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Blue-Eyed Monster·残稿》江别贺

61、种子 2006年

　　“调月家？”加茂家的当家主母在笑看你时，所有的表情都在变化，她说，“别走错了。”

　　其实你一直都知道在这个御三家咒术师相聚的时间，母亲让你回来，不仅仅是为了协调你和直哉之间的关系，更是为了和所有人解释逃跑是假的，婚约依旧有效。

　　肩膀的隐痛蔓延到大脑，痛得你难以呼吸。

　　“是。”

　　你在经过准许后进入庭院，加茂家和禅院家没什么区别，不管是拥立血缘还是男性、强者、术式至上的原则都一样，所有的角落都被如血一般的诅咒覆盖，你捂着嘴，看着窄小的门缝透着恐怖，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十年前，你被父亲送离关西，朝着妈妈走的每一步都太难，你从门外走进漆黑的廊道，相似的脚步，所有的嘈杂，就像你年少时躲在薨星宫所有的遇见，咒灵各式各样，诅咒更是无穷无尽。

　　你的妈妈希望你在仪式结束后，和禅院家的直哉坦白真心。

　　真心？

　　躲在角落的你闭上眼睛。

　　你开始搞不清自己该不该回来，或者该不该为了怜悯母亲而献上一切；你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献上一切的结果，诅咒在影中叫你开门，与它们、与秘密、与所有你好奇的恐怖未知融为一体，你站在楼道的风中沉默，你想你或许还是讨厌咒灵，也不喜欢人类，你知道门后面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咒灵，你在犹豫，你听见里面恐怖的催促。

　　雪白的，都是幻影而已。

　　“这一次一定要好好榨取到优质的种子。”

　　听到人们说话的时候，你一直躲在角落里，想着仇恨的种子或许一直在你心中萌芽。

　　“是。”

　　直到所有人消失，你才拉开门走进宅邸的时候，穿着侍佣服装、注定作为侧室而生的「侧女」刚好离开，你躲在角落里用术式掩息，直到她离开，你才慢慢踱步朝着那扇门走去。

　　刚才的姐姐和你一样，都是御三家会优先选择咒术师旁系的女儿，因为你们身上流淌着御三家的血液，本身拥有的咒力强盛、继承的术式清晰，所以家族判定你们诞下术式继承者的概率很高，才会对你们如此看重。

　　门并没有关上，反倒是门前洒落了一地的茶水。

　　你从很早以前就认识禅院直哉，你们年龄相仿、亲属相近，甚至父母间的联系也较为亲近，你记得直哉弹钢琴不仅是因为他的母亲喜欢，更是因为禅院家主认可，所以有时候你也羡慕直哉，有那么疼爱他的父母。

　　即便这个人越长大越奇怪。

　　即便你开始鄙夷他卑劣。

　　即便……开门以后是躺在地上的五条。

　　“前辈？”

　　真是罕见，一直以来你都觉得五条似乎根本不用睡觉，但他就是睡着了，不知道你进入，也没有任何防备。

　　怎么会是五条呢？

　　换上振袖的你无法和平时一样行动自如，可你还是尽量保持安静、保持距离，你想不懂自己走进这个房间的原因，也不理解五条为什么在这里，可你就是站着，看着躺在地上、什么都没有佩戴的五条悟。

　　居室安静得几乎没有声音。

　　“五条前辈？”

　　你尝试用脚尖试探五条，但他没有醒，于是你就开始蹲下来好好看看这个讨厌的家伙，上一次的任务中，他在山里趁你睡着，用记号笔给你脸上画满胡子，所以这一次……刚好，你现在也带了记号笔和手机，你说：“前辈，你要是再不醒，我就默认你同意了。”

　　可是很快你又开始犹豫，为了捉弄五条而付出代价似乎并不值得。

　　你把玩着记号笔，窗外的空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凝重。

　　五条说得没错，你对他确实过分刻薄，但你也知道御三家的咒术师似乎都具备统一的特性，越强大越傲慢、越纯粹越自私，五条和直哉没什么两样，无论表现得有多友善，都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真遗憾，就在你准备离开的时候，五条直接握住你的脚。

　　“下午好，真言。”

　　这是你第一次清楚看清御三家盛传的「六眼」。

　　“咚。”巨物砸到地面的声音几乎回响在整座宅邸。

　　“五条大人，您还在房间吗？”刚才出去换衣服的女士在门外对门内的人说：“如果不在休息的话，我就进来了。”

　　单手压着壁橱的五条一边整理衣襟，一边对门外的人说：“可以啊，请进。”

　　加茂家举办立嫡仪式需要三天，第一天内部净身迎神，第二天宣读《立嫡诏书》并穿上特制的"赤血嫡子服"，明天则是家族认亲，彻底斩断继承人与生母的关系，所以第二天，五条家和禅院家的重要咒术师必须到场，来认证这一重要时刻。

　　“五条先生，休息得还好吗？”侍女说着将茶水端给五条家的继承人，“这是今年特供的茶品。”

