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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016.03(一)-太平医院 ...

  •   012【2016.03(一)-太平医院】:怪谈「女儿节娃娃」

      日本季节性流感常规发生时间为每年11月至次年4月,秋冬开始、冬季高峰、春季收尾,今年三月的女儿节开始,咒术总监部正式宣告放松对人口密度极高的东京都的咒灵管制。

      “体温39.5摄氏度,检测报告还有三分钟。”

      但是很不幸,你被感染了。

      你今年25岁,十五岁的时候离开母亲,成为东京校的咒术师预备役,五岁的时候离开父亲,在薨星宫打杂,十年又十年,可能是工作的时间太久,你都忘记了生病是什么,双目无神,满脸通红的你躲在口罩后,看着眼前的光晕,那是一位穿着白大褂,散落栗色长发,眼角有颗痣的女医生。

      “真言,你在笑什么?”也是你在高专时期的学姐,家入硝子。

      “没有,硝子学姐。”

      连续工作48小时后,不知道是因为病毒太凶猛还是体质真的在下降,这段时间,你变得无法理解任何人类应该感受的味道。

      “检查报告出来了,是A型流感。”

      果然……

      今天早上在你通宵处理完最后一份报告后,你坐在椅子上感觉四肢无力,咽喉肿痛,大脑告诉你身体开始罢工,而现在坐在医生面前,敷上退烧贴的你还是意识清醒,你确切地感受到病痛带来的不便,但更大的担心却是在失去味觉之后的连锁反应——无法吞咽食物。

      “治疗方案就按照一般人的分量来,咒术师的身体机能普遍优于普通人,这段时间可以申请居家办公,避免交叉感染,我记得你没有药物过敏,用扎那米韦吧。”

      26岁的硝子学姐还是和以前一样……

      “给,优秀的咒术师小姐。”

      初春的雪景依旧旺盛,光从窗外照到她的手腕时,刚好连同皮下的青筋一起透射,和男人的手不一样,硝子学姐的手瘦长白皙,或许是日常的手术有很多,双手的骨骼感远大于一般女性。

      医生……是有别于巫女的治愈者,而北海道出身的硝子学姐则是另一种让人安心的存在。

      “是。”始终坐在患者位的你取下退烧贴,看着硝子的手。

      很白。

      很单薄。

      甚至比这个房间所有的东西都要干净。

      重新坐下来的她指了指你的脑袋,问你:“最近怎么样?”

      你知道这不是医生对病人的提问,而是「反转术式」使用者对咒术师的质问。

      26岁的硝子学姐和你不同,因为术式的稀缺性,硝子学姐从很早之前就被咒术界上层视为“学院之宝”,所以即便高专毕业的时候,没通过考试,也有大批的人愿意为她伪造医师执照,天生就具备治愈能力的术士……逃不走。

      而你笑着看着硝子学姐的眼角的细纹和眼下的乌青,比起七海那种立体到完全看不出本国血统的样貌,硝子学姐的容貌格外符合一般人对医生的幻想——温润、知性、冷酷。

      “真言?”

      “过得很好。”

      来到医院之前,你想起很多关于硝子学姐的事情,无论是学生时代面对的残骸,还是工作以后移交实验体,在你记忆里的硝子学姐始终站在玻璃后,保持着旁观者的态度,不会为任何人动摇。

      “最近死的人变少了。”

      “咒术师?还是普通人……”

      “哈哈哈……”硝子学姐有时候也会笑。

      所以你也笑着,和久违的硝子学姐分享最近遇到的趣事,从最近新来的咒术师是个笨蛋,到面对的领导都很无能。

      “咔嚓——”是打火机点火的声音。

      用打火机点燃烟的硝子将口罩拉到下巴上,等烟亮起,吞云吐雾之间,只剩她笑着看着你。

      她说:“真言,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是因为这里受伤了吗?”

      ……

      你沉默着垂着眼,而硝子学姐的手从她的心指向她的大脑,又从大脑指向你的右脑前额叶,那是术式刻印的核心。

      她又问:“从今年开始,发生了几次术式熔断。”

      术式熔断只会发生在领域展开后遭受过度攻击的术士身上。

      你看着硝子的衣角说:“数不清。”

      ……

      数不清的不只是次数,就像现在,你其实根本就分不清此时此刻留在这里的人到底是作为普通人的你,还是作为咒术师的你,你不知道这里到底是礼拜的教堂,还是死人的坟墓,只是明白,此时此刻,你需要看着你的医生并且坦白你的一切。

      翘着腿的硝子在烟的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眼睛还是看不到色彩吗?”

      “是。”

      “耳朵还会突然流血吗?”

      “偶尔。”

      “鼻腔、口腔也会这样吗?”

      “最近没有发生。”

      ……

      沉默之后,她重新点燃下一根烟,又是长长的一口,“反转术式可以治疗咒术师的身体,但是维系精神的健全是咒术师自己的责任。”

      “精神是健全的,”你看着香烟的烟头燃到终点,在张开嘴想要出声时,看到硝子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作为人的记忆也是,硝子学姐。”

      “没关系的,”硝子温柔地看着坐在桌子旁边的你,拿了一根烟推到你面前,“试试?”

