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岁月》盛宴宴宴

46、第四十六章 困兽 宝贝儿

　　“晋哥？”周正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屁颠屁颠给柏杨准备爱心午餐，“你来哈尔滨了？”

　　“嗯呢。”周晋听着是在开车，“我要不过来还见不着你呢。你住哪？”

　　“问我住哪干啥。”周正说，“没心情见你，你忙你的。”

　　“有心情见你爹吗？”

　　“啊？爸也来了？”周正手一顿，站在厨房里思考，“他在宝泉，过不来。你唬我？有屁快放。”

　　“我唬你妹，你爹让我来的。”周晋没好气儿，“让我把你整回去，你回不回，自己看着办吧。”

　　“他因为啥啊。我出来找四叔，忙我自己的事，啥名头？”

　　“啥名头你自己心里不明白？”周晋乐得看热闹，“我支持你，你别回，跟他对着干。”

　　“行了，你别拿我开唰了。”周正这几天心情都好，情绪比较稳定，不跟他掰扯，“你有你自己事情忙吧，过来给我带话还是怎么，你说明白了。”

　　“我......”周晋才不主要为这事来。他看周衡天天暴风雨前的宁静，心里觉得周正迟早爆个大雷出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周晋怕被炮崩，不肯扯上一丝一点关系。

　　于是找了个理由送宋雨芝回老家佳木斯呆一阵子。郎情妾意刚要在车上亲近一番，周衡一个电话撅过来：“你出去了？你上哪去？”

　　“我？我去哈尔滨。”周晋张口就来，“赵晓她哥出正月了出去打工，我送他过去。”

　　“哈尔滨是吧。”周衡劈头盖脸地问，“你知不知道，你老弟在跟柏杨处对象。”

　　“啊？啊？”周晋心里有些崩溃，能不能等他开到佳木斯再问？周正这傻逼，看不出周衡溺爱孩子都快瞎了眼，只要周正自己不往枪口撞，真跟男的处了对象，不耽误往后结婚，周衡说不定都不带管的。周正这傻逼！

　　他装不知道：“真的啊？我寻思他俩光玩得好呢。哪有这事......”

　　这哥俩光看见周衡对周正要星星不给月亮的疼爱，忘了周衡本质上是个不肯让人牵着鼻子走的生意人。正月过了，也纠结过了，势必要采取什么手段结束这些荒谬的关系。

　　“你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爸，您这诈我呢，我就觉着您想多了......”周晋不遗余力地打心理战，想，周正，你哥对你真没啥说的。

　　周衡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送完他哥就回来，林场我走不开呢。爸，周正本来就跟一堆男生玩得好，别瞎想，啊。”

　　“我就是怕他跟他妈一堆男生玩得好有问题！”周衡终于爆发了，“我怕他有毛病！”

　　那你跟他吼去啊。周晋无语之余，突然有点心疼起周衡来。周衡憋了这么些日子，为什么不把周正直接提着耳朵一顿揍，问明白是怎么回事。

　　恐怕他也怕，问出来就是真的了。

　　柏杨这事是真的也不是大问题。儿子的毛病是真的，那怎么解决才算完。

　　周晋居安思危，听着听筒里周衡的沉默，无比庆幸自己有老婆孩子，是个安全到不得了的情况。

　　“晋呐。”周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听起来苍老了十岁。周晋第一次听他用这么犹豫的口气说话，“你去哈尔滨，帮爸问问他吧。”

　　“我......问啥？”周晋头疼，想我现在就能回答你，“我问他跟柏杨两个咋回事儿。”

　　“你问他，他这辈子是只能跟男生搁一块堆儿才能活吗。”

　　没有柏杨，要还有周杨李杨赵杨，那也是完蛋。周衡一个正月里何尝没想过把柏杨送走，或者采取点更极端的手段。慢慢他觉得问题不在这。

　　周衡抽没了一盒烟，坐窗台想，我生了个怪物出来。

　　......

　　“反正，你出来吧。”周晋在电话那头说，“我知道你咋回事，我当说客来，不讨你欢迎。你给我点能交差的东西，你要拿什么态度回去刚，都得我替你受着了，咱俩一条线。”

　　“晋哥。我知道你对柏杨的心思。我跟你永远不可能一条线。”周正轻轻放下手里的煎锅，走到阳台去。行星花园绿化不错，种的都是常青松，冬天也绿着，“我跟爸之间的斗争，不叫你为难。我在这借到四叔的钱，立刻就回去给他说明白。”

　　“我......”周晋哑口无言，“你轻点作，别乱咬人。反正我对柏杨没心思，我有你嫂子。”

　　你个傻逼千万别发疯说到我。

　　周晋忍不住道：“你也别说太过分。爸挺可怜的，巴巴猜了那么一阵子，不敢问你就是怕你自己承认你是个啥玩意。你有本事搞同性恋，你也有点本事体谅体谅爸，别搞得鸡飞狗跳谁都不落好。”

