要的,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苏羡说话还是不太连贯,一字一顿语速缓慢。
管家宽厚地笑了笑,委身离去,“那不打扰您,晚餐预计六点开始,到时请您准时下来。”
周羡恭敬地送走管家,终于长舒一口气。他转身环顾,不敢置信自己真的跟着谢临渊来到了这里,还拥有了自己床,自己的衣柜,自己的房间。
幸福来得过于轻易,让周羡觉得虚幻,他下狠手拧了一把大腿肉,确信疼痛感后,靠近床沿摸了摸床垫,睁大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床垫很软很舒服,周羡没敢坐床上,缩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把眼前的一帧一画都刻进脑子里。
谢聿甦抓心挠肝挨到放学,踩着铃声冲到校门口,一上车就催司机快点开,火急火燎的往家赶。
他快一个月没见谢临渊了,三天前得知谢临渊要回来的消息,他就开始盼着。要不是谢临渊不许谢聿甦旷课逃学,今天这学他也不会去上,早就跟着司机去机场接机了。
“爸,你怎么才回来啊——”
谢聿甦听见厨房有动静,以为是谢临渊,结果一进去,看见个陌生人。而且这个陌生人还拿着他爸的杯子,在倒水。
“你他妈谁啊!”谢聿甦蹭得一下火气就上来了,二话不说冲上前,抢过杯子往地上砸。摔了杯子尤不解气,他故意把周羡往地上推,如愿看见周羡摔倒在四分五裂的碎片上面。
其余不过小伤小划,但周羡左手掌心扎进一片玻璃,献血直流看起来颇为渗人。
管家听见动静进来,一边扶起周羡,一边哄谢聿甦,“小少爷,您消消气,先生给您带了礼物,我放在您房间了,您要不去看看?”
比起眼前吓得头都不敢抬的瘦猴儿,见父亲和拆礼物自然更要紧,谢聿甦鼻腔里发出轻蔑的哼声,警告管家好好处理把不三不四的人带到家里来的佣人,转身向楼上走去。
暂时对周羡于家中的定位还不明确的管家,对周羡隐忍的表现很是认可,在他看来,外人终归是外人,在这个家里,周羡永远不可能和谢聿甦相提并论的。因此,即使刚刚的场面,明摆着是谢聿甦在欺负周羡,他也必须站在谢聿甦这边。
就同眼下,管家一边给周羡处理伤口,一边为谢聿甦开脱,“小周少爷,你别往心里去,小少爷就是孩子脾气,他没恶意的。”
周羡按着被包扎好的掌心,顺从地点了点头。
伤了手,周羡想帮忙的心愿就落了空,管家看他无聊,把自己买的童话书借给周羡,算是补偿。
周羡不敢回房间,怕撞上谢聿甦,也不敢大喇喇地坐在客厅里,于是抱着故事书,跑到了花园里。
刚刚参观的时候,他在花园里看到几颗野草,躲藏在茂密的花丛里,这是偌大的别墅里,唯一让他觉得熟悉的东西。
因为待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开餐时间也一再推迟,直到近九点,谢临渊和一众顾问才下楼,嘴里仍在交流没处理完的方案。
回屋洗完澡拆完礼物,谢聿甦便忍不住往书房跑,去了书房好几趟,回回都被谢临渊“请”出来,谢聿甦顶着一张臭脸看谁都有仇似的,导致与他同桌用餐的顾问们压力倍增。
艰难熬过用餐时间,顾问们立马起身告别。
谢临渊不喜人多,因此佣人们一到点就会离开,作为全天候应职的管家伺候谢临渊父子自然是手到擒来,但再加上一众顾问们,就显得有些忙乱了。
直到大家都吃完离开了,管家才想起漏了个人。
怪只怪周羡实在是个太没存在感的孩子,谢临渊对于自己从外面带回来个孩子的事情也没什么实感,忙昏头更是完全忘了个干净。
谢临渊揉着太阳穴,有些懊恼,“算了,我去找他。”
二人打哑谜似的,谢聿甦看看管家,看看他爸,疑惑道:“爸,你们在说谁啊?”