      咒术师在日常祓除以人类负面情绪为生的诅咒,细长的白管包裹着烟草,不管是欺骗,还是毁灭,在不久之前因为术式熔断而丧失部分记忆的你不确定之前是否有尝试过这种治疗,但还是从硝子手里接过那根烟。

      这是医生的医嘱,而治疗的医生在你愿意接受治疗后问你:“成为大人的感觉怎么样?”

      把烟夹在手里的时候,硝子学姐为你点燃了人生中的第一根烟,你颤抖着把烟放在嘴边,你的大脑告诉你这是对的,但是被剖成两半的心却觉得疼痛难忍又奇痒无比。

      你记得你也是被父母珍爱过的女儿,但是女儿节的最后一天你只有自己。

      “很糟糕,”你看着手里的烟慢慢燃烧,大概是烟的味道舒缓了你紧张的神经,颤抖渐渐停止,你闭上眼,垂下手臂。

      “糟糕什么?”

      “框架乱了。”

      “什么?”

      咒术总监部有种和警务部相似的框架,从“咒术四课”到“咒术一课”分别管理不同的咒术师,辅助监督、低级咒术师、中级咒术师、高级咒术师,所有力量从无到有,等级更是从低到高,像金字塔一样垒在人命和时间上。

      你说:“硝子学姐觉得我算是一个好人吗?”

      你喜欢北海道能够制作玻璃的流冰哨子馆,就像喜欢硝子学姐一样,玻璃很漂亮,也特别容易碎。

      所以你只能躲在烟雾里,继续说:“也不用多好,只要不被人所怨恨,不让其他人觉得我不像人就好。”

      咒术师依靠血脉和天赋继承力量,遍布全国的咒术师更是如同蛛网一样利用窗和帐为普通人织造着一个名叫“和平”的假象,明明所有人都活在别人的控制下,也不对,不在天元结界范围内,而是由阿伊努族咒术连结界自行建立保护屏障的北海道“圣地”就不是。

      “真言,你一直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但是,硝子学姐,真的好奇怪,明明我一直在长大,怎么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往前走,”可是你依旧在笑,“是因为前面的人都死了吗?还是因为我看见太多死人?真是奇怪,什么时候开始,世界就只剩咒灵?”

      普通人看不见【咒灵】却无时无刻都在产生恶意,能力稍弱的人不是被世俗当成异类折磨,就是畏缩在人群里最多成为「窗」,咒术世界的诅咒一年比一年强盛,有人说三百年是一个轮回,从战争到太平,而这个时代则刚好卡在了一个悲剧的时间点。

      “大家都不这样想吗?”你的笑变成逃避。

      “闭上眼睛,就能往前走。”这是点燃下一根烟的硝子。

      咒术总监部的长老来自各个咒术界的名门望族,从政三家、财三家、教三家,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用时间来证明属于他们的荣誉,“咒术一课”的管理对强者进行统筹,他们因为有各自的势力而变得无比傲慢,五条家的「六眼」,禅院家的「炳」和「躯俱留部队」,就算是明面上稍显弱势的加茂家也能通过教会,同样掌握常人无法想象的权力。

      可是那些人什么都做不到……

      你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随后就觉得现在的自己变得稍微能体谅别人的心情。

      “那太慢了。”

      身边无人可以依靠。

      “为什么不让七海协助你。”

      七海……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你觉得烟变得酸涩,“七海是个好人,但是好人总是活不长。”

      将理想放置在最高处的人往往最容易死于非命,所以你会那么讨厌工作。

      硝子回应:“是的,好人总是死得太早,尤其是那些说着追求梦想的笨蛋。”

      自私者权衡利弊,胆怯者惧怕死亡,只有梦想像毒药一样吸引着一个又一个愚蠢的理想主义者奋不顾身,所以到底愿意奉献自己的咒术师太少?还是梦想太珍贵?

      “有找过歌姬吗?”

      你沉默。

      “和冥冥呢?”

      你摇了摇头。

      直到最后,硝子又从烟盒里取出另一根烟,为她自己点上,“为什么不让五条回来?”

      五条?

      你苦笑着,反复吞吐几次后,开始习惯烟的存在,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从口腔连通鼻腔,等安抚的感觉进入大脑,精神飘飘欲仙,才对这位被你信任的硝子学姐开口,“他在这里,我永远没有机会成为最强。”

      不用害怕羞耻。

      不必畏怯野心。

      没有介怀立场。

      “不是因为讨厌他吗?”硝子把烟抖了抖,顺便把烟灰缸放到你们之间,“治疗结束了,真言。”

      你抖了抖手里的烟,忍不住发笑,“就是因为很讨厌他,所以才不想他回来。”

      “理解。”然后很快你就看到硝子从办公桌的柜子里拿出来一瓶酒,酒杯特别大,硝子为你递上了今天的第一杯酒,“给你。”

      你举起酒杯的同时看着玻璃杯中的硝子说,“我讨厌那些突然出现,打破规则意外。”

      也只有在这个瞬间,你觉得自己无比健全。

      “是。”硝子自己也喝下了一杯。

      “嘀嘀嘀——”

      “不接电话吗?”

