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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杨侯府邸。 ...

  •   杨侯府邸。

      恰逢八月初九中秋前期的杨侯府,正是缀菊英初绽的好时节,金粟满庭,风一吹,甜香便漫得满府都是。

      帖子送到苏府时,苏夫人当即就盘算起要带苏玉瑶和苏玉妍同去。一来是让女儿趁着赏花期散散心,二来也是想让她在诸位世家夫人面前露露脸,虽说与苏玉妍杨家的亲事早已定下,苏玉瑶也和离了,可该有应酬都不能少。

      苏景玄本是一百个不愿意去,他素来最不耐这些世家应酬,一群夫人小姐凑在一处,不是品花论茶,便是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无聊得能让人打瞌睡。但无奈家中老娘和姐姐都拖着他去,所以还是来到了这讨厌的地方。

      杨侯世子比他还纨绔残忍还没品味,因为他欺男霸女吃喝嫖赌抽样样来,小小年纪就仿佛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虚浮样,还特别爱攀比,要把别人踩在脚下。所以苏景玄一看到杨侯世子朝他过来,立马就开溜闪人。

      他趁着苏夫人与几位相熟的夫人寒暄客套,他脚底抹油,悄悄溜了出来,沿着游廊往后园走去,只想找个清净地方躲躲懒。

      杨侯府在城东,占地极广,府里的园林修得比苏家别院还要精巧几分,假山叠石错落有致,曲水回廊缠绕其间,处处都透着世家大族的雅致。

      后园比前厅开阔得多,少了几分应酬的喧闹,多了几分自然清逸。假山叠翠,曲水潺潺,满院木樨花开得正盛,细碎的金瓣缀满枝头,香气浓郁却不腻人,吸一口,连鼻尖都带着甜意。苏景玄在园中漫无目的地闲逛了一会儿,正觉得无趣,打算找块石头坐下歇脚,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的回廊下的谢池。

      这人也来了?他穿了一身竹青色长衫,料子是极素净的暗纹,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清隽,正与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人说话。谢池神色从容,腰背挺直,与那人交谈时微微颔首,进退有度,没有半分少年人的青涩,反倒透着几分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谢家和杨候看来关系还可以啊,而且消息还怪灵通的,就是不知道谢池怎么也过来,他不是挺低调的吗?

      而且谢池沐休日前他还说要去曲水郡去看谢昀。

      看来是骗他的,好啊。苏景玄就想找茬,但他不知道怎么的心底忽然就冒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原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觉得无聊,没想到谢池也来了。他本想快步上前打个招呼,可刚走了两步,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谢池正与人谈事,神色专注,他这般贸然凑过去,反倒显得唐突,所以苏景玄便远远地站在廊柱后等着。

      一直到那穿官服的中年人拱手告辞,他才整理了一下衣襟,慢悠悠地朝谢池走去。可没走几步,便被几个不知哪家的小姐拦住了去路,为首的小姐眉眼娇俏,笑着问他是不是苏家的,絮絮叨叨地问了好些无关紧要的话。苏景玄耐着性子应付了几句,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好不容易脱身出来,再抬眼时,谢池早已不在原处了。

      他在园子里找了一圈,假山旁、回廊下、菊丛边,都没瞧见谢池的身影,心里不免有些悻悻,脚步也慢了下来,顺着假山间的小径往深处走去。这一带比前头幽静得多,花木渐疏,怪石嶙峋,游人的说笑声隔着层层假山传过来,变得模模糊糊,倒成了一处僻静所在。

      苏景玄正想找个干净的石头坐下歇歇,忽然听见旁边的假山洞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着女子的软语轻笑,语气黏腻,不似孩童嬉闹。他本就因没找到谢池有些烦躁,好奇心又起,半点没多想,便大喇喇地凑过去,猛地探头往岩穴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底满是惊愕。假山深处的岩穴中,一男一女正紧紧搂抱在一起。那女子衣衫半解,发髻散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眼间满是沉醉;那男子穿着杨侯府门客的服饰,一只手紧紧揽着女子的腰,另一只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嘴角挂着轻佻的笑意。苏景玄虽未经过人事,可平日里跟着于逢初听了不少浑话,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少年,当即就明白自己撞见了什么龌龊事。他倒吸一口凉气,喉咙里涌上一股惊呼,指尖攥得发白。

      苏景玄本来想离开,但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从跑来一只猫,那两个人发现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热的手忽然从身后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堵住了所有声响,另一只手则稳稳扣住他的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猛地拽进了隔壁的岩穴中。