于是谢临渊又想起,自己还没和儿子说把周羡带回来的事,便示意谢聿甦跟上,“走,你也一起去。”
两人花了一阵儿,才找到缩在花园长椅下睡得极不安稳的周羡。
一路上谢临渊少有的犹豫,想着怎样说明才能让谢聿甦更好的接受,毕竟谢聿甦从小就是个占有欲超标的霸道孩子。幼时不止一次,仅仅是因为谢临渊短暂抱了下别的孩子,谢聿甦就能暴起把对方打得头破血流,现在要让他和别人共享父亲的关心,不管谢临渊怎么想,都是一件好比登天的难事。
可等真见到蜷缩着的周羡,谢临渊又顾不上解释了,“周羡,醒一醒,别在地上睡。”
谢临渊小心在意的模样,刺得谢聿甦眼周发酸,他拨开谢临渊的手,不准谢临渊碰,“脏不脏啊,你就乱摸!”
此刻谢临渊还知道顾及谢聿甦的情绪,于是他收回手,好声道:“行,我不碰,谢聿甦,你把他拉出来。”
花园里豁亮的灯光,把谢临渊脸上的关切照得一清二楚,谢聿甦肉眼可见的暴躁起来,用脚很没分寸的往长椅下的人踢去,“喂,你傻逼吗?和狗一样睡地上!”
谢临渊当即沉了脸,拉开谢聿甦,俯身查看周羡的情况。
自己的爸爸,因为一个外人,无视自己、迁怒自己,谢聿甦再忍下去,血管都能直接气爆了。他一把推开谢临渊的手,怒道:“我叫你别碰他!”
入手是不正常的高温,周羡还不清醒的一直说胡话,多半是受凉了,难怪这么吵都没醒。
谢临渊耐着性子和谢聿甦解释:“聿甦,你先让开,这孩子生病了,需要看医生。”
怒火中烧的谢聿甦根本听不进去,“他生病关你什么事?”
青春期上头的少年生气时直呼父亲的大名已是常态,“谢临渊,你有这同情心你怎么不留给我啊?我说多少遍了,让你别跟我宋爸离婚别跟我宋爸离婚,你有一回听过吗?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儿子啊,怎么路边的阿猫阿狗你生病了你知道关心,我发烧生病的时候让你来宋爸那看看我,你死都不肯?”
“谢聿甦,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你先让开。”
“让个屁!”
眼看周羡人都开始发抖了,谢临渊正要训斥,迟迟不见人回去的管家到了。惯会察言观色的管家,很快掌握了事态,主动请缨,“先生,我来吧。”
好容易平息的争吵,当管家背着周羡往楼梯走的时候,又爆发了。
“谢临渊,你给我说清楚,这他妈是谁,你凭什么让他住进来!”
谢临渊不堪其扰,好脾气到这也败干净了,语气冷硬,“我的房子,我想叫谁住进来就叫谁住进来。”
管家只当听不见,顶着巨大的压力把周羡背上三楼,然后推开了谢聿甦对门的卧室,把周羡放到床上。
谢聿甦嫉妒心强,还有心理洁癖,要不然也不会看到周羡碰了他爸的水杯,第一反应就是摧毁。眼下刚在地上躺着的周羡当着他的面,入侵了他的领地,睡进了他家整洁的床铺上。这种行为,就跟路边的流浪狗在他脚上撒了泡尿一样,让他奔溃抓狂。
“我不同意!” 谢聿甦额头青筋暴起,两手握拳,后槽牙磨的咯咯作响。
“我不准他住进来!”
闻言谢临渊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示意管家赶紧打电话叫医生。
有谢临渊守在床边护着,谢聿甦动不了周羡,管家也不可能违抗谢临渊的命令,站在他这边。无计可施,又势单力薄,谢聿甦愤恨之下,只能依靠砸东西来泄愤。
好好的房间,不到十分钟,被谢聿甦砸了个稀巴烂。
谢临渊冷眼看着他胡闹,眼里的失望越来越重,“谢聿甦,你闹够了就回宋和安那去,我不想看见你。”
谢聿甦怒极反笑,“行,行,我滚,我滚还不行吗?”把门摔得震天响,怒气冲冲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