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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对于五姐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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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五姐要去读女学,苏景玄一百个赞同,也在一旁敲边鼓。苏夫人显然很犹豫,后禁不住女儿缠磨,犹豫不决地把苏玉媱叫来。
苏玉媱是读过女学的,他们苏家在曲水也有一些产业宅院铺子,人手账房掌柜下人都不缺,那边还有一两门远亲也在。
苏玉媱同意苏玉妍去的,当时她因为身体原因退学,不知道多遗憾,算起来十来年了,如今想去也去不了了,不想让妹妹遗憾,说她正好带着女儿散心在曲水住上一段时间,苏玉妍就跟着她一起住好了。
苏玉媱成熟稳重,有她出手,苏夫人就同意了,很快就敲定好日子,准备好行李,带好下人六日后就出发了。
苏景玄对待自己三姐姐苏玉媱的雷厉风行很有感触,也想跟着三姐五姐一起去曲水郡,正好逃离给谢池做小厮,然而他的想法很快被否决。
苏夫人横眉冷对,“听说你们要大考了,这次再垫底,我可拦不住你爹了。”
苏景玄怏怏不乐。
不快乐,上学让他难受,特别是每日一个时辰必须要听谢池差遣,更是让他万分抑郁。真正待在谢池身边,他才知道这个人表面上光风霁月内里却是狡诈坏水都不少,特别会使唤人。
苏景玄与他对着干,他表面上不说什么,但总会找个机会报复回来。比如前一日他拖到散学才过去,谢池就故意带着他去找崔夫子,还说他愿意帮崔夫子整理书阁。
白麓书院那么大的藏书阁,他是傻了才会去打扫清理,但是在崔夫子面前他还是点着头笑着同意了。
其后谢池便拉着他在藏书阁转悠,一直到闭馆才离开。弄得他全身都是墨渍灰尘,回来后全身发痒。洗漱完倒在床上一想,明日还要去藏书阁,算下来这可不是一个时辰,而是四五个时辰了。
再比如他让苏景玄给他晒被子,好啊。苏景玄转头就将被子扔进隔壁院落的水缸里了,谢池也没说什么,只不过在第二天他在宿舍午休的时候发现自己床榻上的被子没了,变成了谢池那咸湿干瘪的被子。
这等小事你来我往不胜枚举。
苏景玄也不是乖乖吃素的,很快找到机会反击。在赵夫子的《大雅》课上,做手脚弄湿了谢池的作业和课本,他打听到谢池的课表也知道以赵夫子的严厉,这堂课谢池绝对会挨批评受惩罚,得意洋洋的等着喜讯。
果然谢池一脸黑沉的回来,眼里的云淡风轻似乎装不下去了,斜飞入鬓的眉毛一动一动的,似乎气得不轻,眼底浓墨阴云密布生了半天闷气。
可是苏景玄不在,等他知道谢池被罚已经是一天后的事情了。谢池被赵夫子当着一众学子训斥半天,还打了手板,然后抄书,接着去贤圣祠堂跪了两个时辰反省。
苏景玄出了一口恶气,心中十分畅快。好学生又怎样,不还是要丢脸罚抄罚跪挨板子。这可是谢池第一次这么丢脸,据说可能是以前没挨过夫子的板子。
夫子让他把手伸出来,挨打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神色怔怔的,眼神里也有不可思议。据说当时他脸还红了。苏景玄笑个不停,只可惜没看到谢池挨板子那窘相。
再有一次,苏景玄淹死了他屋子里的一盆兰花。因为他听到谢全说这是谢池最喜欢的一盆君子兰,价值不菲,养了很久的。
苏景玄淹死兰花后大惊小怪的说出来,谢池当时脸色大变,死死的盯着苏景玄很久,久到苏景玄以为都要挨揍了。但这人就是深呼吸几次,把兰花扔了,后来换了两盆兰花过来,冷笑着说要是这两盆再死了,就把他也扔水里。
苏景玄当然不当回事,可很快他就得到反噬了。两盆兰花中有一盆很快枯萎死掉了,兰花根部都烂掉了。谢池当天发现后没做声,后来将他提着扔进了水缸里,苏景玄气疯了,大叫着和谢池扭打在一起。
两人狠狠打了一架,后来有同学找来了夫子,还是最严厉的王教谕,被他抓到,估计又要闹到家里去。苏景玄有一丝后悔,谢池却不慌不忙的说两人不是打架,而是玩闹。
王教谕将信将疑,而谢池有条不紊,胡话张口就来,说的一本正经,脸不红气不喘的。他语气不疾不徐,动作慢条斯理,笑容恰到好处的说明情况,将两人打架说成是苏景玄不小心落入水缸,他们玩闹开心。
而这个时候苏景玄才发现,他们两人打架,他竟然没能把谢池的脸打肿,只是衣服头发乱了些,而他自己浑身都疼,但是露出来却没有一丝伤口。这人心机真深沉!
