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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我点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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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不久之前,但具体是在多久之前已经忘了,模糊的感觉告诉我差不多就在这几天,但按实际来推算怎么说也得有一礼拜往上,因为她要上班,而我也要上学。可为什么是在这几天呢?说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我一点儿也回想不起来。总之,就算它是几天前吧,母亲也是像现在这样,穿了件极好看的衣服,问我想不想出去玩。我当然很乐意,罗列出了好几个地方,最终确定下来的是艺术馆。选择它的理由也很奇幻,就像是凌乱的记忆一样,若有若无,好似是我选择了它,倒不如说是它选择了我。母亲说那些地方没有什么好玩的,我说那艺术馆怎么样,她问为什么还有这个选项,我说那就去那里吧。
“不知道啊,伊,你想着去哪里呢?要不我们去看电影怎么样,听别人说最近有部电影很好看来着。”
“可是你上次答应我说要去……”
“艺术馆?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很无聊的伊,你进去没几分钟就会走的,浪费钱不是。”
“电影院有什么好的呢?”
“……不知道。”
我怀抱着柱子,藏起脸,低头看踮起脚尖的右脚,有些落寞地说:“妈,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子呢?上次也这样,这次也这样。那你有什么好问我的呢。不如干脆别管我好了。”
“伊,不要这么跟我讲话。”
母亲的话里带着疲惫,但最让我忍受不了的便是这宛如绝对防线般的精神状态。
“那我要和你怎么讲话?妈,你知不知道我因为您的那句话,每天都在期待,期待您穿上好看的衣服,和我牵着手走在大街上,但您真的是把我当作您的女儿来看待的吗?还是说只是一个替代品罢了?如果没有我的话,想必您的日子也会好受很多吧?至少不会因为我而被困在这个地方!”
说罢,我大口喘着气,脑袋紧靠在柱子上就像是要嵌进去一般。我不敢看母亲的脸,因为一旦看到了的话,事态便会朝着坏死的点极速前进。
“我说了不要和我这么讲话!”
母亲生气了。但脑子里不知怎得回想起那张张片,那张被母亲奉若至宝的婚纱照。我顿时委屈起来,一咬牙,继续说道:“反正你也不在乎我!”
不知过了多久,梦境里时间的流逝总是变幻莫测,时而长,时而短。从梦里惊醒过来的时候,才察觉到脸上的温热。待我捂住后,竟开始发疼,也许也没那么疼,至少是在我的忍受范围之内,但我却是哭了出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抬头看见的不是百叶窗,也不是金灿的光影所构造的天地,而是母亲同样被泪水浸湿的面庞。
“我很累,伊……”
她掩着面,带着哭腔。我依然看不到母亲的眼睛,也看不到我自己的眼睛,是否红肿,是否坚毅,是否有如画作那般的死气。
“我很累,伊,请你不要再说了。”
我甩开她伸过来的手,不断抽动着鼻翼,一边跑一边啜泣,就这样离开了家,向着外边,没有目地的跑去。
已经习惯了这样不是吗?要不了多久便会停止哭泣,闻着海风的咸味,听着哗啦的树叶的躁动,没一会儿就会感到无聊甚至是厌恶。厌恶她,厌恶自己。但事情发生到现在这般近年来也是头一回,检索方才的画面,像剪辑一样一帧一帧地拉动后发现又是自己所造成的局面。母亲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错误的源头从来都是我。分明十分的清楚,却总是将长剑的柄安置在他人手中,最后辱骂道都是别人的错。
可有时候总会这样不是吗?一边依赖,一边唾弃,一边嘲弄,又一边谄媚,一边毕恭毕敬地献上礼赠,一边又小心翼翼地磨刀试石。可人不该是这样的不是吗?可却又非此不可不是吗?所以这就是我非得来这片海域的一端的理由吗?
在码头的石阶上,我看到了她的身影。也不纠结今天是第几次看见了她,也不为被辱骂感到羞愧,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都将视她为恶魔,眼中带着偏见,在阴暗的巷角残留的红光会将她杀死。但就像两块无论如何都会相吸的磁贴,于是我站到了她的身边。
望向她所看的景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被金光铺洒的波光粼粼的海面,随着呼吸剧烈地闪烁的金灿的光芒。她嘴里哼着的歌,袖口的褶皱被风不断来回抚平,其中芳香与她头发的洗发水味道随着莫名其妙的湿咸一齐进入我的大脑,令我不禁打了个喷嚏。
“嚏!”
我看到她回过了头,用她那直击我灵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她会看到我因哭泣而红肿了的眼睛,没准眼角还会留有未擦拭干净的泪水,她会问我怎么了,用着那种任谁在此都会露出的温柔至极的语气,没准还会为我将泪水逝去、而我,会将一切倾诉,告诉她关于我的母亲,关于我母亲恶劣的品性。
但,她说:
“白痴吧你?哭给我看是什么意思?你希望我将你揉进怀里然后附在你耳边问你发什么了什么吗?我建议你清醒一点,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那一步好吗,你只是一个和我爷爷有点关系的陌生人罢了。顺带一提,那就是骂你的。”
我说我没有这么想,也没有人会这么想。她冷哼了一声,说了句谁知道呢后便不再说话。我坐在离她稍远一点的位置,也望向眼前这片无垠的蔚蓝。海风总是持续不断地吹拂,好像永远没有尽头般,携带着孩童的困惑直到他成年,以为终于揭开了谜底,却又吹来了迷惑的风。
“你早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话,去你妈的吗?是的,我说的就是你。”
“就当是这句话吧,那……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难道你回去就没有一点儿的反思过吗?你就不会去思考,像个侦探一样去解密在当时我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吗?”