      苏景玄本能地挣扎,胳膊胡乱挥舞,浑身绷得紧紧的,耳边却传来一个极低极轻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清冽松墨香,拂过耳廓:“别动,是我。”

      谢池。苏景玄浑身的挣扎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般,乖乖靠在谢池的胸膛上。岩穴逼仄狭小,只能容得下两个人紧紧贴着站立,他后背贴着谢池的衣襟,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却像鼓点一般,狠狠敲在他的心上。而他自己的心跳,早已乱了章法,砰砰砰砰,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连耳根都瞬间烧得通红,从耳廓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谢池依旧捂着他的嘴,指尖微微用力,示意他再安分些,目光却透过岩缝警惕地瞥向隔壁岩穴,直到听见里面的声响渐渐低了些,才稍稍松了些力道,凑到他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忍一下”

      那边声音又高昂起来,苏景玄眨了眨眼,轻轻挣了挣捂在嘴上的手。谢池会意,缓缓松开手,却依旧扣着他的腰,没让他乱动。刚一松手,苏景玄就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服气:“这两人是谁,玩得真花。”

      杨侯世子都不敢这样玩,杨候夫子对儿子溺爱,但治家严厉,估计他也只敢在外胡闹。

      谢池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才语气低沉:“胡说什么呢,”他抬眼扫过隔壁岩穴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那男人是杨侯夫人的亲侄子,仗着杨侯夫人的势力,在府里横行惯了;那女子,瞧着衣着打扮,多半是杨侯的小妾。这两人敢在侯府后花园私会,胆子极大,可这事若是闹开,丢的是整个杨侯府的脸面。”

      苏景玄转念一想,“闹出来又不是我倒霉。”

      谢池轻叹一声,指尖微微收紧,扣着他腰的力道又重了些,“杨侯素来好面子,这事若是被你喊破,闹得人尽皆知,他不会怪那对私会的男女,反倒会记恨第一个闹出来的人。这般得罪杨侯,得不偿失,懂吗?”

      苏景玄也不怕,只不过觉得麻烦,“啧,我还想看好戏呢。”

      谢池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扣着他腰的力道渐渐放缓,苏景玄动了动,脸颊贴在谢池的衣襟上,鼻尖萦绕着松墨香,心底的慌乱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莫名的踏实。隔壁岩穴里的声响断断续续传来,他却没了方才的惊愕和厌恶,只觉得浑身发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耳边听着这欢声浪语,

      他下意识屏住气息,呼吸放得又轻又缓,半点不敢恣意喘息。那些暧昧靡靡的动静萦绕耳畔,每一声都撩得心尖发颤。苏景玄垂着头,耳廓红得透彻,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浑身僵硬局促,满心皆是难以遮掩的羞赧窘迫,压根不敢再细听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终于没了声响,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假山之外。谢池才缓缓松开手,微微退后半步,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岩穴中响起:“走了。”

      苏景玄这才敢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缓缓转过身,与谢池面对面站着。岩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道细碎的月光从岩缝中漏进来,落在谢池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如玉琢一般。他的神色依旧淡然,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浅的笑意。

      苏景玄被他看得又窘又恼,闷声道:“看什么?你跑哪去了?”

      谢池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开口:“在你之前。我站在假山上,看见你往这边走,便跟了过来。本想提醒你,可你走得太快,没来得及。”

      苏景玄张了张嘴,别过脸,嘟囔道:“算你反应快。”

      谢池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月光下,少年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忽然伸出手,指尖极轻极柔地拂过苏景玄的额前,将那几缕散落的碎发别到他的耳后。动作自然得不像话,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千百遍的事。

      苏景玄浑身一僵,心脏猛地一跳,连呼吸都漏了半拍。他抬起头,对上谢池的眼睛。月光透过岩缝落在两人之间,将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染上了一层柔软的银色,眼底的笑意清晰了几分,浅淡却温柔,看得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池收回手,微微偏头,掩饰般地轻咳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岩穴:“走吧。”

      苏景玄摸了摸被谢池碰过的耳廓,那处的皮肤烫得厉害。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弯腰从岩穴里走出来。谢池已经走出十几步远,见苏景玄出来,脚步顿住,转过身等他。月光洒在苏景玄身上,衣袂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清隽得像一幅水墨画。

      苏景玄突然笑了一下,谢池见他笑容,蓦然动容伸手拉住他,轻声道:“磨蹭什么呢。”

      苏景玄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却见谢池耳朵红了,于是不知道怎么的也尴尬起来,两人谁都没有再提方才的事,也没有看对方,可肩头离得极近,偶尔不经意间碰到,又会飞快地避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暧昧。园中的桂花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甜得有些发腻。

