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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这已经不是春山第一次跪在吕苹的屋子里了,他还清楚地记得刚进宫不久,和均馆的东珠丢了,他勇得冒头,事后吕苹在这里语重心长地问他:“春山呐,你以为你是谁?”

      这一回他求吕苹让他去伺候新封的淑女,吕苹遣退了旁人,还是那样问他:“春山呐,你以为你是谁?”

      春山只一个劲地磕头:“老祖宗,奴才求您了。”他的语调谈不上激动,甚至可以说声音自持稳重,跪地叩头的动作无比虔诚,很合宫里的规矩,但落在吕苹眼里,他现在是在发癫。

      吕苹不轻不重地轻哼一声,坐在了侧边第一张椅子上,宋家的血灾似乎也沾染到他的身上,他这些天平白老了几岁,但还为要为着宫里的人和事操心。

      吕苹盯着地上的人,他几乎是立刻想起了和均馆的往事,“尚膳局的那个宫女,你认识她?”

      春山止住了叩头的动作,他一心只求这份伺候淑女的恩典,低着头回话道:“奴才想飞高枝,司礼监人才济济,没有奴才出头的地,奴才要借淑女贵人的机会给自己挣一个前程。”

      吕苹的话冷了几分:“你也在这些巧事上用心,倒打听出新封的淑女是尚膳局的出身。”

      春山本就不指望能瞒过吕苹,因此吕苹略一问,便自己抖出来,他复又拜下去,“老祖宗,奴才求您了。”

      吕苹坐着不说话,听着春山伏在地上不断哀求,不忍心看下去,他转头看向一边不知在想什么,“别磕了。”

      春山的前额已经渗出了鲜红的血迹,顺着肌理往下淌,他闻言感到有转机,仍跪着,但直了腰,巴巴地望着吕苹。

      “淑女是贵人,是圣上的嫔妃,是圣上的房中人,你现在这样是什么样子?”吕苹冷笑着继续说,“圣上一眼看出什么,便教你跟淑女都丧了命。”

      春山的脸色暗淡了几分,但仍期待地看向吕苹。

      “春山,你这是在去送死,也是在教咱们司礼监的人都陪着你呐。”

      春山脸色白了几分,张着口痴痴地辩解:“老祖宗,都是奴才一个所为,绝不咬到另一个人身上,奴才无所求,只愿尽心伺候……圣上和淑女,奴才无所求……”

      屋子外头有秉笔喊着老祖宗,说圣上差人来叫吕苹去伺候呢。

      吕苹要起身去屋外,春山感觉到唯一的指望正在自己的手里溜走,他膝行了几步,抱住吕苹,眼眶里差一点要挣出泪,“老祖宗!”

      等春山回了自己的屋子,翻出德连给他做的鞋子,翻来覆去地摸摸,又贴在脸上,闭上眼睛,好一会,才拿下来,还是舍不得换上,仍好好包着收起来。

      贤妃一直派人盯着,探听到圣上宠幸的宫女果真是是尚膳局出来的,不过容貌秀丽些,圣上下了除夕夜宴路上看中了。很快又传出那宫女被封了淑女的消息,贤妃气得连摔了一套茶盏,一屋子的奴才都惊得跪下来,宝香也跪在她脚边,撑着镇静道:“娘娘莫气,左右不过是后宫里最低的位分,撼不动娘娘分毫,若为此气坏了自个身子,那她们该得意了。”她咬重了“她们”这两个字眼。

      贤妃听了,怒目一瞪:“淑妃那个贱人!定是她勾结了那尚膳局的贱婢,来这一出为主争宠的戏码!”

      她这话音刚落,外头就有中人扯着尖细的嗓音来传话,宝香得了贤妃的眼神示意,爬起来到窗边看了一眼,转过身对贤妃说:“是吕公公底下的秉笔。”

      贤妃忙叫跪着的奴才站起来,指着地上的碎瓷片渣子叫他们赶紧拾起来,宝香又飞快地替她整理了一番衣饰。

      等贤妃见传旨的秉笔时,已经换了一副带笑的亲切模样,还叫宝香看茶。

      两个秉笔向贤妃行了礼,“奴才奉圣上的旨意来给娘娘带个信儿,今儿新封的淑女,她的位分按规矩不能开宫,圣上想起您宽厚,宫里还空着,便安排她住在您的偏殿,也给您做个伴,还要劳烦娘娘代管了。”

      贤妃眼珠转了转,目光朝他们身后探了探,问:“这位新晋的妹妹呢?”

      “淑女随后就到。”

      “好了,本宫知道了,这两句话还劳烦两位公公跑一趟么。”贤妃给宝香递眼神,宝香晓得她意思,靠近两位秉笔,陪着笑递了两只沉甸甸的大荷包。

      送走了人,贤妃露出阴狠的笑来,“淑妃这是什么意思,她的人送到我这来,存心恶心人,要我不痛快么?”

