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夫子们阅卷 ...
-
夫子们阅卷结束,要放榜了。
苏景玄很紧张,书院大考放榜没有总榜,每个班单独发放成绩。苏景玄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留级三年,他虽然是个纨绔,但也受不了了,况且今年他熬了那么多夜,做了那么多题,谢池给他补了那么久的课,若还是过不了,他更加得不偿失。
刘夫子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卷纸,面色严肃。他清了清嗓子,堂下顿时鸦雀无声。“此次大考,经义、策论、诗赋、算学四科,全书院共有三百二十三名学子参加。”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我们班有二十九名,”在寂静的明伦堂里回荡,“其中,优等者五人,良等者十一人,中等者六人,丙等者二人,丁等者五人。”苏景玄听到“丁等者五人”几个字,手心全是汗,指甲掐进了掌心里。于逢初在旁边小声嘀咕:“千万别是我,千万别是我……”
刘夫子开始念名字,先从优等念起。
优等念完,良等念完,都没有苏景玄和于逢初的名字。苏景玄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他开始想,若是今年又不过,他爹会不会真的把他送去三叔那里做烧火兵。于逢初的脸已经白了,嘴唇哆嗦着,像是要哭出来。
“中等。”刘夫子顿了顿,目光在堂下扫了一圈,“苏景玄,经义中,策论中,诗赋丙,算学良,总评中等上。”苏景玄终于听见自己的名字。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于逢初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道:“你过了!中上!快站起来!”
苏景玄猛地站起来,凳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惹得前排几个学子回头看他。他站起身,朝刘夫子拱手,“感谢夫子教诲。”
三年了。他在白麓书院留级三年,今年他终于过了,哈哈,他苏景玄真是人才!
刘夫子看着他,难得没有板着脸,微微点了点头,道:“坐下吧。往后莫要松懈。”苏景玄坐下来,嘿嘿傻笑。
于逢初凑过来,小声道:“你过了,我怎么办?”
苏景玄这才回过神,“你肯定也能过!”竖起耳朵听刘夫子继续念。
“于逢初,经义中,策论丙,诗赋丙,算学丙,总评丙上。”
于逢初噌地站起来,凳子差点翻了,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朝刘夫子拱手时手都在抖,坐下后一把抓住苏景玄的胳膊,声音发颤:“过了!我就说我们能过!”
苏景玄被他抓得生疼,却咧嘴笑了。后面还有几个丙等,然后是丁等。被念到丁等的学子一个个面如死灰,有人低着头不说话,有人当场红了眼眶。
夫子念完成绩考评,又说了许多,大概就是按照书院惯例,大考结束后再上半个月的课就放假沐休。
天气炎热,放暑假。但这个半个月是选修课程考试,书院年考评也不能放松。
散学后,苏景玄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不用住舍馆里了,可以回家住了,他回家过好日子了,于逢初在旁边蹦蹦跳跳,嘴里嚷嚷着要回家报喜。
苏景玄还想去找谢池告诉他这一好消息,但去了明经楼没找到人,想着明天再去找他,再拿点礼物,也好有个说头,就直接出了书院大门。
赵谦笑道:“你方才不是还怕得要死?”
于逢初嘿嘿一笑,道:“怕归怕,过归过。今晚我请客,悦香楼!”
李槐庭摇着折扇,道:“不急,先各自回家禀报父母。明日再聚不迟。”苏景玄点头,心里已经迫不及待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老爹和他娘,这回月例和零花钱都得加倍!
苏万云得知苏景玄大考通过的消息,大喜过望,当即便命人在苏府设宴庆贺。苏夫人指挥着丫鬟小厮们忙里忙外,厨房里煎炒烹炸,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苏玉媱的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脸上有了笑意,苏玉妍更是拉着苏景玄的手说了好几遍“弟弟争气了”,就连大侄子也来恭喜。
苏万云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捋着胡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道:“玄儿,这回你老子脸上有光了。你给我写帖子,明日把谢家那孩子、还有你那些同窗都请来,我要好好谢谢他们。”
“不是谢过了吗?”