      走了一段路,谢池忽然开口:“回去别跟人说今日的事。”

      苏景玄闷声道:“知道了,我又不是长舌妇。”

      谢池拉长声音,“我知道你不是。”两人沿着回廊往回走,一前一后回到了花厅。花厅里依旧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欢笑晏晏。

      苏夫人正与杨侯夫人相谈甚欢,见苏景玄回来,招手让他过去见礼。苏景玄规规矩矩地走上前,躬身行礼,回答夫人们的问题。他在外还是挺能唬人的,夫人们都夸他一表人才。

      苏景玄不得不打起精神给自己老娘争面子,等他敷衍完这些夫人,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厅中扫了一圈。谢池已经不见了踪影,想来是先行离开了。他收回目光,心想着这人真的是神出鬼没,这些夫人怎么不找他?

      对了,他还没问谢池来这里干什么?相亲?

      很快就开宴了。

      三十来张紫檀木桌摆得整整齐齐,桌上铺着银红撒花桌布,每桌中央摆着一只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几枝新折的木樨,金黄细碎的花瓣落在桌面上,甜香与菜肴的香气混在一处,熏得人昏昏欲醉。

      丫鬟们鱼贯而入,手里托着描金漆盘,盘中菜肴精致得像画上去的。头一道菜便是蟹酿橙,选取深秋饱满肥硕的螃蟹仔细拆出鲜嫩蟹肉,填入掏空果肉的橙壳之内隔水蒸熟。果香缓缓渗入肌理,蟹肉鲜甜交织着清雅橙味,滋味醇厚鲜美。

      软糯香甜的桂花糯米藕紧随其后,藕身孔洞填满饱满糯米与清甜红枣,淋上浓稠馥郁的桂花蜜汁。切片规整错落铺展在翠绿荷叶之上,色泽莹润剔透,入口绵密回甘。

      清蒸鲥鱼摆盘雅致,火腿细丝搭配嫩笋姜片铺覆鱼身,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轻轻拨开表层配料,细嫩鱼肉肌理分明,口感滑嫩鲜爽,唇齿留香。

      金黄酥脆的蟹黄酥,玲珑精巧的菊花豆腐,爽口弹嫩的菱角虾仁,酱香浓郁的板栗烧鸡接连上桌,各式佳肴错落摆满桌面,色泽鲜亮诱人,香气袅袅萦绕厅堂。

      苏景玄坐在苏夫人身侧,面上端着得体的浅笑,筷子却动得飞快。他是真饿了,在园子里跑了大半日,又被谢池捂在岩穴里紧张得胃都缩了,此刻美食当前,哪还顾得上什么体面。苏夫人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示意他慢些,他这才放慢了速度,夹了一筷子桂花藕,慢慢地嚼着。

      席间觥筹交错,夫人们说着家长里短,小姐们低声笑语。苏景玄百无聊赖,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谢池果然不在。他心里犯起嘀咕:这人来了杨侯府,既不应酬,又不吃饭,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总不会是专门来给他捂嘴的罢?

      正想着,杨侯世子端着酒杯凑了过来。他在苏景玄旁边坐下,笑嘻嘻地道:“苏景玄,方才在园子里没找到你,原来在这儿躲着呢。”苏景玄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动声色,举杯与他碰了一下,道:“世子说笑了,我一直在陪母亲。”

      世子喝了一口酒,压低声音道:“一会儿散了席,我们蹴鞠去,人手不够,你来凑个数?”苏景玄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日头,心里暗骂:大热天的蹴鞠,脑子有病吧?嘴上却道:“世子,我这身板,跑不动,您还是另请高明罢。”

      他立刻拒绝,但杨候世子一脸刻薄相,冷笑着说他架子大。

      苏景玄灵机一动,问:“你怎么不找谢家公子,谢池他可是蹴鞠高手。”

      杨候世子眯起眼睛,他知道谢池,今天他母亲还特地让他务必招待好谢池,然而谢池这人只见了一面,就被他父亲的谋士带走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了。

      苏景玄道:“等吃完饭,世子你先去准备准备,我知道他在哪,我去找他。”

      宴席结束,夫人小姐们还要听戏赏花说说话,离散场还有一段时间,但杨候世子已经组好了局,让苏景玄找人。

      苏景玄立刻装作去找人的模样,杨候世子信了他。苏景玄一远离杨候世子就嘀咕道:“谁去找啊。”他才不管小厮呢,他转身就去叫来荣豪,吩咐道:“去跟母亲说,我肚子疼,先回马车上睡一会儿。”然后喝了凉茶慢悠悠的准备找个阴凉的地方小憩一会,但没走几步有人追上来,苏景玄回头一看是杨候世子的小厮,小厮说世子已经找到谢公子,让他请立刻到蹴鞠场去。