“我不知道,我不擅长去回忆,会增添烦恼吧……”
“就像?”
“这片大海很美丽吗?”
她一时间噎住了,过了几秒钟后在我准备看向她的时候,她说:“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我砸吧了下嘴唇,接着舌尖从唇瓣之间穿过,收回后继续用牙齿将下嘴唇咬住,做完这些后我继续说道:“你说过,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对吧?”
“唉。”她长叹了一口气,“我不想知道你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想再知道我过去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
“你想要做什么?”
我长吸了一口气,认真地回答道:“请你救救我吧。”
“你真的,很自私。”她说。
……
“你听我说,下了高速之后的路很复杂的哦?但我不建议你使用导肮。”
“为什么?明明在你嘴里这路已经和迷宫没什么区别了。”
我换了个姿势重新蜷缩在副驾座上,由于安全带太碍事的缘故,我只好在翻身面向阳的时候解开安全带,完全舒服地躺下后再将安全带给系上。
“你这样还不如不系。”
阳瞥了我一眼后说道。我看他左手靠在主驾驶的按钮台边缘,右手若有若无地抓住方向盘下方的一角,也忍不住说道:“有你这样开车的吗?”
“哪个正常人能一直保持着正规的姿势啊……算了,我们俩都别说了。一个样子。”
我将脸埋进靠背与我臂弯形成的夹角,哼哼哼地笑了起来。待我平复后,看着阳的脸说道: “因为导航会打断我的讲话,很讨厌。”
“但他能保证让我们平安无事地走出迷宫。”阳也跟着我笑了起来,我用拳头轻轻打了一下他的大腿。
“为什么我不行?”
“因为你需要休息,我觉得。”
“讲故事的人永远不会累,永远。”
我示意了一个微笑后解开了安全带,坐直身子后伸了个懒腰,发出来自灵魂的舒畅后闭上了眼睛,“你觉不觉得,故事里主人公的情感变化像是在搞笑?”
“原来你也知道。”
“可你为什么就不能像个侦探?像个侦探一样将线索收集起来,再经过谨密的推导,将完整的故事给构造起来?”
“我可不是侦探,最多算个司机。那你说呢,大侦探?”
“要我说啊,阳,我们就不该在这里。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对于母亲的感情似乎一直是在变化,有时觉得她很讨厌,是个骗子,有时冷静思考过后,在孤独的时候,又会觉得讨厌的不是她,而是讨厌她的我。但是啊,阳,没准在下一秒我就又会开始哀叹她为什么会是我的母亲,于是我就在这种反复无常的情感下与她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一开始我认为导致我矛盾的源头,或者说是我对樱风,对所有的人矛盾的源头就是她,但……我不知道了,阳。我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所以从我嘴里讲出来的故事漏洞百出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讲实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现在正在开车不就是最好的回答了吗?”
“当时我真的很期待与母亲一同去艺术馆来着。她一直很忙,印象中她一直很累,经常皱着眉头去揉太阳穴,但孩子不会知道的呀。人对事物的理解,都是基于至今为止所接触到的一切,例如你问一个初中生上班很累,就算他饱览群书,获取到了知识,但那也只是虚假的,只存于脑中的幻想,而幻想的基础又是建立在他所理解的‘上班’上,即学校。所以,他不会理解,也根本不会理解。这就是我对母亲生气的原因。”
我叹了口气,想继续说些什么,但就像决堤的大坝一样,冲走了言语,冲走了思绪。车窗外的天空突然阴沉了下来,前方大片大片的乌云相连,与昏暗暗的大地交织,仿佛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车窗发出了声音,雨点滴滴答答砸下,爆裂开的雨水是它的唾液,倾倒的树木是它的啸叫。我不知道,这是真是假。
“下雨了,前面能下高速吗?你话里的意思应该是快到了吧?”
“我怎么知道,只是和你提一嘴罢了。”
“你究竟是和谁学的啊,故事里的和你和我认识的是完全对不上号啊!”
“呸!”我叫了一声,“时间,是时间,我一直和你讲,时间是很恐怖的一个东西,水……”
“都能穿石呢!我……我是不是不应该抢了你的话?”
“……没有。话说我有没有和你提过我们这趟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谢天谢地,您终于记起来了。我们的侦探,请您好好说说吧。”
听到了雷声,循声望去见到了紫色的光芒在云层中闪现,世界又灭了一分,藏匿的生灵开始了躁动。
“母亲她好像已经记不住我了。”
我点点头,重复了一遍,接着嗯了一声,目视着雨刮器不断重构的模糊大地,说道:“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