“别大张旗鼓了。要低调。”苏景玄谦虚道,又不是中了状元,这样张扬,怪不好意思的。
苏万云一想也是,“那我们自己家人庆贺。”
所以家里人吃了一顿,然而他们几个小伙伴也要聚一下,既是如此,那还是要请谢池,这是不选悦香楼了。
选个好地方。第二天和于逢初见了面,于逢初就提出他们去游船上玩,“要死啊。赵谦不能去。”
“那我们选个清净的地方。”李槐庭道:“租一条船,我们自己泛舟。”
“这可以。”
苏景玄回到家里,铺开一张洒金笺,研了墨,提笔写请帖。给谢池的,他握着笔犹豫了许久。
写上了谢池学兄惠存,又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不来不是兄弟。他将帖子折好,放进信封,让荣墨送去给谢池
□□墨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那封信。苏景玄接过信,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荣墨低声道:“少爷,独孤公子说,谢公子还没回来,请假归家了,不知何时才能回书院。”
啊,这个时候回家,不考试了?
苏景玄将信封收进袖中,咦了一声没说话,但第二天于逢初问啥时候去租船的时候,苏景玄道:“要不,还是等书院放假吧,这样玩着才爽。”
于逢初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多大意见。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书院的选修课考试如期而至。不同于大考的严苛,选修课皆是学子们自行选择的擅长科目,苏景玄选了诗赋与算学,皆是谢池平日里重点辅导过的内容。考场上,他握着笔,笔尖流畅,往日里晦涩的词句、难懂的算理,此刻都变得得心应手,笔下一蹴而就,没有半分卡顿。
于逢初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却也比往日用心了许多。苏景玄过了几天去找谢池,发现谢池还没回来,这真奇了怪了,这人家里会出什么事?他和李槐庭说,李槐庭不太感兴趣,但也打听了一下,听说谢都督回皖南了,说不定谢池回皖南去了。
“哦对了,你上次说你父亲考评已经结束了,考评结果出来了吗?”
说到这里,李槐庭脸色不太好,“我本来是想晚点告诉你们的。我父亲不能连任此地,大概会调入皖南杞县任职。”
杞县相比庐江可差远了,“伯父得罪人了吗?”
李槐庭摇头,“我父亲没打听出来,户部侍郎换人了,我家正在托人牵线。”父亲这阵子焦急上火的,他也没办法帮上忙,但宦海沉浮,官场一向如此,他觉得倒不用这么焦虑,杞县虽然比庐江差,但在大雍朝也算强县,离庐江也不远,三天路程,不用举家迁移上任,也是个不坏的去处。等明天他秋闱下场,家里也有个准备。
苏景玄第一反应是道:“你还会留下吧,你是我们主心骨,可不能走。”
李槐庭还能接受,心情也没受影响,“你们放心,我会一直在白鹭书院读书,一直到参加会试。”
景玄听他这么说,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些。他端起杯子,与李槐庭碰了一下,道:“你说了,你不走。你是我们的主心骨,你可不能走。”
于逢初也跟着道:“对对对,你要是走了,咱们几个可怎么办?赵谦就是个闷葫芦,景玄又是个没主意的,我更是靠不住。”赵谦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道:“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于逢初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
“这期末考你们有把握?”
“大考都结束了,期末选修考小菜一碟。”苏景玄和于逢初心里有数,这个考试他们往年都能过,更别提今年了。
终于,选修课考试结束,刘夫子拿着成绩单走进明伦堂,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此次选修课考试,诸位学子都有长进,尤其是苏景玄,诗赋与算学皆考得不错,比起大考,又进了一步。”
考完试的第二日,书院便正式放了暑假,驱散了连日的课业疲惫,学子们个个欢呼雀跃,收拾好行囊,迫不及待地回家开启暑日闲居的日子。
苏景玄更是放开了玩,和几位好友立刻租了船夜里泛舟,还出了庐江。
船是一条不大不小的画舫,船头挂着两盏灯笼,船舱里铺了凉席,摆了一张矮桌,桌上放着几碟点心、一坛桂花酿、一壶冰镇果子露。船尾的船夫撑着竹篙,将船缓缓驶离岸边,沿着护城河往城外去。暮色四合,天边的云霞从橘红渐渐变成暗紫,河面上的水汽升腾起来,裹着荷花的清香,沁人心脾。
于逢初头一个脱了鞋,赤脚踩在凉席上,靠着船舷,端起一碗果子露,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了抹嘴,道:“这才叫日子!在书院憋了这么久,可算能松快松快了。”
赵谦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剥着花生,道:“你大考那日吓得脸都白了,这会儿倒是有精神了。”于逢初不服气,道:“你不怕?你优等你当然不怕,我那是丙下,吊在尾巴上,能不怕吗?”