　　“我......”周正沉沉地应了一声，想起昨天四叔愣是问“你爸舍得朝你要钱？你爸钱都给你留着呢”。

　　话音也是不愿意借给他，也提醒着周衡怎么对他。

　　“正，煎蛋糊了。”柏杨从外面回来，闻着糊味，趿拉上拖鞋赶过来，看他在打电话，连忙噤声。

　　“宝贝儿你帮我关一下。”周正下意识嘱咐他，“慢点不着急。”

　　柏杨摁灭了火，好笑周正还把他当病号。这都第三天了。再行动不便两天也好了。

　　“谁说话？”周晋突然反应过来，“柏杨也在哈尔滨？你俩住一块堆？”

　　“你不是说你没心思吗。”周正冷淡道，“别问。”

　　“我真以为你出去借钱搞事业了呢。”周晋在那边突然笑起来，“我还寻思怎么帮你瞒，你在那头过得挺滋润呐，同居都同居上了？”

　　“不用你帮我瞒。好了，不说了。”周正想了想，“我借到钱回去之后会跟爸好好说的。不提你，你也放心。”

　　“糊弄鬼子呢还借钱，乐不思蜀了吧你？下一步直接他妈在哈尔滨买房子结婚得了！”周正话音里一再的蔑视，掺上听筒里传来亲昵的称呼，猛一下子点燃了周晋一路的憋屈和急躁，“不提我？你有脸提我？我他妈干啥了你别把我跟你这逼事扯到一起，周正我告诉你，”

　　周晋大口喘了口气，到底是周正没答兑好他的话激起来的，还是把宋雨芝赶紧送走的恐慌，抑或是隔着电话显而易见事实勾起死灰复燃的嫉恨——全说不清了。

　　“周正你不用在这跟我装大爷，不提我？你拿捏我？你以为谁都跟你们有一腿是吧，我对柏杨一点心思都没有，少他妈把我扯进你们的腌臜事！”

　　柏杨看周正接了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他不饿，把接着做完的早饭都放进锅里热着，回到书房去码字。

　　直到周正过来从背后抱着他，脑袋沉沉的，柏杨才问:“是家里的电话吗？”

　　“嗯。”周正挂掉四叔的电话，心想，不借的话，他除了回去看最新一批选种能挣多少钱补亏空，也别无他法。

　　“周叔打来的？”柏杨贴贴他的头，“你也在外面玩了一阵子了。”

　　周正苦笑:“他……催我回去。”

　　实际上是在开车来接他的路上。

　　说接不准确，说抓更合适一点儿吧。

　　“午餐在锅里。”柏杨从来不说留不留想不想的，他这个人，担心和依赖都太含蓄，“吃一顿顶三天。”

　　“没那么惨无人道。”周正还是被他逗笑了，抱他起来，放书桌上，微微仰着头看他，“我得先回去一阵子了。”

　　柏杨刚从研讨会回来，心系着打电话的周正，进屋码字连西装外套都忘了脱，此时压在身下快起了皱。

　　听到周正这样说，他点了点头:“回吧。”

　　复而又期期艾艾地道:“今天说，三月初我能去北京呢。”

　　周正抿了抿嘴:“那么远，你没去过可怎么办。”

　　柏杨注视着他，没听来想要的。他低声说:“秦姐和马晨都去呢。”

　　“那我不可惜，去了也没二人世界。”周正打趣他，两个人字里行间的，不问什么时候走，却好像连标点都腻歪在了一起。

　　“你……没事吧？”柏杨想问发生在周正身上的各种，“我能放心吗。”

　　“柏杨，宝贝儿。”周正看他，嗓子眼儿紧，“你说想我吧。”

　　那么一叫他，便在这种氛围里难以思考了。柏杨抓着他，直白地说:“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

　　周正按着他的后颈吻他。

　　柏杨的手压到了键盘，光标迅速后移，在空白的纸页上赶出半面错乱的符号。柏杨想，每次情难自禁时，怎么都是明晃晃的白日。

　　周正注视着他，听他问话的时候，轻轻伸手向上摘去金丝眼镜。

　　直看到泛着红的眼睛里不问的所有话语。

　　周正把眼镜“嗒”地放在桌面上，仰着头问:“你还疼吗？”

　　“早好了。”柏杨手指戳在他的卫衣帽收拢处，小声道，“要不我来。”

　　“你会么。”周正笑得无奈，不知怎么打消他这个念头，“我教你一次怎么样。”

　　“就你搞得那么烂……”柏杨想这次要分别，还是自己更想一点，气势上就矮了下去。

　　“我学会了。好不好？”周正跟他商量，一手伸过去把柏杨不在意的稿子关掉保存，这样的神情让柏杨突发灵感，想到潮湿的云雾缭绕的芦洲，想到少年背向世界撑起潜入自由的游船。

　　少年就在眼前，解救了他踌躇不前的滞涩思路。周正的眉眼怎么那么深情，恍惚让柏杨觉得自己是他的世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