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岁月》盛宴宴宴

29、第二十九章 窥探

　　周正被冰凉柔软的触感打蒙了，在驾驶座上侧着身，安全带都没摘，扶着柏杨的肩膀，脑子里轰然炸开一朵烟花。

　　不对，起码是二踢脚那种响度。

　　越是紧张，脑子里的弹幕就越快：扯开安全带？太破坏气氛。泪水是咸的，那是谁的？他在干嘛？他在被柏杨亲。

　　草啊！！！！一辈子行善积德，就待此刻了。

　　比梦里软多了。

　　周正心猿意马地想是不是要闭眼，就看见隔排停的一辆将走的车，窗内一张熟悉的脸。

　　“啪嗒”按开卡扣，刚还扶在肩膀不敢用力的手猛地按下后脖颈，周正没想躲他自己，只想藏住柏杨。

　　柏杨被他按了个懵：“你？”

　　“我好像看见周楚了。”

　　柏杨立刻抓住他腰侧的衣服：“怎么办？”

　　“没事。”周正一直盯着外面那辆车，好似周楚那人坐在副驾驶，被驾驶座的人挡得严实，车照常开走了，“她没看见。”

　　柏杨一时感觉紧张，腰弯着僵住，不敢抬起来：“人是真不能干坏事儿。”

　　周正还以为他紧张得不行，没想到冒出这样一句。他终于把想了半天的手放到人家脑袋上，安抚地揉了揉：“你咋还不好意思抬头看我了。”

　　脖子估计让他那一把按出了红印，柏杨心想，本来颈椎挺好，差点因为亲对象荣获颈椎病。

　　那点不好意思也烟消云散了：“也就这样吧。”

　　周正不置可否，他还记挂着窗外，但不想让柏杨知道。

　　周楚和周晋，绝逼看到了。

　　毕竟周楚看不出来，周晋还认不出来么。

　　那一刻恶向胆边生，周正其实想接着亲下去，就看他什么反应。

　　但柏杨一定不愿意这么早被知道。

　　两个人漫步在超市里。县城就这一个超市，其实也就两层的小楼，先是洗漱清洁用品区，然后是零食区，占地最大，旁边有床上用品，楼下是水果蔬菜。这是柏杨第一次来，他自己从来不逛。

　　周正想拉他的手。谁料县城太小了，刚一进去柏杨就碰见了自己的学生家长。

　　周正拉着地上咕噜的小购物车，不动声色地往前走。

　　“哎，柏老师好。”家长显得很激动，“今天放假呀老师。”

　　“嗯，放假。小豪呢，没一起出来？”

　　“他得在家写作业，我没让他出来！”家长说，“柏老师，正好碰上您了，想问问我家孩子的作文儿可怎么办？他每次就四十三、四十四分儿，我看班里李晓阳他们都接近五十，这不好补吧？”

　　“是不好提分，小豪的字儿是个大问题。他一笔一划写，一工整，判卷老师就愿意往下看。”柏杨瞄了一眼周正，那么高个子，零食货架都挡不住他。

　　“我回去就督促他态度放端正。您跟弟弟一起来的？”家长会看眼色，“老师，今天碰见得突然，下次我领小豪上你家去拜访。”

　　可别。但是毕业班家长心里着急，他能体谅：“小豪妈妈，这个学校不让。这样，咱们不占用孩子复习时间，你回去让小豪把之前的作文整理出来，课间来找我，我给他讲讲。”

　　“哎呀那可真是太谢谢老师了。”家长心满意足地走了。

　　周正晃回来，若有所思地说：“我要是这个小豪，得烦死他妈，平白无故就让老师找了。”

　　柏杨：“毕业班吗，大家压力都大。哪有几个你这种不爱学习的。”

　　“现在的家长对青年教师也这么尊重哈。”周正想，“时代变了，我上学那功夫，家长会我家都没人开，不重视。”

　　“那是几年前，大家教育观念都在变好。”其实柏杨也没人给他开过家长会。他想起家长那句“跟弟弟来的”，狐疑道，“你多大来着？”

　　“二十二？”周正说，“周岁二十一。”

　　“......”竟然比他大四岁。柏杨一瞬间感觉自己老了。尤其是看到车里让他快填满了零食，“你不是来买枕头的吗？”

　　“我主要是想跟你出来。”周正耸了耸肩，“县城处处是地雷啊，我想拉个手，都差点让学生家长抓到现行。”

　　柏杨也觉得可惜：“......抱歉。”

　　“歉什么。”周正说，“说了慢慢来。我们不是还有家吗。”

