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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016.05(一)-丑蛙鬼祟 ...

  •   所以压在你上面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

      硝子和你说:“国家烂掉了。”

      “哈哈哈哈哈哈!”

      你大笑的时候,捂着肚子,笑让你的浑身颤抖,从五脏六腑到被你踢翻的脚边的、桌上的酒杯,等你笑完,你半缩在椅子里,对视线正前方的硝子学姐说,“全世界都这样。”

      你晃着椅子,看着酒杯中倒置的地图,存活45.4亿年的地球在板块构造理论中,经过无数的拉扯、相撞、挤压、错位构成今天的轮廓,全球六大板块,日本碎在三大板块之间,与世界相比,岛屿小而动荡,常年的地震、火山、海啸,让生活在岛上的人对自然充满天生的不安,植物覆盖岛国,海洋包围国岸。

      众人所观,便如丑蛙坐井。

      “能走的人不管往东走,还是往西,总能在这么大的世界找到容身之地。”出身北海道的家入硝子,从小生活在日本的最北端,北海道的积雪长久不变,从北海道的角度看整个日本的形态最最透彻,她顿了顿,把烈酒倒入杯中说:“国外可没有咒术师,留在日本的人能出去最好……”

      你不说话只是接起即将掉落的钢笔,全世界只有岛国理解岛国,如果真有一天要走,你一定会找一个和日本很像的岛屿。

      比如英国。

      比如冰岛。

      比如马尔代夫。

      硝子问你:“真言,你觉得中国怎么样?”

      日本往西,是盘窝在近侧,一整块压在海对面巨型大陆的龙躯,龙形厚重无边,沉睡的姿态更是寂静凛然,近在咫尺又深不可测。

      龙是美丽的,但龙太驳杂。

      “中国是个很大的国家,沿海地区很多可以生活的岛屿。”

      笔是你平时用来签署文件的工具,也是复职之后,上司送给你的礼物。

      “中国大陆就像一个攥着火力和安全阀,靠着密封加压实现整体升温的高压锅,”你说得轻,把钢笔绕在指间旋转,“比起现在快要爆炸的中国,我和大家一样都更喜欢千年前,或者四百年前的古王朝。”

      坐在沙发上的硝子再次倒酒,也问你:“东边呢?”

      往东看,看到最多的就是太平洋漫无边际的海,海在旧时代意味着未知、初始、绝路,但是绝路之后是遥远的新世界,对于所有日本人来说美国是在大洋尽头、远在彼岸、开阔又张扬的强权乐土。

      但是飞在最高处的鹰是不稳定的,贪婪的,嗜杀的。

      你握住手中的钢笔,“最近,美国来的厨师在烹调铁板烧的时候,只会处理核心区域,油煎烹炒,剩下用不到的地方就冷处理,他们获得财富的手段太野蛮,我不喜欢在游戏结束的时候才入场,这样只会变成菜单的一部分。”

      佛教向南代表内观本源智慧,京都在东京的南边,所以生活在京都的咒术师永远比东京的智慧。

      日本的根在西边,但是缘却和东边不可分割,民族统一通过吞噬、击杀、强制融合达成一致,美国灭绝印第安人的手段太残忍,你知道硝子学姐喜欢阿伊努人,所以不多说东边的事情。

      你说:“如果下辈子再出生,我一定会许愿待在土地更广袤的国家。”

      而不是现在像焖烧锅一样,让别人攥着火力开关,自己盖死盖子,靠余温保温,不上不下。

      “硝子学姐,我喜欢已完结的书,讨厌一切不在计划内,会给我带来不安,让我无法平静的存在,所以这些东西给他们也没关系。”

      你脚下,你桌旁,你手下,办公室内的每一寸空间摆满了禁忌书卷,日本的诅咒发展至今已有上万年,从有人记载开始,到文明快速发展,禁忌的诅咒、宗法的应对方式,以及特殊到足够被薨星宫认可的术式都在其中。

      加茂家的人死在东京太可怜,给他们这点补偿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酒水晕染你的面孔,因为燥热,你坐起来,解开束缚的袖口,继续饮酒。

      “加茂家的丑闻太致命,和禅院比……”

      ……

      “那人呢?”硝子始终撑在沙发上,端着酒杯,抽着烟。

      你看她。

      酒杯在影子摇晃,她背着光,“该不会只有……”