最后在苏景玄一个喷嚏有一个喷嚏中,王教谕半信半疑的放过了他们。
烟花三月天气转暖,但苏景玄被缸中冷水浸泡,还是着凉了。着凉待在家中,想找苏夫人诉苦,可是苏夫人担忧女儿,五姐没走几天,她便说要去白马寺上香,带着两位姨娘和大嫂小侄女去曲水郡了。
家中有苏万云,他可不敢胡乱说话。只好在家吃苦药喝苦水,郁闷的不行,偏生这段时间李槐庭等人要忙着大考,无人可倾诉。后来于逢初散学后来看他,见他这样愁眉苦脸,病气苍白,实在忍不住了,隔天就找了一大波人堵着谢池,准备将他套麻袋揍一顿。
不曾想谢池没揍到,反而被人报给了李知县,山长不知道怎么也知道了,他带着人在外打架斗殴,把于逢初他爹给叫过去了。于逢初他老爹气得发疯,回来后就将儿子揍了一顿,还压着他去向谢池道歉。
于逢初愤愤不平,宁死不去道歉。于家无人做官,所以知道谢池的身份,还是很畏惧的,只有于家老太爷不以为意,问清楚他们几个的纠葛后,笑着说,小子无状,玩闹而已。再说不是没动手吗,谢池也没受伤,于家老太爷让于老爹去请了山长和崔夫子吃饭,之后又派人给谢池赔礼道歉,送了一些文书。说是连同上次四人打架一起,上次打架,于家是最后得知消息的,后来苏家苏万云和李奇山知县派人处理好了,于家也没参与。
如今于逢初又要揍人家,于情于理,他们家也该走一遭。还有和白麓书院今年的合作,也该联络联络感情了。
于家是儒商,家中珍贵藏书也不少。白麓书院作为大庸朝四大书院之一,除了教书育人,培养人才,也有藏书、较书、修书、著书、刻书的功能和职责。后者的较书、修书、著书、刻书等,都少不了和于家合作,于家的出版刻印印刷质量一绝,当属庐江之最,在整个皖南的出版行业中占有一席之地。
谢池收到文书,是儒学大师的注释,默认了这个赔礼道歉,淡淡又谦虚的表示只是少年意气,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还委婉的表示他们几个关系很好,于家不必苛责于逢初。
但谢池这样说,于家老爹可不能这样做,于家不光送了赔礼道了歉,还送了帖子邀请谢池参加于家老太爷的寿宴。
而于逢初被他老爹和老娘责骂一顿,让他别没事找事,好好读书学习是真,要是下场考试还和之前一样连童子试都过不了,干脆也打包去铺子干活。
苏景玄知道后,心疼于逢初的同时,更加恼恨谢池了。苏万云知道后,还来敲打他,所以苏景玄也只敢在家待了两天,风寒好了一点,就回了书院。
苏景玄趴在书案上,昏沉沉的想睡不能睡,只觉生无可恋,心情抑郁。
于逢初一进学堂就见苏景玄有气无力,萎靡不振的模样,他赶紧问,“还没好?你这身体变差了。”
苏景玄来了精神,上下打量于逢初,“你没事吧?”