苏景玄靠在船壁上,手里端着半碗桂花酿,听着他们拌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船行渐远,两岸的房屋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柳树和芦苇荡。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又圆又大,挂在柳梢头,将河面照得亮堂堂的。水波荡漾,月光碎成一片一片,随着船身轻轻摇晃,像撒了一河的碎银子。
苏景玄咽下糕点,问李槐庭道,“你父亲调任的事,家里都安排好了?你母亲也跟着去杞县吗?”
李槐庭摇了摇头,道:“母亲留在庐江,说这边住惯了,不想挪。再说,我还在书院读书,她也放心不下。父亲一个人去任上,过一阵子再回来看看。”
苏景玄牙齿雪白,笑道:“反正你不能离开我们。”
苏景玄点头,道:“槐庭说得对。赵谦,你觉得呢?”赵谦将茶盏放下,淡淡道:“我无妨。你们去,我便去。只别闹得太张扬便是。”于逢初拍着桌子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等赵谦一除服,咱们就去!”
船上又安静下来,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日头渐渐升高,河面上的热气蒸腾起来,于逢初热得坐不住了,脱了外袍,只穿一件薄衫,靠在船边用手拨水,道:“这天气,热死个人。要我说,咱们就该去六合潭浮水,比在这船上闷着强多了。”
苏景玄心念一动,道:“六合潭?就是城外冶父山那个?”
“对对对!”于逢初来了精神,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我早打听过了,那地方水清得很,又凉快,还能凫水。大夏天的不去那里,去哪儿?咱们找个日子,一起去。”赵谦道:“你会凫水?”于逢初拍了拍胸脯,道:“当然会!别小看人。”赵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苏景玄从他的眼神里怀疑。
李槐庭摇着折扇,道:“去六合潭也行,不过得先准备好东西。吃的、喝的、换洗的衣裳,都得带上。还有,那地方在山上,路不好走,得早些出发。”于逢初见他没有反对,更来劲了,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就去。景玄,你去不去?”
苏景玄本想说不去,可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又咽了回去,“去。”苏景玄点了点头,“不过得等我问问我娘,这几日三姐的事还没定下来,我不太好出门。”
于逢初摆摆手,道:“问问问,你什么都问你娘。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苏景玄瞪了他一眼,道:“你管我。”
月亮升到了中天,河面上的风渐渐凉了。船夫撑着竹篙,将船往回划。于逢初歪在船舱里,已经打起了轻微的鼾声。赵谦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他。李槐庭依旧坐在船头,望着远处的灯火,不知在想什么。苏景玄靠在船舷上,看着水中的月影随波荡漾,想起了谢池。
船靠岸时,于逢初被赵谦拍醒,揉着眼睛下了船。四人各自上了马车,在渡口分别。苏景玄掀开车帘,望着外面的夜色,忽然觉得有些怅然。
同样怅然的还有荣豪,少爷深夜回来,他又被管家罚了,主子任性,他做小厮的有什么办法?他劝苏景玄:“少爷啊,这两天你就不要出去了,三姑爷要派人过来,三姑娘和五姑娘今天来找你几次了。”
“这该死的贾三思。”苏景玄虽然醉了,但听到这人名字,仍旧恼怒,“明天我要会会他。”
可第二天第三天贾三思都没来,第五天的时候突然过来了,苏景玄还没来得及发挥,他就面带憔悴的签了和离书,走了。
三姐终于解脱了,家里喜滋滋的,三姐,四姐五姐嘻嘻哈哈的说要准备去庙里拜拜,然后去姑姑家园林避暑,苏景玄也想去,被苏夫人拦住了,说是他年岁不小了,不要混在姐妹间了,让他跟着大哥学点庶务锻炼锻炼,省的在亲戚姐妹间淘气,海船八月底出海,现在船工们和掌柜们都有空,眼看着苏景玄是文不成武不就了,苏夫人比苏万云务实一点,不如学点庶务,以后跟着大哥就算分家了也有个事做。
苏景玄反抗无效,在家里闷了两天,被大哥带走了,后来庶务学的他黑了一圈,差点中暑,又被大哥送回来了,苏景玄就老老实实在家躺着,一直到于逢初来找他,说他已经找好教他浮水的师傅了,他们一起去六合潭避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