      你红着脸说:“是,人类生来就是一滩烂泥,所以人活着就必须从烂泥中塑造、打磨、锻炼,直到轮廓慢慢清晰,人……只有在死亡之后,毫无形制的美才能真正成型,我喜欢美,喜欢格外清晰明朗的美,喜欢有个性,既张扬又璀璨的美,喜欢折不断、毁不掉、忘不了的东西,我的喜欢就像喜欢所有早就死去的王朝,我当然缅怀一切辉煌、规则与包容的珍贵之物,可是喜欢不代表我必须得到。”

      “得到也代表不了什么,”硝子一口闷掉了酒,“太喜欢什么不是好事。”

      “这世界的感情有很多,除了能够同行的挚友、伴侣,还有无法一起的尊卑,”你转身,光将玻璃中硝子的身影对照得格外清晰,你说,“如果只剩情绪,谁都可以剥离,不去碰,硝子学姐,喜欢和爱都是生命中的一瞬间,世界瞬息万变,刻意维持痴恋并将其变成习惯,违背人类的生存本性。”

      “是呢,确实这样。”硝子掐灭了烟,“善良的人最容易扭曲,治不好,最容易烂掉,烂成什么样的都有,所以,真言,什么都不要喜欢,什么都不要干涉并不是坏事,能逃的话,就逃得远一点,一辈子不要被人找到,一辈子都不要回来。”

      你笑,既是因为世界太大,不管纵向看历史,还是横向看世界,日本都小得可怜,但你逃不走,一切都是自作自受,庸人自扰。

      “不管之后发生什么事情,我永远不会动摇,我想要得到属于我的一切,”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别温柔,像是看见春天最后一朵樱花,你说:“我接受规则,我顺从大家,但是规则总会改变,我讨厌不合理。”

      这个世界,争来斗去,男人和女人争,东边和西边争,咒术师和咒灵争,人活着似乎就只剩一件事。

      无趣。

      『当爱支配一切时,权力就不存在了;当权力主宰一切时,爱就消失了。两者互为对方的阴影。』[36]

      你说无趣,但是作为唯一能使用反转术式的硝子却无法改变立场,连问你的话也从未改变:“那你呢?”

      你说,“我的心与大家一样,和这世界每一个人都一样。”

      『男人通常认为自己是男人,女人通常认为自己是女人,但是每个人的灵魂,都是雌雄同体。』[36]

      好勇斗狠,不死不休者,多为女身男心。

      硝子还问你:“那五条呢?”

      你说:“五条不走,我也不走。”

      五条是孤君,你便是逆臣,这局,不死不休。

      ……

      你伸手抱起干枯的早樱盆栽,复职花了你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没人帮你看顾盆栽,你也忙于整理ICS,真言宗流传出来的东西得好好还给薨星宫,毕竟那本来就属于天元。

      “硝子学姐,我不需要心理治疗。”

      你转身举杯,春光把微醺的你照得格外妩媚,你说……

      “这段时间,我一直反复梦见很糟糕的事情。”

      前几天刚从美国出差回来的足利小姐握紧衣服,觉得自己从美国带回了脏东西,想和同在咒术一课工作的同事太田先生商量。

      “我当时在酒店醒过来了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如果不是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到我的身上,我都没有意识到我我是清醒的,”足利小姐有点沮丧地看着太田先生,“太田君,加班之后趴在桌子上会落枕,我是知道的。”

      太田先生有点尴尬地揉了揉脑袋,“抱歉,抱歉,足利小姐。”

      休息室里,足利小姐拿出手机,因为紧张,她犹豫着,最后还是把自己的猜想拿出来。

      【2006年的美国纽约,一位长期精神压抑的病人对治疗她的心理医生说,“这段时间我不断在梦里梦见同一个男人,但是我在现实中从来没有遇到过他。”】

      “我也是。”太田先生也紧张地回应道,“我本来还以为是因为加班,压力太大导致的。”

      咖啡异常浓郁的香味扩散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等太田先生说完,他的视线刚好对上足利小姐手里的手机照片——一个眼睛硕大无神,有点连起来的眉毛粗厚,蒜头鼻,笑起来嘴角几乎与耳垂齐平,像蛙一样的秃顶大叔。

      “听说「This man」是发生在十年前,我们并不是第一个。”足利小姐拿出昨晚整合的文件,“我以为我会梦到一个帅气的男人……这个男人最近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扮演丈夫的角色,并且动手动脚,真的很让人讨厌。”