      苏景玄心思一动,总不好让谢池一个人应付那混账世子。他便朝那小厮点了点头,道:“带路。”

      蹴鞠场设在杨侯府东侧,占地极广,四周用青砖矮墙围起,墙边种着几排银杏,秋日的阳光透过金黄的叶片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场地中央用白灰画了界线,两端各立着一座丈许高的球门,门楣上悬着红绸,在风中轻轻飘动。场边搭着几顶青布凉棚,棚下摆着座椅和茶案,几个丫鬟小厮端着果品茶点候在一旁。

      苏景玄到时,场上已经有了七八个人。谢池站在场边,正低头整理护膝,一身月白窄袖骑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腰间的墨色丝绦束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杨侯世子换了身大红色锦袍,腰间系着金丝嵌玉的蹴鞠带,正与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说笑。那青年生得白净,眉眼细长,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那日在假山岩穴中与人偷情的男子。

      谢池见苏景玄过来,和他说了那位杨侯夫人的亲侄子的名字叫余庆明。

      余庆明见了苏景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笑吟吟地道:“这位就是苏家的小公子?久仰久仰。”语气客气,眼神却带着几分打量,像是在掂量什么。

      苏景玄懒得理他,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应了他的邀?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谢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推不掉。”

      苏景玄哼了一声,道:“这里真热,我们一对吧,速战速决,你会蹴鞠吧?”苏景玄怀疑的盯着谢池,“你马球不会,蹴鞠不会也不行吧?”大雍朝这马球和蹴鞠可是风靡皇室的运动。

      谢池嘴角微微弯了弯,“尚可。”

      杨侯世子拍了拍手,道:“人齐了,那就开始吧。”他将场上的八个人分成两队——他自己带着余庆明和两个侯府侍卫一队,谢池、苏景玄与另外两个侍卫一队。世子拍了拍苏景玄的肩膀,笑嘻嘻地道:“苏小公子,蹴鞠可不比斗鸡走狗,你可得当心些,别摔了。”

      苏景玄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他的手,淡淡道:“世子放心,我虽不才,倒也练过几日。”

      哨声一响,世子就开球了,余庆明踩住球,脚尖一挑,球便稳稳地飞到了世子脚下。世子带球前突,动作花哨却不够利落,球在脚尖颠了两下,被谢池从侧面一记干净利落的铲断截了下来。谢池控球转身,朝苏景玄的方向一推,球贴着草皮疾速滚来。苏景玄迎球而上,右脚内侧一领,球便听话地黏在了脚尖。

      场边的丫鬟们发出一阵低呼。

      余庆明勾了勾嘴角,朝身侧两个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会意,一左一右朝苏景玄包抄过来。苏景玄余光瞥见,不慌不忙地将球挑过头顶,身形一晃,从那两人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球落下来时,他已经到了禁区前沿,抬脚便射,那球直奔球门右上角。

      守门的侍卫飞身扑救,指尖堪堪碰到球皮,球偏出立柱,撞在后面的银杏树干上,弹了回来。

      “好球!”场边有人喝彩。

      杨侯世子的脸色不太好看,余庆明却依旧挂着那抹笑,拍了拍世子的肩膀,低声道:“不急,这才刚开始。”

      第二轮,世子一队发球。余庆明这回亲自控球,他的技术确实比世子强出一截,球在脚下如同粘了胶水,左突右晃,接连过掉了两个侍卫,直插禁区。谢池回防极快,贴身上前,两人肩并着肩,步伐交错,球在两人脚下激烈地争夺。余庆明忽然身子一歪,整个人往谢池身上靠去,同时脚尖一捅,将球踢出了边线。

      “犯规!”余庆明捂着小腿,朝场边的裁判喊道,“他踢到我了!”裁判是侯府的一个管事,看了看谢池,又看了看余庆明,迟疑了一瞬,还是吹了哨,判谢池犯规。

      苏景玄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谢池伸手拦住了他。“算了。”谢池低声道。苏景玄咬了咬牙,忍住了。

      接下来的比赛愈发激烈。世子一方仗着人多,动作越来越大,先是侍卫冲撞苏景玄,被他灵巧躲过;接着余庆明在争抢中故意踩了谢池的脚背,谢池闷哼一声,却没有倒地。苏景玄看在眼里,眼底的怒火渐渐烧了起来。

      又一轮进攻,球到了苏景玄脚下。他没有传球,而是带球直冲余庆明。余庆明笑着迎上来,以为苏景玄要过人,张开双臂封堵路线。苏景玄不闪不避,脚尖一挑,球从余庆明头顶飞过,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加速前冲,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上了余庆明的胸口。

      余庆明踉跄后退了两步,踩在一块不平的草地上,脚踝一歪,整个人摔倒在地,捂着脚踝发出一声痛呼。球正好落在他身后,苏景玄抢先一步将球停下,抬脚传给了禁区前沿的谢池。谢池接球,假动作晃过守门员,推射空门——球进了!

