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一个劣等bate》固久

1、第 1 章

　　周闲永远记得，那是个风和日丽的晌午。
　　Omega母亲挤出一张难看的笑脸，半个小时的提前酝酿演不出十秒钟的虚情假意，于是硬邦邦的把怀里的新衣摔在木板床上，冷声命令道：“动作麻利些，别叫人等！“
　　周闲空茫地望着木门外的一角日光，心如死灰地晃了晃垂在床边的脚丫，情绪淡的像一缕飘渺的云烟。
　　“知道了。“他回答。
　　门外乌泱泱的站了一群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操着一口当地方言，开着粗劣的玩笑。一个一个，带着看戏的心情，参与到这场强买强卖的“喜事“中来。
　　其实完全没必要守着，区区一个未成年的劣等beta，从小奴役般生活在贫困山区里，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2公里外的学堂，就算想逃跑，也是无处可逃的。更何况，周闲本就是周家最好欺负的孩子，因此周父甚至用不着提前通知，只在午饭时一嘴带过，就判定了局面。
　　两头母牛加三千人民币，用来交换周闲这么一个资质平庸，且生养无望的beta，实在是周家之幸。
　　衣服虽然是崭新的，布料却算不上好，而且对于发育不良的周闲来说，既不合身又显得过于肥大。阴嗖嗖的冷风从四面八方窜进周闲的身体里，恍惚间像极了拔光毛的鸡仔。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闲隐约闻到一股子铁锈腥味。
　　没时间分辨，屋外周父暴躁捶门。
　　周闲囫囵套好，站起身从灰突突的镜子里看见自己别扭的装扮，以及裹在粗糙艳丽颜色下显得愈加滑稽的面容。
　　百拙千丑。
　　周闲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么个成语，他语文课习得最好，上一次写的作文还被老师作为优秀模板，当众朗读。
　　只是可惜，他以后是再也没学上了。

　　谢临渊第二次来花冈村，心境和上次大有不同。
　　首次来时牵在手里的乖崽子如今正在经历青春期，频频和作为父亲的谢临渊闹脾气，怪他非要分居，怪他非要远行。
　　既不能陪伴儿子，又不肯善待爱人。
　　成年人疲于辩驳，生活的苦楚也不该讲于稚子理解，所以寡言少语的谢临渊此次形单影只，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随着思绪脚步已从一楼走到三楼，期待中的面容并未出现，谢临渊身形微顿，转身向校长办公室走去。
　　啤酒肚比六月孕肚还夸张的胖校长，眯着眼睛认出谢临渊，顿时换上谄媚的笑容，狗腿又讨好地端茶送水，在有问必答的基础上还添油加醋的补充。
　　“您问周闲啊，他啊，他早就不来了……为什么不来？这孩子有福气啊，被村长家看上讨回去做媳妇咯。您不知道，村长家儿子可是个alpha，配他个beta还不是绰绰有余……“
　　校长叽里呱啦说个没完，好似周闲是碰上了天大的福气，才能作为区区一个劣等beta被alpha相看上了。
　　落到谢临渊耳里，却是怎么听怎么刺耳，先不论abo当今畸形不公的阶级分层，周闲一个初中都没上完的孩子，你居然告诉他谢临渊已经婚配了 。
　　当真是仗着无知当利器，胡作非为！
　　谢临渊抬手打断校长的喋喋不休，只让他带路，说要去看看。
　　校长犹犹豫豫，总归忌惮谢临渊的身份，于是很没水平的试探他的用意。
　　“您和周闲……挺熟的哈？”
　　谢临渊懒得和人虚与委蛇，收起脸上寡淡的温善，似笑非笑地盯着人瞧。
　　“怎么，李校长不愿意带路？”
　　体质上占绝对优势的alpha一旦严肃起来是极为危险的，他们从基因里就带着霸道好斗的天性，热衷在言语失效时，用野兽一样的危险本能暴力逼迫周边的人和事物呈现出他们喜欢的模样。
　　人类经历abo演变至今，数不胜数的血腥案例无一不证明了以上观点，因此尽管法律最终得以完善，血和泪的教训还是让b o人种留下了阴影，产生臣服于alpha的下意识行为。
　　更何况，谢临渊是一位有身份有地位的S级alpha，这在以alpha为尊的社会环境中，就是不可忤逆的阶层，没谁会脑子想不开去得罪这样一位尊贵的alpha。
　　胖校长臃肿的身体吓得一哆嗦，下意识迈开步子，回过神想要拖延些时间，借口上厕所跑去给村长打了个电话。
　　谢临渊也不白等，不仅叫上了隐在身后的两个保镖，还命其打电话报了警。

