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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谈什么?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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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什么?苏景玄并没有想好。他想让谢池做什么?一时间苏景玄也迷茫了,眼神中透着些疑惑。
好在于逢初开口了,“给你做小厮没问题,但要约法三章,每日要有时间限制。而且也不是苏景玄一个人的事,我、李槐庭、赵谦,我们四人可以轮流上去。再者,八月,我和苏景玄要考试,所以时间希望能缩短一点。最后,这份赌约一过,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你不得纠缠。”
苏景玄听完,赶紧点头,对,就是这样。于逢初怎么突然变聪明了,他回头给了好兄弟一个赞赏的眼神。
“你有什么意见吗?”
“时间限制没问题,每日一个时辰听我差遣即可。但不能缩短不能换人。”谢池也摆出了底线。
谢池盯着苏景玄,苏景玄今日身着红衣,一张脸俊俏好看但又带着某种小兽的锋利,仿佛一有机会就露出尖牙利嘴趁你不注意咬你两口,得意时候尾巴翘上天,惹人厌烦又让人想去逗弄几下,摸摸那尾巴。
事实上,谢池原本也没想怎么着。虽然一开始被苏景玄推下水戏弄心中气恼,想要狠狠教训他一顿,再后来打架时候恨他狡诈无耻下死手,但打完后看他惨兮兮可怜无辜的模样,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不忍,又想到这人输了要做他小厮,打心眼里有了一丝窃喜。
特别是第一天这人变着法的来整治自己,偏偏都被自己破解,那人脸上五颜六色变化万千的各种复杂神色,还要耐着性子敷衍自己,忍着气笑颜如花。
这种感觉像秋日里尝到的北甘蔗,又酸又甜还带着青涩,让他忍不住一尝再尝。
那一天苏景玄就像一只流浪的猫咪可怜又可恨,傲气中带着邪意,狡诈中带着天真,在他身边摆弄抓挠,却无计可施又无法逃脱的模样,让谢池更加忍不住想戏弄。所以今天苏景玄没来,他就找了过来。
如今又听他朋友提出这个,谢池第一反应是不行。他虽然表面上看着云淡风轻,万事不上心阔达冷峻的模样,其实内里自有一本帐,他看上的东西在没失去兴趣之前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苏景玄既然招惹了他,就不容易让他那么轻易脱身。
在他看来苏景玄这个纨绔做的还不够格,比他更恶劣百倍千倍的都有,于是谢池道:“你有其他要求可以再提。”他自认为已经很大方了。
可是苏景玄眸子里充满了怒火,一张脸也气的绯红,要上来揍他,被于逢初拦住,打架打过了,他们打不赢,于逢初的伤还没好透,不想再躺几天了。
很快李槐庭和赵谦也赶了过来,四人围着,谢池倒是不怕,但也不想在书院里动手。好在其他四个人也没有动手的意思,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喝酒,边喝边谈。
喝酒不必了,谢池拒绝。
“又不是鸿门宴,你怕什么?”苏景玄问。
“庐江水冷,我畏寒。”谢池淡淡回答。
苏景玄眼里闪过得色,原来那次落水谢池还是怕的,他说:“你知道怕就好了。”
谢池听了这话,似笑非笑地盯着苏景玄,李槐庭脸色阴沉,将苏景玄揽在身后,他来交涉。李槐庭交际能力极强,于谢池你来我往绕了几圈,说既然都是读书人,又即将下场考试,意气之争浪费时间,不值得。如果想要折辱苏景玄,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他们几人可以当面道歉。
谢池呢,就说做人要言而有信,人无信而不立,当初约好做小厮,就该旅行。后来坐下谈论半天,谢池也退了一步,说不能换人,每日一个时辰当牛做马,期限两个月,到端午节前约定取消。
如此这番,又做了详细决定,四个人才离开。
谢池回到舍馆,他这个舍馆是小院,正房三间,耳房六间,中间有个院子。这是书院特别给他们鄞州来的学子准备的。托那两大车文问之手稿册子的福气,他们在书院待遇一向不错。
这间院子住宿费也不菲,比前头几个院子每月贵上三两银子。白麓书院的舍管分为好几档,十人一间的大通铺,四人或者两人间的宿舍,当然还有独立院落的单人间,住宿费贵不说,申请也不容易。
谢池自己一人住右面正房,他进去,谢全倒了茶过来。书院规定住宿学子要自食其力不准带小厮伺候,谢全是应聘了书院舍馆打扫进来的。
谢全低声道:“小姐从女学跑出来了,正在邱舍里。还有祁家派人去了邱舍留了帖子。老爷那边派了几个人过来,说供少爷差使,王管事将他送到铺子上了。”
谢池问:“可说了什么事?”