于逢初白白胖胖的脸上有一丝不好意思,给兄弟报仇,没成功,他说,“我能有什么事,你家荣默传话没传清楚,我爹想揍我,没打几下,我爷爷就来了,嘿嘿,我没事。”他也坐下,去扒着苏景玄的肩膀,有些羞赧,“就是兄弟以后不能帮你报仇了,我爷爷说我们家还惹不起谢大人。”
苏景玄很豪气,“没关系,本来就是我的事,你别出面了,在后面给我出主意就行。”兄弟就是兄弟,于逢初够义气。
“还有一个多月,坚持坚持就行。”于逢初拍了拍兄弟的肩膀,鼓励道:“小可怜,你前几天不还是挺兴致勃勃的,这落次水怎么把你的志气弄没了。别忘了,咱还有美人计,欲擒故纵,混水摸鱼,空城计没用呢。”
苏景玄鼻头泛红,还有些鼻塞,声音也有沙哑。荣墨给他端了药过来,苏景玄捏着鼻子喝下,嘴角有些药渍。
于逢初伸出手给苏景玄唇角的药汁擦掉,“下一次就用美人计。李槐庭派人去鄞州的人也该回来了,到时候那谢池要有什么把柄,还敢这么造次?”他不动手了,他动脑,谢池说他们关系不错,那关系好也可以互相找茬。
鄞州可不是什么风水宝地,大庸朝三十六州十二城八十三郡三百小县,加上西北两个外省行府,幅员辽阔,国力强盛。鄞州虽然是州府,可存在感很低,风沙强丘陵山地多,人多地少还穷。
鄞州和庐江城一比,就好比嫡出庶出的差距。这么说,京师是北方的经济文化中心,而江南一带有苏杭,皖南一带就属庐江了。
鄞州前几年科举舞弊一事,那是整个大庸朝百年一遇的大案,是小皇帝登基后所办理的一桩大案,还派了四个钦差过去审理。
大庸朝乡试乃是八月份开始,在各大州府行省中心举行,俗称秋闱。鄞州乡试共有七百六十名秀才参考,其中不乏多位热门学子,秋闱前还有多家书肆酒楼下注。
然则几位主考官收受贿赂,泄露考题,等到张榜时候赫赫有名的学子却名落孙山,而不学无术的学子却榜上有名,当即有人不服,要求张榜查卷。
官学学府和几位主考官们却根本不当回事,还斥责学子们造谣。有心人便去查探,一查发现这帮上有名的一百二十名,各个都是家中有权有势,还不少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恰巧有一纨绔在酒楼醉酒高歌,狂妄极了,大言不惭地说那些不入流的穷学子该落榜,大放厥词,并且说出了与某一位主考官的关系,说给的钱够那个主考官做官两辈子都花不完。
好了,这位学子出名了,那位主考官也出名了,事情闹大了。落榜的学子们愤怒不已,寒窗苦读十余年,还不如银子好使,让他们怎么能受得了。
于是几十名落榜学子高举着先圣人孔夫子的石像去学府贡院要讨个公道。偏生学府处理不当,派官差镇压学子,于是双方爆发冲突,学子们打砸冲入贡院,抱着孔夫子的排位要上访。
后来闹大了,鄞州学政压不下了,上头知道,皇帝震怒,派钦差下来彻查。
这一查不得了,不光这一年的科举舞弊,就上一届也有猫腻。于是彻查下来,革职的革职,砍头的砍头,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坐牢的坐牢……这林林种种下来。鄞州上上下下被撸了个遍,空出了多少官位空缺,鄞州也算出名了。
这上下大换血,可鄞州学子还是不愿意在鄞州读书考试了,能跑的有门路的都跑了,鄞州往年繁盛时候参加乡试会试的学子有一两千人,现在能凑出二百就算多了。
苏景玄听了这话,没咋开心,“要是没他事呢。”
“那咱再想法子呗。”于逢初说,“人无完人,我们要屏住,抓住小辫子。”
后来又过了几天,苏景玄还是做着谢池的小厮,他恨恨的照样给谢池使绊子,但这回谢池非常沉住气,没生气,只是拿着一双黑眼珠瞪着他,苏景玄也回瞪,谢池冷冷一笑,说了一句让苏景玄瞳孔震惊的话,他说:“苏景玄,你很像崔夫子的那只小猫。”
什么意思?
