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四年秋》飞鸟投林鱼戏水

4、第4章 拖延

　　周灿见他如此，心道，害怕了你倒是说出点什么啊！管它真假，先拖延会儿时间啊！这军统局的酷刑难道你非要尝尝滋味吗？

　　见他不时看向从铁门缝隙里泄进来的地上阳光，他总看光线是无意识的行为，还是想知道什么？想知道什么？看光线，现在的时辰？对，时辰……周灿一愣，今天我方有什么重大行动吗？

　　安局那边已经抬手示意赵峰让人动刑，两个人过来把沈乘风从椅子上拖了起来架到了刑架上，全然不顾他的挣扎。周灿见他的双腕很快被吊到了屋顶的铁环里，双腿被强硬地分开，两只脚紧锁在地上的两个铁环上。舌底给塞了隔垫，这是为了防止行刑时犯人忍受不了疼痛咬断舌头，又用粗布嘞着嘴角绑在脑后，四肢和腰上都绑上了接通高压电流的捆缚线，上衣也被粗暴地扒了下来，可以看见一道鞭子宽的陈旧伤痕从左胸蔓延至腰间。

　　特种兵出身的姜灿想到马上要加诸于沈乘风身上的酷刑，不由上前阻止道：“且慢”他看向安局道：“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安局一愣，看着周灿，略显疑惑，还是道：“好吧，霆宇，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周灿看着紧闭双眼地沈乘风道：“沈局长！让我来帮你捋一下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听听我说得对不对！”他转向雷厉行道：“雷处长，你几点收到的电报，几点破译出来的，具体什么内容，你来给沈局长讲讲这个电报吧！也好让沈局长死心！”

　　雷处长看着安局，安局点头道：“按霆宇说得来，不必隐瞒!”

　　雷处长道：“今天下午两点二十分，我们接收到了这个电报的电波，寻找着电波频率，我们队和行动队，找到了沈局长家，搜到了这架电台”这是破译的电波的内容，雷处长在手里的资料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周灿。

　　周灿看到里面的内容：联系津港8月12日中共会议组织人员，镰刀同志将在17:30会议结束前到达，有重要中央指示精神将要传达。他抬腕看了下现在的时间，16:50分，“今天是8月12日，”周灿说。“几点破译出来的，破译后通知津港军统局那边了吗？”

　　“14:20，这电波连发三遍，我们当时收到第一遍就破译了，已经通知了津港那边的军统局”

　　周灿似乎没料到竟是如此，看得出眼神满是疑惑，却不再问下去，扫了眼正在凝神想继续听下去的沈乘风，他转身对安局和雷处长说，咱们出去说话。安局看周灿神色，对赵峰道：“你也一起来吧！”

　　周灿知道雷处长心思缜密，为人又阴沉狡诈，论资历这主任的位置他是有份挣一挣的，这会儿他虽然表面上对自己和和气气的，但要说起真刀实枪的局里的事务，他却是擅长和自己打马虎眼的。

　　他们转到了和这间审讯室隔了一间屋子的会议室，周灿转向安局，跟大家解释说：“不好意思，我只是模糊觉得有些说不通的地方，并不方便当着里面那姓沈的问”，安局点头表示理解。周灿这才转向雷厉行道：“雷处长，我想请教一下您们截获的这个频率的电波昨天不是第一次出现吧！”

　　雷处长说：“周副局猜得不错，我们早在半月前咱们就截获了一次这种频率的电波。”

　　“半个月前的那次破译了吗？”周灿问

　　“嗯，一天后破译了！”雷处长道

　　“破译后有什么行动吗？”周灿问

　　“行动了，最后没逮到人，被他们逃脱了”雷处长回道。

　　听了这话，在场其他几人都露出诧异的表情，周灿替大家把这种疑惑问了出来：

　　“这样的话，是不是说这个电波在咱这儿被截获破译的事情就有可能被对方知道了呢！雷处长”

　　“嗯，有这个可能，上次之后，这电波再没出现过，直到今天下午，才又侦测到了这个波段。”“如果□□知道这个电台的电波早被破译，那下午破译的电报就有可能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遮人耳目的假消息？对吗？”周灿神色如常般的继续问着：“假设这就是故意放出的假消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周灿并不等雷厉行回答，继续追问道：

　　“中共今天的会议是不是冀州那边提前就知道了啊！”