“小姐只说没意思,想回来休息。”
谢池本想洗漱读书,听到妹妹从女学回来,略微一思索,又大步出了舍馆,转而去马房找到自己的马奔袭回了邱舍。
邱舍是谢池来庐江城前,家里人给置办的庭院,是前头一个富商的宅院,三进三出的大房子,很大也很空。
谢池不喜欢这里,他妹妹谢韵却很喜欢,本来在曲水郡读女学,却三天两头逃学往这里跑。
谢韵读女学是一年前就来了,谢池是两个月前才有心思从鄞州而来。
兄妹俩见面,谢韵就吐槽:“哥哥,我想在白麓书院读书。女学烦死了,学刺绣学插花一点都不好玩。”
谢韵头发藏到帽子里,一身青色男装,瘦弱清秀,英气勃发,活脱脱一个青葱少年郎,这个少年郎青春飞扬,跳脱又跋扈,“哥,上次赏玩阁那两个纨绔找你麻烦没有,我这回学了两招,去揍他们一顿。”
“你少惹事。”谢池带她到书房,正襟危坐,眉头拧起来,声音淡漠,“说罢。”
谢韵想问说什么,但观之哥哥神色,心中一怔,哥哥是问她在女学发生了什么事,估计又怕她惹事。
谢韵开始不想说,但是在哥哥严肃冷峻的面容下,耐不住那折磨,讪讪说说了。原来她在女学读了一年,几位女学夫子同窗们都知道她这人桀骜,不好相处,喜欢独处,便也不去打扰。
可是今年新入学来几个姑娘,这几位姑娘也是才貌双全家中娇养长大的,又因为女学有引导制度,师姐带着师妹,可谢韵这人却马虎,一些事情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又怎么引导这几位姑娘。
几位姑娘在女学例行月考时候吃了亏,后来一算账就找到谢韵,言语之间很不客气。
谢韵当然不肯认,如此这般便结下梁子,后来几人合起来对付谢韵。女孩子间打架到不至于,不过在一宿舍内冷战,剪个帕子,弄湿被子,扯头花这些破事。
谢韵可不是吃亏的性子,别人打一巴掌,她笑着忍下来。以前可是别人不打她一巴掌,她还上蹿下跳找人麻烦的性子,也就这几年大了一些,自己在外性子柔和一些,但也不是容忍的性子。
于是谢韵冷笑着,趁着夜深,将其中一个跳的最欢的女孩子拽起来,像垃圾一样扔到了后院枯井中,然后又让其他几个姑娘在旁边看着,听着那姑娘在枯井中哀嚎哭泣。如此这番足足困了几位姑娘两个多时辰,一直到天亮的时候才把那姑娘从井底带出来。
把那个姑娘吓得病倒了,这事就闹大了,几位姑娘家里得知情况也不愿意。夫子恼怒不行,要她去喊父母来。谢家要是派人来,她和她哥也不会到这里来了。
谢韵被关了禁闭,挨了板子,又罚了洒扫,后来不耐烦干脆装病请假逃课回来。她说完怯怯地看了自己哥哥一眼,谢池神色倒还平静,看不出喜怒。
谢韵胆子又大了一些,支支吾吾的说道:“哥哥,你就让我读白麓书院吧,不还是有一个名额吗?我女扮男装不会被发现的。”她现在才十四岁,正是雌雄莫辩时候,又加上她可以走读,不住舍馆。就算在男子书院读书,她也觉得没什么。
谢韵喜欢舞枪弄棒,行事作风都模仿着谢青林,想做个保家卫国的军人。偏偏一年前谢家给她送到女学去。女学可不学君子六艺,琴棋书画倒是学,但谢韵不太喜欢。她喜欢兵书,喜欢金戈铁马,喜欢舞刀弄枪,不喜舞文弄墨。
前些日子来了一趟,见到哥哥课表,又从谢全那打听到许多,便一心一意想在白麓书院读书。说了好几次,谢池都没有允许。
谢家武将起家,谢韵从小没了娘,由大姐照顾着,也不拘着她的性子,随她心意成长。可是后来大姐订婚,新任谢夫人出身于豪族的王氏入门,家中就变了样子。
谢夫人出身高门大户,重规矩克己守礼,讲究贵女教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静如处子一颦一笑端庄知礼那一套,其后内眷们就惨了。
谢韵被拘着学习各种规矩,就连她哥谢池也被敲打。谢夫人生完双胞胎弟弟后,地位更为稳健,谢家内宅成为她一言堂。
后来大概是谢韵太出格,谢夫人建议在她及笄礼之前好生教导,托人将她送入了曲水女学。
谢韵还是女眷都被打发了,别提谢池这个男嗣了。哥哥谢池早就成为谢夫人王氏眼中钉,十三岁就被打发到鄞州祖宅。后来老爹谢青林升官去京城述职,到了京城就只有谢夫人和现任双胞胎弟弟秉着大哥大嫂跟去了。
谢池没出声,不太赞同。
谢韵凑过去,清秀的眉头死死的皱着,拉着哥哥的袖子,努力撒娇,可是她不常撒娇,做出来总是别扭。磨了许久也没成效,后来见哥哥总是不答应,委屈起来,又想到近些年家中这些破事,眼圈红了,不撒娇反倒是沉默起来,坐在一边苦着脸。
谢池叹息一声,拍了拍她的头,说考虑一下。
谢韵真心实意道:“哥,你最好了。”在谢韵心中,谢家除了大姐和谢池这个二哥,其他人没一个好的,包括她那个根本不着家的爹。所以在女学偶尔听到几位知道她出身来历的夫子苦口婆心说到父母之恩,父母苦心的时候,她都不屑一顾。
别人都看谢家高门大户,她爹谢青林戎马英雄,大权独揽,作为其千金肯定什么都不缺,然而事实却是一言难尽,内里一团糟。谢家子嗣一共四子二女,都是嫡出的,却分属四个娘,你说能好?