      “嘀嘀嘀——”

      电话响没完没了。

      “抱歉。”不管是医院还是教堂,在别人宽恕罪恶的时候,产生噪音都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

      家入硝子有点好奇地询问你,“是哪位?”

      “嘀嘀嘀——”

      挂断的时候,你刚好避开硝子学姐的视线,等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很快又喝了第二杯。

      “不重要……”

      “真言,你现在还会在乎吗?”

      在乎谁?

      活着的七海,还是死去的灰原?

      “嗡——”大概是酒的味道太疼痛,你说:“硝子前辈,这个世界是不正常的。”

      “嗯。”

      “我知道我也是不正常的…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到。”红色从你的脖子蔓延到脸上,甚至连眼眶也都是红色,你开始因为不胜酒力而产生动摇。

      “啪哒——”硝子给你倒了第三杯酒,“不要不开心。”

      “对不起……”但是你拒绝了接下来的失控,酒不是很好的抚慰剂,而现实更是无法逃避。

      “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行,真言,我们都会理解的。”硝子把手放在你的脑袋上时,你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医院的消毒水、浓重的烟酒味,还有所有温柔下的绝望。

      “对不起,学姐,一直以来都太麻烦你了。”

      你在和神忏悔。

      “没关系的。”

      以前,你热爱着这种颓废的感觉,却又总是担心未来的自己会喜欢一个不被大家接受的人。

      怕被讨厌。

      怕被抛弃。

      直到今天,你还是无法开口自己的感情。

      ……

      特别是你笑着和硝子学姐告别时,你想你的病已经好了,但是心中对她……和对其他所有人的感情都在慢慢淡去。

      “下次,再见。”

      你提醒自己,这是最后的冬天。

      “下次再见,真言。”

      离开咒术总监部在东京特别设立的医院后,你进入了地下车库。

      驾照是你18岁的时候考的,可正式开车却是在成为公职人员之后,你对车的诉求不高,喜欢的东西也不多,因为喝了酒不能驾车,所以你从车上取下为那位前任领导专门准备的礼物——女儿节娃娃,从负一楼坐电梯抵达一楼,你又跑出去买了一篮打折的水果。

      “叩叩——”

      “好久不见,藤原先生,打扰您了。”你体面的弯腰致意。

      从门口进去的时候,那个该死的老头的左腿还打着石膏吊在床上,一副老年痴呆的蠢样,让你觉得可笑,但你是个体面的下属,懂得体谅老年人的难处。

      “你过来干什么?”死老头打量你的眼神还是那么惹人讨厌,“如果不是因为你和你的属下,我今天可以去参加我孙女的女儿节庆典。”

      你在心里想着,原来又是这样的回答,千篇一律,自私自利,其实你一直都知道那些走在前面的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伟大,他们只是在时间上占据优势,因为快人一步获得资源,就不再考虑后果。

      指点你、说教你、劝告你,全部都是为了打压你。

      “很抱歉,在您如此不幸的时候来看望您,这些礼物是‘咒术一课’全体的心意,希望您接受,”你不是一个善于说假话的人,所以冷着脸低头整理果篮,顺便给讨厌的领导剥了一根香蕉,“还要感谢藤原先生对我的指导……”

      “调月君,我对你的指导从来就只有一个,你应该和禅院家……”

      “啪哒——”半根香蕉掉到了地上,你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然后颤抖着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藤原先生,这一份是藤原四国的入学申请,麻烦您确认一下。”

      “让那种家伙入学东京都咒术高等专门学院,你觉得合适吗?”散发老人臭的藤原先生把文件随手甩到桌上。

      从工作以后,你一直都觉得教养和礼貌是评判个人素质的标准,也发自内心地肯定外出的面子决定家族的里子,所以弯腰捡起那半根香蕉的时候,始终在想要扔到一个合适的垃圾桶。

      “唔——你!混蛋!”

      藤原先生的嘴刚好是丢弃湿垃圾的好去处。

      女儿节的诅咒娃娃会在这个特定的房间里形成一定的诅咒,让不幸的人变得更加不幸,木箱里的娃娃躲闪在黑暗中,而上面的头发越来越长,直到从箱子里蔓延到箱子外。

      “啊!”

      怨念从你心中催生诅咒,诅咒凝结成【咒灵】,又将那些怪异的黑发缠绕在藤原先生的手上。

      “你这个混蛋!”

      出门的时候,你带上了那份已经通过审批的文件。

      “对了,忘记告诉您,我现在已经接替您的位置,正式成为‘咒术一课’的课长,原本属于您的办公室已经被清空,如果有想要留存的个人物品可以托人去杂物间取回。”

      也没忘了带上果篮。

      十年前你没有理解夏油前辈为什么总是喜欢用猴子去指代某些人,十年后,你自己升级对人性的感悟,感觉有些人都不配称之为人。

      社会的蛀虫。

      狗屎的劳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2016.03(一)-太平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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