      太田先生紧张地瘪着嘴,说:“我梦见他总是在我下班的路上跟踪我,有时候回家也会透过玻璃窗看见他在外面偷窥我。”

      梦是潜意识的映射,每个人都会对压力做出不同的反应。对婚姻有困扰的足利小姐,和因工作需要对人际关系时刻保持紧张的太田先生,都各有各的烦恼,在咒术总监部工作的大家都必须承担很大的压力,除恶务尽的咒术师活着就意味必须燃烧自己,升职为课长秘书的足利小姐打开电脑,并翻到「This man」的网站。

      评论员A:【可能是升学压力太大,我的哥哥最近总是说梦见梦男。】

      评论员B:【我梦见我和梦男恋爱了,感觉自己好可怜/(ㄒoㄒ)/~~】

      评论员F:【比楼上更可怜的,我梦见一夜情对象是梦男(っ╥╯﹏╰╥c)】

      评论员E:【梦男在教唆我杀人。】

      管理员C:【我听见了神启。】

      评论员F:【我梦见梦男将我占有。】

      ……

      直到翻阅到最新的评论。

      【无数的夜晚,在这个世界无数的角落里,数以百计彼此陌生的人们,在梦中遇见这个男人,如果您也曾经梦过或者知悉此人的下落,请立即与我们联系。】

      足利秘书:“我们现在必须向课长汇报「一级假想咒灵·梦男」,已经渗透进普通人的世界里。”

      【2016年05月05日08时,木曜日,儿童节,东京】

      公安科提供的第一犯罪现场照片显示,数十位年仅十六岁的受害者戴着梦男模样的头套上吊自杀,而对应的「窗」在清除与诅咒有关的所有证据后,对外公示这是一场邪教性质的集体性催眠。

      『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为了保障这些权利,人类才在他们之间建立政府,而政府之正当权力,则来自被统治者的同意。』[37]

      诅咒跨越大海,被参与过特殊仪式的足利小姐等人从东方的乐土携带回国,并在本国引发极其迅速的异常,美国是繁荣的,就像不断孕育戏剧的百老汇,也包括高举自由意志的女神雕像,但比美好更早的是衰败,要坚持绝对的自由就代表必须接受无序,重视绝对的自主人权就意味着人类的性别混乱,梦男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太田先生说:“可是课长她现在……”

      “我必须向课长报告实情,真的出了问题,我可以自己承担。”像是下定决心般,足利小姐抱着电脑离开休息室。

      “喂,足利小姐。”

      ……

      门里的人正在浇花。

      “早上好,混蛋课长因为酗酒过度被开除了,我是代理课长五条悟。”

      “五条……先生?”是超级震惊的足利小姐。

      26岁的特级咒术师五条悟,诞生于名流母亲的血肉,终身接受御三家所有父亲的教养,完美的六眼体质和无下限术式,是所有咒术师甚至是拥有咒力的人所憧憬的唯一。

      非咒术师非人。

      非人者必是咒灵。

      可「五条悟」不是。

      世间少有一种人,不以他人的规则为规则,不因他人的决断而决断,生来便受尽世界宠爱的神子,即便诞生在日本末日的尽头,变成诅咒中唯一不可提及的禁忌,依旧是圣洁、纯粹、耀眼,备受世界偏爱的宠儿。

      非男心,非女身。

      最优秀的咒术师拥有这世间一切的美德,而最好的一项便是包容,容纳他人的缺陷,接受自己的真心,因此深受人们喜爱。

      “啊!!!!!五条先生!啊!居然是五条先生!可以给我签名吗?不对,合照可以吗?”

      尤其是女人。

      “是是是,当然没关系。”是接过纸笔帅气签下名字的五条特级。

      咒术世界千年以血维系彼此的生命,六眼更是几百年才有一轮回,五条家的六眼因天元诞生,终生为守护星浆体同化而存在,而五条悟,是最后、唯一、仅存的六眼。

      “喂,喂,喂,足利君,你不是来找课长的吗?”之前还迷恋特级的太田先生似乎有点不乐意,“课长,在仓库。”

      “呀,谢谢,五条先生,真的可以交换电话吗?”

      “当然!”

      “哈!”是惊到掉下巴的一级咒术师太田先生,“五条先生,我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2016.05(一)-丑蛙鬼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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