她爹克妻之名亲戚亲近之人都知道。谢青林从一个边陲千户到如今正二品大员,每娶一个老婆升一级,老婆死了他在官场得意,家中内宅一塌糊涂,升官发财死老婆都被他遇到了。至今为止,谢青林不到天命之年,死了三个老婆了,这一个新任谢夫人王氏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谢韵当然不是诅咒她后母,只不过不喜欢罢了。当然这位谢夫人也不喜欢他们,除了大哥这个嫡长子打发不掉,其余能打发多远就打发多久,二姐远嫁西北,相隔两千多里,她和哥哥在南边,隔着长江和千山。
最近半年听说大哥外放东南沿海,大嫂带着侄子侄女跟着上路了。你看,现在谢家也就谢夫人和两个双胞胎弟弟在了。她敢肯定,大哥这个外放之地,谢夫人没少吹枕头风。
兄妹俩在邱舍说了半天的话,谢池同意让谢韵入白麓书院,不过不是现在,至少她要在女学待到下学年考核合格,谢池才同意帮她操作。
谢韵虽然不满也没办法,凭她自己是进不了书院的。谢韵便在邱舍住下了,谢池说明日和她一起去曲水郡,帮她处理好书院的事情。
第二天谢池先去书院找夫子告假两天,又写了字条让谢全交给苏景玄,随后带着谢韵出行。
这边苏景玄还在戒备着,拿到字条心中一松,但又好奇起来,谢池这是要干嘛去。
等了两三天,谢池还没回来,他越发好奇,李槐庭安排的人打听来消息说谢池出了城,马车是往曲水郡那边去。
曲水郡?
说到曲水郡,苏景玄想到便是最著名的便是神女峰和白马寺,及曲水女学了。而且他家现在也有一个要闹着去曲水郡的人。
曲水郡是曲宁大长公主的封地,这位大长公主乃太/祖之幼女,先帝的姑祖母,早先帝两年去世。
先帝还给她举行了隆重葬礼,并且册封了她唯一的女儿为安乐郡主,曲水郡也给了她,这是大庸朝唯一有实封的郡主。在曲水郡安乐郡主有民政管理权,能够直接上书于皇帝,封地内土地和财政她有权利收税。
安乐郡主秉承母亲的遗志,继续承办女学,他家大嫂就是女学毕业的。他三姐也是去曲水郡读过两年女学的,后来因为身体原因退学了。曲水女学在皖南一带名气很大,虽然比不上四大书院,但在大庸朝书院中也有一席之地的。
因为大家世族大族选媳妇,不光看家世,还要看学识人品。而曲水女学能培养这些,曲水女学培养了很多有名的女性人物,传言和安乐君主感情很好的三公主就乔装打扮来女学读过一年。当然,这只是传言,真假未知。
现在家中四姐和那结巴杨松泉看对眼了,婚事大概可以定下来了,于是四姐又想趁着还未成婚,婚前想去曲水女学,正在家中和母亲琢磨。
苏景玄琢磨着这也不是女学开学日,哪能随便入学。
他四姐说安乐郡主因为年纪大了,在去年就把女学这事交给了长孙女祁月县主,祁月县主立志于著述立业,及笄礼之后发誓终身不嫁,如今二十六岁,已经出了一部《女书》,不说洛阳纸贵,但皖南闺阁女子也是人手一部的。
今年年初祁月县主说组织编撰一部《乐女集》,是关于女性诗歌民乐曲赋的,召集了许多女学学生帮忙编撰整理。然后还开设了一个游学项目,这个项目只要是姑娘都可以参加,不拘家世身份,哪怕是农妇也可以参加,只要能贡献出关于女孩子的诗词歌曲都可以。民间小曲小调也行。
苏玉妍要参加的就是这个游学编撰项目,随进随出,没有时间限制,但有一条要签下很多条款,林林种种一大串,组合起来就是参加这个项目中间要是出了安全问题,自己负责。其中费用一切自理,还要听从夫子的各项安排,没有报酬。
这条款很苛刻的,但苏玉妍还是想去,不为什么,就为《乐女集》编撰好后,出版发行后会有署名。而且还能在女学选修几门大课。
苏玉妍道:“娘,你就让我成亲前再任性一次。”成婚后想任性也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