　　五条什么都没说。

　　而壁橱的门内，你听见茶水饮尽，猩红的鼻血一点点从你鼻腔滴落，你在门内努力地捂着鼻子，一点点抠弄着缝隙，就在刚才你逃跑失败，面朝地面，而清醒的五条更是像幽灵一样，笑得极其恐怖，拖着你的脚，把你从窗户推进黑暗的壁橱。

　　“现在可以请你出去了吗？”

　　门外的小姐对五条说，“您是现在就要休息吗？方便的话，我可以帮您铺设床具。”

　　“不用。”

　　肩膀的撕裂伤，后脑的撞伤，各种生理上的疼痛让你眩目，更让你无力地靠在门后。

　　“五条君，刚才的事情……”女人的声音在衣料细碎的摩擦中变轻。

　　“出去。”

　　直到五条把门打开，你坐在被子上，爬出壁橱呼吸，房间空无一人，却又被五条像拎小狗一样拎起后领，他的声音格外冰冷：“真巧，真言。”

　　其实一点也不巧。

　　五条还说：“刚好有时间，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你捂着鼻子，刚刚从鼻腔流出的血全部滴落在你的衣袖上，你低头避开这个让你厌恶到无法形容的男人。

　　你讨厌他。

　　但你知道和生气的五条辩解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你才会说：“抱歉，前辈。”

　　“只是抱歉吗？”五条突然开始嘲讽。

　　你移开所有目光，禅院家的人很早就告诉过你，五条家的六眼可以洞悉一切，所以撒谎没用……

　　“抱歉，五条大人。”你握着拳头，脚背绷紧，异常的情绪让你变得不像自己。

　　裸露六眼的五条蹲在你前面，把你堵回橱柜里，他继续说：“你还真是谄媚。”

　　你捏着鼻子，咬牙切齿地说：“非常抱歉，这段时间对五条前辈的不尊重，也很感谢前辈在上次任务中对我的积极指导，能够参加「特级咒术师」级别的任务是我的荣幸，希望下一次……”

　　“出现的目的？”五条把手压在你受伤的肩膀上。

　　你皱眉：“我是来找禅院家的人，今天的事情并不是刻意为难前辈。”

　　“吼？”五条用指重重弹里你的额头。

　　“干什么？”剧痛让你再也藏着不住自己的情绪。

　　脚步声响起的瞬间，五条拽着你的后领，无声地把你丢进更加密闭的空间，拥挤的世界一片漆黑。

　　“叩叩叩——”门在今天第二次被敲响。

　　“五条君，你在房间里吗？”同样的女声响起，“如果不在休息的话，我就进来了。”

　　你从缝隙中，从五条的发间看见柜门外穿着轻盈的女人走进屋内，她说：“果然是从窗户逃走了吗？”

　　逃走？

　　但是很快你又听到她说：“明明听说「无下限」就算能阻挡一切咒力，但是对毒不行，好不容易得到的，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

　　你疑惑地看着一起躲进来的五条，壁橱小得可怜，不仅藏着一个完整的你，还有柔软的寝具和蜷缩的五条，五条坏笑着捏住你的鼻子，所以你也掐着他的胳膊没一点放松。

　　“夫人也真是的。”

　　开门的声音非常清晰，清晰到只要加茂家的姐姐离开，你就会立刻拉开壁橱，这次肯定不会放过这家伙。

　　“你是谁？”

　　是直哉。

　　其实你也很奇怪，听到直哉声音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浑身僵硬，更诡异的是，五条前辈居然也是如此。

　　“还真是赤裸呢。”

　　门外的直哉踏入房间的脚步特别响亮，响亮到地面都在震动，15岁的禅院直哉双手展开，“这就是加茂家的待客之道？还真是友善，既然五条君不在，服侍我也一样。”

　　“禅院大人，这不符合规矩，我只是走错房间，想要在这里更衣。”

　　“漂亮的女人都爱撒谎。”

　　……

　　静止的时间很快被过分的喘息填满，门内的你红着脸想到第一件事就是直哉这个该死的家伙又在给你蒙羞，而第二件，你看着掐住五条脸的手，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这个房间、站在五条身边的原因。

　　这下可就彻底完蛋了。

　　“这不是很好吗？你也很享受，”15岁的直哉声音似乎一直处在变声期的状态，他在门外说，“没人会发现，去把被子拿出来。”

　　直哉那个爱享受的混蛋，你把手放在门边，但是很快就被更黑、更厚实的影子笼罩，五条把你压得喘不上气，更让你挣脱不了。

　　“怎么了？”直哉的声音从缝隙中传进壁橱里，你的耳边。

　　“直哉大人，不好意思，寝具上有污秽。”

　　你红着脸觉得羞愧，更知道污秽是指你刚才滴落的鼻血。

　　“什么恶心的东西，那就不要了。”

　　直哉总是这样，总是这样让你特别丢脸，所以你才会开始讨厌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

　　“嘶……”这是五条倒吸气的声音，因为你用手死掐五条的腰间。

　　“你应该不会介意吧？”门外直哉倒是体贴，“就算介意，我也没办法，别浪费时间了。”