      苏景玄转身,朝倒在地上的余庆明伸出手,笑眯眯地道:“余兄,没事吧?这地不平,可得当心。”余庆明面色铁青,没有接他的手,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场边。

      杨侯世子脸色也不好看,但碍于面子,没有发作。他看了谢池一眼,又看了看苏景玄,皮笑肉不笑地道:“苏小公子好身手,领教了。”

      苏景玄拱了拱手,笑道:“世子谬赞,侥幸而已。”

      谢池走到苏景玄身边,低声问:“故意的?”苏景玄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什么故意的?我是不小心。”

      谢池嘴角弯了弯,苏景玄就是这样促狭。

      余庆明在场边揉着脚踝,盯着苏景玄和谢池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朝世子招了招手,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世子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余庆明脸色更难看了,甩袖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内院走去。

      苏景玄远远看着,对谢池道:“他这是认输了?”谢池淡淡道:“不是认输,是不敢闹大。”这世子也不是草包,闹出来不得好,谢大都督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世子让人收了场,招呼众人去花厅喝茶。苏景玄借口肚子疼,拉着谢池往后园走。两人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下,丫鬟端了茶来,又识趣地退下了。

      苏景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问:“你方才被他踩了,疼不疼?”

      谢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背,靴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印痕。“不疼。”他说。苏景玄不信,放下茶盏,蹲下身去掀他的裤腿。谢池微微一怔,没有躲开。

      苏景玄盯着那片青紫看了好一会儿,闷声道:“你怎么也不上药?”

      谢池将裤腿放下,淡淡道:“忘了。”

      苏景玄站起身,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塞到谢池手里。“这是上次我受伤,大夫给的,活血化瘀。你拿着,记得擦。”谢池低头看了看那个瓷瓶,没有推辞,收进了袖中。“多谢。”他说。

      苏景玄别过脸,嘟囔道:“谢什么谢,你替我挡了那么多次,我不过还你一回。”

      桂花簌簌地落下来,有几瓣落在苏景玄的肩上。谢池伸手替他拂去,动作轻得像风吹过。苏景玄的耳根又红了,却没有躲开。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听风穿过树梢的声音,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花厅里的说笑声,隐隐约约的,苏景玄正出神,荣墨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道:“少爷,夫人说该回去了,让您去前院上车。”苏景玄回过神来,看了谢池一眼。

      谢池站起身,拍了拍袍角上的桂花,道:“走吧,先去梳洗一番。”谢池让小厮带路,世子也不打了,虽然不满,但该招待的还是要招待的,他吩咐下人带几位去梳洗,大汗淋漓的让客人这样狼狈出现在人前算什么样子。

      苏景玄就打发荣墨,然后去梳洗净面,他汗涔涔的,热得很,有些气还撒出来,脸红扑扑的扔了毛巾对谢池道:“这两人要是到了庐江,套上麻袋就揍一顿。”

      谢池突然问:“你这是为我打抱不平?”

      “当然。”苏景玄道:“你是我朋友,欺负你就是欺负我。”他乜了谢池一眼,“你还不满了?”

      “我可不敢。”两人斗着嘴去了前院,走到一半,有个中年人拦住了谢池,说要他等一会儿。谢池就让苏景玄先离开,跟着那中年人走了。绕过长廊,两人停下,谢池回头看了一眼,苏景玄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那中年人是杨侯府的谋士,笑问道:“谢公子和苏小公子关系很好?”

      谢池没回答,中年人也不介意,中年人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说这是给都督的礼物,还说他们王爷的信已经写好了,务必请谢池带回去交给谢都督,还说等过些时日谢大人有空了,世子定会去拜谢。谢池接过盒子,回道:“我一定会送到父亲手中。”

      谁知道这两个人搞什么机密,谢池不太在乎的,他来这里也不过是谢青林答应了谢韵的婚事不让谢夫人参与,谢池自然是投桃报李,谢青林他来杨侯侯府,他就来了。但遇到苏景玄还是有趣的,谢池嘴角噙着微笑离开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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