　　泥泞山路走了一个小时，裤脚沾的泥巴都能直接糊墙了，总算到了村长家。
　　两层楼的泥土屋在视线内凸出顶立，像只变异的怪物蛰伏于这个贫瘠的山村里。
　　得了通风报信的村长集结了留在村里所有的alpha和身强力壮的beta，一群人黑压压的拿着锄头砍刀等家伙事儿，凶神恶煞地堵在门口。
　　胖校长报信归报信，只是想让村长提前做好准备，别被贵客瞧见什么不该瞧见的，省的到时候闹出一堆破烂事，收拾起来没个完。没成想，这莽夫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早就把自己当成这片山上的土皇帝，一听说有个外乡人指名要看他儿媳妇，立马摔了桌子叫了人，扬言要让这外乡人有来无回！
　　于是就有了眼前的场面。
　　难为胖校长气都没喘匀，一边拦着谢临渊更进一步，一边挡着村长一伙人动刀动粗。
　　一看对方不过三个人，没见识过alpha优劣之间的鸿沟的村长自认赢面十足，一脚踹翻了碍手碍脚的李胖子，然后脚踩在对方的啤酒肚上怒骂：“死胖子你有完没完，给你面子叫你声老师，不给你面子你连根葱都算不上。给老子滚远点，听见没有，不然老子连你一块收拾咯！”
　　李校长捂着肚子，一脸酱色，气若游丝地喊着：“欸……别打……别打了……得罪他你会没命的啊……”
　　与李校长担心的画面不同，短短五分钟，局面就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谢临渊根本用不着亲自动手，那些乌合之众压根近不了他的身。
　　高阶信息素压制的折磨其实比十大酷刑还要残暴，施加于躯体和精神的双重压迫，仅仅瞬间就会对人体造成巨大的冲击，严重时甚至会直接粉碎器官机能，对人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穷山恶水养出来的劣等又无知的alpha们对信息素一知半解，更不会控制信息素，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一个个跟软脚虾似的摔得东倒西歪，抱着脑袋鬼哭狼嚎。
　　剩下一群混混beta，又岂是职业保镖们的对手，三两下被收拾服帖，然后被姗姗来迟的警方迅速控制。
　　出发之时，谢临渊曾片刻怀疑过是否有报警的必要，他只不过，是想见周闲一面，简单的、纯粹的。
　　却没想过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眼看镇上的警察带着枪来了村里，作恶多端的村长一众们似乎也没了抵抗之力，躲在四处观望的村民们终于动了，一个两个三个地站出来，抓着警官的手集体控诉。
　　交涉留给保镖去处理，谢临渊脚步急切地推开厚重的铁门。
　　村长儿子等的就是此刻，虽然信息素的威压仍在，但alpha愤死一搏的野兽本能来势汹汹，而且完全不讲招式章法，直冲谢临渊而去。
　　“草他娘的畜生，老子杀了你！”
　　大意在前，谢临渊艰难侧身，想要完全避开攻击已是不可能，只能伸手阻挡。下一秒尖锐的疼痛刺激大脑，刀刃划破衣袖，在手臂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迟了两秒的保镖心下一沉，几跨步冲到那个alpha跟前，一掌劈落菜刀，攥住人手腕扭转直接掰到骨折，在对方嘶厉的叫喊声中又卸了他另一只胳膊，随后抓着alpha的脑袋哐哐往石墙上撞，直到alpha进气多出气少，这才停手。
　　一系列变故发生不过须臾，等回过神来，众人都被眼前的画面吓了一跳。
　　村长儿子血肉模糊，死鱼一般趴在地上，手脚均被压制的村长哭喊着儿子的名字，却始终无法靠近。

　　最后谢临渊是在地窖里找到周闲的。
　　说地窖其实不确切，实际上是在村长儿子的卧室里挖了个洞，逼仄又窒息，成年人甚至无法好好站立。把顶上做掩护的铁板一盖，别说日光照不进来，就连点燃的烛光也只能维持片刻。
　　外面这么大的动静，周闲却好似听不见一般，一动不动的缩在污浊的角落里。他脖子上拴着一个做工粗糙的项圈，项圈连着厚重的铁链，身上到处是伤痕，新的旧的，被鞭子打的被刀割的被火烧的……
　　身上破烂的布料早已看不出衣服的形状，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一股子怯意涌上心头，谢临渊张了张嘴，干哑的喉咙发出轻微的呼喊:”徐……引……”
　　不，他不是徐引。
　　他是周闲。
　　周闲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可怜的模样让对血腥场面习以为常的保镖也心生不忍，主动提议：“谢总，我来抱吧。”
　　回过神的谢临渊摇了摇头，受伤的手臂依旧流血不止，他却不甚在意，随手解开领带简单一包扎，便上前解开项圈。
　　谢临渊已经很久没有心情起伏那么大过了，他看着周闲，像是看到了曾经放在心尖上的那个bate。他也是这样落魄的，气息奄奄的抱着膝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既不看他，也不求救，就好像，早已经认了命。
　　心脏抽疼得厉害，谢临渊深吸一口气，直到焐热了手，才敢去碰周闲。
　　他的语气温柔至极：“周闲，别怕，他们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像在安慰周闲，又像是通过安慰眼前的周闲，为记忆中的beta送上迟到的愧疚。
　　周闲意识昏沉，从他到村长家的第一天起，他就再也没离开这个地窖，吃喝拉撒全都在不过十平方的幽暗空间里解决，混杂的味道比最肮脏的粪便池还有过之无不及。
　　村长的儿子原本很不满意他，因为比起之前玩死的那个omega来说，周闲实在是太平庸了。既不能标记，身材又过于枯槁，他扫了一眼，便丧失了性趣。
　　不过bate有一点好，至少皮糙肉厚耐折腾，不管他怎么打，似乎都不会像先前那个omega那样轻易的死掉。
　　周闲就在日复一日的殴打凌辱中，艰难的残喘着。
　　最开始的时候他也做过梦的，希望周父周母能来村长家看看他，那他就有机会离开地窖，然后告诉父母自己的处境或者是想办法逃跑。然而直到他在墙上刻下第六个“正”字，他也没能等到梦境成为现实。
　　后来他就不刻字了，因为他意识到，他这样的人，是没有人在乎的。
　　没有人在乎，也没有人爱他。
　　他只是一个，最没有用的beta。
　　就像此刻，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的beta，甚至没办法睁开眼睛看一看，是谁救了他。
　　意识迷离间，周闲只是觉得有很淡很薄的一阵风吹向他，永罩的黑暗好像淡了些，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好似来自某个不存在的空间，那样的轻柔和舒适，叫他隐隐约约生出一分心安。
　　于是周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弧度奇怪的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