苏景玄问:“你这话什么意思?”意思是他表面上张牙舞爪,其实好欺负是吗?
崔夫子的那只黑猫叫云塞雪,全白麓书院都有名,经常跑进厨房吃鱼,而且还不抓老鼠,见了学子还竖起猫瞳,龇牙咧嘴,偶尔还手贱的去挠人裤腿。崔夫子上课,它就在教室里的横梁上蹲着,谁要走神或者有个风吹草动,它就跳上那人头上,发出类似嘲笑的声音,有人睡觉,它就给人一爪子。
当然有学子就觉得这黑猫讨厌,但因为是崔夫子的猫,所以尽管闹腾,也没人敢去捉它,害它。
谢池就不回答,施施然离开了。
苏景玄纳闷不已,思索一番,觉得被谢池耍了。于是隔日上课,昏昏欲睡间又朝张田打听了云赛雪最近的丰功伟绩。张田说最近那只黑猫好像病了,没怎么出现,食堂水缸里养的鱼儿也活得好好的。
于逢初听了,凑过来,“你对猫感兴趣?赵谦家里有一只波斯猫,快要生了,不是问过我们要不要吗?你说不要的。”
“嗯,我不要……”苏景玄若有所思地问张田和于逢初,“要是有人说你像猫,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觉得他弱小,好欺负。”张田说。
于逢初道,“也可能觉得他可爱。”
“还有可能觉得猫阴险狡诈。”旁边一个同学说,“云赛雪就是代表。”他受遭受过云赛雪一爪子的,在脖子上留下的印子,回家后他娘还觉得是他放学不回家,去了烟花之地的地方被人家姑娘挠的,真是冤枉死了。
苏景玄皱眉,“阴险,弱小,可怜,可爱,呵呵……”不管是哪一个都让他不爽。
下课后,苏景玄从净房出来,还在琢磨这个问题,有些魂不守舍的,于逢初就好奇的问,“怎么想到问这个问题,谁说你像猫了,谢池?”
苏景玄没承认,“不是他,你说李槐庭派去鄞州的人什么时候回来,我都等不及了。”
“估计快了,他又给你气受了?这几天我看谢池还好吧,这人还行,吧……”于逢初说着说着就嘿嘿笑了。
苏景玄横他一眼,“怎么,几本复习册子就将你收买了?你到底是不是我兄弟!”谢池仗着自己是学霸,给初级班学子送温暖,给了苏景玄不少复习心得。
苏景玄自己不当回事,被张田拿了惊为天人,给班里同窗传抄检验,连于逢初也弄了一份偷摸看着。
于逢初就说:“那你真小看兄弟我了,这册子收了,可不表示我被收买了,该挖还得挖。不是说谢池十三岁就是秀才了,按照时间他说不定也下场考了,万一这其中有他的事,嘿嘿。咱就化被动为主动了。”
“有道理。”苏景玄这才满意。可满意过后,他一想到自己这场风寒,心中还是咬牙想找回场子来。
于逢初说的混水摸鱼是利用明月公子来,明月公子爱琴嗜曲为命。恰巧苏家苏夫人收集过不少曲谱,拿出几首是可以的,但是怎么混水摸鱼让谢池得罪明月公子,还要好生思量一番。
李槐庭抽空和他们吃饭,把得来的消息告诉他们,说他派去鄞州的人没查出什么。只知道谢池在府学以好学博闻强识出名,他似乎是十三岁一举得了小三元后才有的名气,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之前也没人在意过他。
鄞州的人也不知道他身份家世,他也没有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一直住在府学,深入浅出的很低调。而且他没有参加那一届的乡试,大致就这样。
啧,好生无趣。像他们这样的纨绔,如果有人来打听,那肯定有一箩筐的事迹可供别人聆听,而谢池这人还挺乏善可陈的。
没有把柄,那只好制造把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