　　“嗯嗯，是，冀州那边几天前就得到了消息”雷处长手心冒汗

　　“原定的今天几点抓捕？14：30？会议开始时间吗？”周灿问

　　“是的，后来收到电波后我们联系津港那边，让他们等到会议结束再收网！你知道这个镰刀这一年来是咱们这边首号的□□潜伏人员？好容易有这次机会……”，雷厉行道。

　　周灿不等赵峰说完，继续追问着：“冀州那边同意了？现在还没开始抓捕行动？……”

　　“冀州那边已经提前把整栋楼围了起来，只能进，不能出，只等17:30一到，能多捉一条大鱼。你知道这个镰刀的价值很大的？”雷厉行道，边转向赵峰看来，似乎寻找支持。

　　赵峰却并不领情道：“雷处长，下次行动，你是不是将事情地来龙去脉跟我们讲清楚呢？省的我们行动队任务出得不明不白！”

　　“安局，先假设这个电波是假的，如果按这个猜测下来的话，有可能他们今天发现了冀州会议消息泄露，通知又来不及，所以，他们故意放出假电报这个烟幕弹？故意拖延冀州那边的行动时间，给那边参加会议的人创造逃跑的机会呢？”周灿不理雷厉行，只是看着安局。

　　不等安局说话，雷厉行对周灿的推测摇头不满，赵峰也不理会雷厉行，转向周灿道：“但是他们如果为了救出会议的人员，搭进去一个埋藏在海关的副局长，这生意，也并不合算啊？如果真是按周副局的猜测，这沈乘风发一次电报逃跑还来得及，干嘛要人赃并获被我们抓住呢？”

　　周灿看向赵峰，又看了眼雷厉行道：“这就要问你们了，如果就是只发一遍的电报，还是一个可能暴露的电报，又没有逮到人，没有查到电台，你们能信吗？雷处长会通知冀州那边推迟抓捕行动吗？”

　　雷厉行笑道：“听周副局这意思，倒像是这沈乘风以身饲虎来救同袍了，能吗？我看不像，再说，真就是这姓沈的得到了会议泄露的消息，他知道这电台电波已经被暴露，传不出去了，他自投罗网拖延这点时间，也没有机会把消息传出去吧？”

　　如果真是这样，怎么传出的消息，就要好好问问这个沈局长了。

　　周灿闻言道：“现在这也只是猜测，如果那边真得得到了消息，人都跑了，沈乘风这儿要传出去的可能就只能是他发电报后所有接触到的人，自然可以从他们入手调查！”不过，周灿想想，觉得有件事似乎还有很多疑点？

　　“通知冀州那边不要等了，提前抓捕吧！尽量别打草惊蛇，楼里悄悄抓捕，不要闹出太大动静，外面的人不知情，该进去还会进去。”安局说。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周灿，继续道：“另外，得赶快撬开这姓沈的嘴！赵处长你这儿想想办法！”

　　赵峰道：“安局，我明白，我去给他上刑！电台都现场拿到了，怎么也不算冤枉他？”

　　周灿听到赵峰这就要去拷问沈乘风，一愣道，“是不是太着急了，他应该来头不小，若冀州那边的没收到消息，全部被俘，我们自然能好好审讯他，若是消息已经泄露对方逃脱，就不能认定他是要传递出消息的人，赵处长不是说从抓捕到现在他没接触到任何人吗？”周灿看向安局！

　　雷处长道：“传递消息的如果还另有其人，更应该赶快从他的嘴里挖出这个人来！谁知道抓捕中是否有什么遗漏！”

　　安局想想道：“还是应该审审，说不定……，赵处长，你让手下的人抓紧时间审问这个沈乘风，”他又赞许的看了周灿一眼道：“不过周副局的话很对，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人的背景，也不知道这个人敢这样做后面是不是还有底牌，可以上刑，不过……”他看着赵峰，缓缓道：“琉璃易碎，审讯时注意点火候，先别让他死了残了！”

　　赵峰当然明白，安局的意思在他最后的支持力量没出来之前，先别把事情做绝了，一个海关局的副局长军统局是不放在眼里的，但是，他们总得知道他身后的那尊大佛是谁啊了！这么个人进了军统局，南京那边一定会知道的，如果没确认罪证，人却残了，死了，追究下来事情就大了。再说，人一旦在军统局出事，军统局被怀恨在心，这沈乘风后面的人在暗处使绊子，就更麻烦了，安局考虑事情向来全面，是不会让军统局陷在那样的境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