      宝香揣摩自家主子的神色,附和着说:“淑妃娘娘真是欺人太甚。”说罢,她扶着贤妃靠在暖榻上,底下的宫女又拿来一套崭新的名贵茶盏,宝香提壶倒了一杯热茶送到贤妃手边,“娘娘不必恼,先等着瞧瞧人。”

      贤妃望了她一眼,“好奴才。等本宫先会会这个淑女。”

      没过一会,伍枝就被两个中人领着过来了,她受了封后,听了嬷嬷教导将近两个时辰,才被人领着到这来。

      两个中人是秉笔嬷嬷指派的人,人送到,差事了,拜见过贤妃后就走了,留伍枝一个人站在檐下,受着屋里主仆两道目光的捶拷。

      “你进来。”

      伍枝捏着衣角走进去。

      贤妃见她一张脸青春秀美,身上衣饰简单也掩不住的妩媚身段,脸上还浮现出不知所措的无辜神情,像是在这里受了天大委屈似的,易得男人垂怜,贤妃看她这样子便恼火极了,宝香替主子厉声斥责:“你不懂一点规矩?”

      伍枝只觉得一朝一夕,翻天覆地,尚在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命运惶恐之至,脑子里乱得很,嬷嬷的话都没怎么听,突然被领到贤妃宫里,更无所适从,宝珠一开口,她就直愣愣跪下来,朝着贤妃叩首。

      伍枝的声音抖得厉害:“给贤妃娘娘请安。”声音粗哑得厉害,又干又涩,贤妃听了妒意更深。

      伍枝如今的身份倒是不用行这么大的请安礼,她自己并不知,还把自己当作是尚膳局的小宫女,见着娘娘不高兴,便五体投地地跪拜。

      贤妃以为她是装乖,心里暗想这丫头出身低贱,倒有这样深的心思,还以为她会杖着淑妃的势跟她作对呢。不过她装得再淳良,贤妃也打心底厌恶她。

      头一天这样规矩,挑不出什么错漏,宝香又在贤妃耳边小声,且要顾全了圣上的心意,圣上才宠幸就给她眼色,叫人知道不好,反正人在她宫里,往后怎么磋磨,还不是她说了算。

      贤妃暂且摁下心中怒意,“宝香,你叫人收拾了偏殿那两间屋子,教淑女安置下。”

      “是。”

      贤妃有意选了偏殿最破败的两间屋子,她笃定圣上至多把人叫去,绝不会到这里来,不过是厨房里出来的奴才,要说姿容也有几分,但算不得什么难寻的绝色,新鲜两天也就罢了。

      底下宫女得了宝香的授意,故意地拾掇不到位,灰尘都没扫干净,就把伍枝撂在屋里。

      伍枝还觉得过眼一切跟做梦一样,昨天她这个时候还在尚膳局干活,盘算着晚上要去找宋学监,而昨晚……

      伍枝伏在桌上小声哭起来,她从前最盼望的便是有一天能做后宫的贵人,她瞧过圣上的背影,觉得他高大魁梧,是宫里最好的归宿。

      直到那天在内书堂她和宋学监说过话,渐渐伍枝的心里换了一个人。

      可是太突然了,事情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她把脸埋进自己的袖子里,用手臂闷住破碎的哭声,她开始混混沌沌地想,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可是每当她勉强聚起思绪,脑海里出现的总是浴池边可怖的景象,挣脱不了的躯体,坚硬、滚烫,直直地捅穿她娇弱的命运,汗珠,水花,弯曲的手指,堵住抽泣和呜咽,伍枝只有被迫地沉溺、沉溺。

      许是脑袋埋在手臂上久了,袖子也被泪水打湿,伍枝感觉喘不过气,她抬头缓缓,屋子外头靠过来几个人,隔着门有人说话:“淑女,伺候您的宫女和中人来了。”

      伍枝忙擦干了眼泪,外头说话的人没等到她开口,已经不在意地离开了,照淑女的位分是一个宫女和一个中人,这两个人现下就站在门外,伍枝看见两道人影。

      她现在是别人伺候的主子了,伍枝高兴不起来,仍旧又趴下去,身子太累了,脑袋也昏沉沉的,半睡半醒,过了许久。

      迷糊之中伍枝听到外头的声音,有人正担忧地叩着门,“淑女?”应该是那中人在说话,伍枝总觉得这音色有说不出来的熟悉之感,她还不习惯做主子,自己压了压太阳穴,起身去开门。

      站在门外叩门的竟是春山。

      还有一个矮矮怯怯的小宫女,一见她连忙把头低下来。

      “春山?”伍枝惊讶地看着他。

      春山的脸上登时换了几样表情,错愕、苦思、大悟、开朗……他不由自主地唤了一声:“伍枝……”竟是你。

      旁边矮矮怯怯的小宫女福了福身子,“给淑女请安。”

      春山恍然地也跟着行礼。

      伍枝看两人在自己面前请安行李,不太自在地叫他们起来,又招手把那宫女赶去远点站着。

      “春山,你过来。”门没关,伍枝坐在屋里的圆桌边看那宫女站得远远的,偶又好奇想抬头张望,可看到伍枝直勾勾盯着她,又立马低下头去。

      伍枝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目光在手上的茶盏上,却是在问身后站着的春山,“你怎么会来?”

      春山把事情都讲了一边,包括王凤吉的误会,“莲儿不知怎么的,她没去尚膳局,她一定还不知你……”

      伍枝又看向门外:“她不知也好。”

      春山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你怎么……”

      伍枝苦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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