　　“滴答滴答——”窗外的雨终于应声落下。

　　直哉做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虽然偷情这种事赤裸裸地发生在同校前辈面前让你觉得丢人，但你觉得五条并不是那种刻薄的人。

　　至少你觉得错的人不是你。

　　而且……御三家的咒术师或许也没人会在意。

　　“轰隆——”是雷声。

　　壁橱很狭窄，早在你之前被五条丢进来的时候，你就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适合躲藏的好地方，而现在你一个人挤在剩余寝具的缝隙里，热得头脑发昏，讨人厌的五条还肆无忌惮地挤压你的生存空间。

　　以前你一直觉得他恶毒，现在更是如此，他捏着你的鼻子让你无法呼吸，要是正常情况，你绝对不会放过他，但现在你的未婚夫在外面。

　　没错，禅院直哉那个只会发情的种猪就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夫，妈妈希望你和他和好、讨好他。

　　“总觉得你比我未婚妻好。”直哉嘲笑人的时候特别喜欢贬低。

　　被关在黑暗中的你，屈身压在被子上，里间的壁橱太小，小得你必须低着头把自己完完整整地埋在被子里，你觉得呼吸困难，既是因为耳边能听到外面让人面红的声音，也因为距离……你紧张，但是在同一个空间里的五条可能比你还紧张。

　　五条单手撑着，直到他撑不住倒下，所有呼吸和嘲笑都抵在你的脖子上，又潮湿又痒，你感觉你们和外面的人一样紧紧贴在一起，但是你记得五条的「无下限」所以无论物理意义上有多靠近，你们之间的距离都是无限。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时而如细雨绵绵，时而似雷声隆隆。

　　五条的呼吸变得很沉，他好像特别的不舒服，可是外面的声音没停过，所以出于为人的道义，你用手捂住他的耳朵，前辈看着你，这是你又一次在如此近距离看清五条家奇怪的六眼。

　　蓝色的，和常人完全不一样。

　　就像五条本人。

　　“直哉大人。”

　　壁橱外面的声音变得格外奇怪，最开始是审问，后来变成了奇怪的碰撞声。

　　你的小脚趾始终被袜子卡在边缘，在壁橱被撞到的时候，你紧张地握拳，五条压着你，按着你的脑袋，还好心地擦掉你的鼻子上残留的血。

　　“所以你到底来这边是找谁？五条君吗？那个人可不是你能高攀的，废物，”15岁的直哉在断续的雷声中说了很多话，有关于御三家，他还说，“要是我的未婚妻和你一样就好了，可惜那个身材扁平的家伙性格还特别糟糕，要是娶了她以后和她叔母一样只会生没用的女孩，我的心里可不好受。”

　　外面的人一直没离开，你因为害怕也掐着五条，你闭着眼睛，倒计时，觉得身体都随之湿热，你感觉所谓的种子在发芽，呼吸炽热到皮囊都开始消融。

　　“加茂家的女人还真是有趣，你难道不知道五条家的「无下限」如果不能搭配六眼完全就是垃圾术式吗？”

　　壁橱里不仅是热，你感觉所有的热随着汗水浸透了你的里衣，五条的呼吸太粗重，好像变成了空间里仅剩的流动空气，顺着衣服的缝隙，滑入你的肌肤，甚至更容易瘙痒的地方。

　　“五条君可是很强的，要是都让你这种肮脏的家伙靠近，那不是很可怜？”

　　你很紧张，紧张到你根本不敢呼吸，你深怕呼气以后，被直哉评价为「平原」的胸部会碰到五条。

　　直哉还说：“但无论如何那家伙都肯定比你好，毕竟是家母选的。”

　　你觉得空气格外潮湿，五条的汗顺着你的肌肤滑落至脸颊，还印在了背后的床褥上，五条实在太重，压得你完全喘不上气，可是你一点也不敢动。

　　很快，直哉抵在壁橱门上说：“这点你就很好，我真担心我的未婚妻是个哑巴，连□□都不会”

　　五条的呼吸就这么像吸血鬼一样停在你的脖颈，他压在你的主动脉，你自己都能感觉到心跳有多快，湿透了，你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出过那么多的汗。

　　被子很闷热，你觉得你要被融化了。

　　“好像有声音？”

　　也是在这个时候，五条把手放在你嘴上，旁边的声音很重，□□着，就像五条把手指搅在你的嘴巴里。

　　“您听错了。”

　　2006年的冬天，因为讨厌禅院家，更因为讨厌直哉下流的视线，所以你逃到充满咒灵的死亡世界——你成为了咒术师。

　　可是结果并不好，成为咒术师以后，永远有比你高大、比你优秀、比你强力的存在反复压迫着你。

　　你讨厌五条。

　　因为他的蓝眼睛，还因为……你根本说不出口。

　　……

　　等你甩开五条的手，从那个密闭的空间爬出来，可恶的、总是让你丢脸的直哉和刚才收取种子的姐姐早就离开。

　　“等等，”但是五条拉着你的衣角，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