　　这么一说，那间五十多平的小破租屋好像真就成了他们俩的家。

　　除了冬天暖气供得足，不隔音、老断水、没有第二间卧室的租屋，就因为这句话给了柏杨莫大的归属感。

　　他五味杂陈，说：“县城太小了。”

　　却大到走不出去。

　　周正就看着他：“我想要的就你身边这块儿地方。”

　　世界于是原地缩小成两双脚印。柏杨品着话里的意思，靠近了他：“你.......我什么时候带你去见见我小叔吧。”

　　“我上次不还吃过饭......”周正话头止住了，他想过就是一辈子只有两个人知道也行。

　　“我暂时还不能去......告诉我妈这个事情。”柏杨想让他知道，“但我对你是认真的。我妹妹知道，我想让我其他的亲人也知道。”

　　周正突然就觉得，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在周楚周晋面前亲他。他比自己想得勇敢多了。

　　他靠近柏杨，两个人帽绳撞了，绕着绕着纠缠到一起。

　　“不着急。我爸妈跟你妈都在弘安，等我们准备好了，再一起跟他们说。”

　　“那恐怕会很可怕。”柏杨喃喃道，“知道了，你就没有退路了，一辈子不结婚吗？”

　　“结啊。”周正坏笑道，看到柏杨瞪大的眼睛，才心满意足地靠着他说，“我那天听了陈峰的相亲电台，你妈说你心思细，会疼人。我干啥不要这样的老婆。”

　　“没正经。”柏杨这才恍然大悟给周正那天委屈够呛的相亲电话是怎么回事。

　　他想了想，说：“如果你最后真的要娶女子结婚......”

　　周正等着他。

　　“那你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柏杨认真道，“我不想跟你发展不道德的感情。”

　　说完嘴唇就被啄了一下，就在零食货架之间。超市这么多人来来往往，刚才白忍着不牵手了。

　　“我不要。”他早就说了，这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本书。说得太轻易，只能边走边看决心，“我想要像这样和你光明正大一直到老死。”

　　他一来县城就先给柏松带吃的，然后去柏杨那蹭住。

　　柏杨说“你怎么这么黏人？”周正就回“你妹妹让我来的。”

　　或者说：“这房子我先要买的，你得看我眼色。”

　　不管怎么贫，他是特频繁地住下了，但两人各有各忙，安分得如同合租室友。

　　原因无他，柏杨是个横平竖直的老古董，让周正嘴上的“同居”发生都算勉强。

　　他说：“人家事情定下之前，都不许私下见面的。让你住进来，你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周正说：“你文章写得先进到下个世纪去，怎么人这么古板。”

　　柏杨忍不住怒道:“你先进，你先把手拿开。”

　　再这进度下去，迟早得失身。他哪知道周正脑子里的进度是从六月就开始的，梦里啥都有。

　　男朋友面子太薄怎么办？

　　答: 忍着。

　　男朋友脸皮太厚怎么办？

　　答: 忍着。

　　周正从沙发上起来，一脸享受地理自己的衣服。诺基亚振动，接到了周晋的短信。

　　“最近玩得别太过火了，爸妈盯着你呢。”

　　周正看柏杨离开客厅了，才拨回去。

　　“你什么意思？”周正说。

　　“我没说。”周晋说，“毕竟你也帮我兜着了。”

　　“周楚说的？”周正冷笑一声，“随你们便。”

　　“你就别冤枉我俩了。”周晋在电话那头声音不清晰，“那天只看到是个男的，周楚怎么可能认出来是谁。”

　　“所以呢？”

　　“你想想柏杨他爹的事，又不是没有前例。你俩上半年老是一起走，爸精着呢。”

　　“我在县城本来就到处都住。”周正说，“你俩都告诉了他还不叫我滚回去，挺沉得住气呀。”

　　“我俩没告诉。”周晋知道周正不信他，“真告诉就有人证了，你还能在这儿浪吗。”

　　“那你说盯着我什么意思。”

　　“周衡怀疑了。周楚跟同学在县城考教师证，房子租你对面儿去了。”周晋头疼道，“爸让她去盯着的，我也在场，她还装不知道呢。可能因为她想先知道是谁。真让看见点什么，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说。”

　　周正捏着手机，不说话。

　　“我知道你厉害，你啥也不怕。”周晋最后说，“那你想想柏杨他妈吧。”

　　“你现在来告诉我，是你在这关卡住了么？”提到柏杨他妈，周正发觉自己唯一有把握的就只剩柏杨喜欢自己。

　　其他的，一片未知。

　　“你他妈爱听不听。”周晋怒道，“你以为我是为你？”

　　“谢谢你啊。”周正面无表情，“以后柏杨我的，就不劳你操心了。”

　　他看向对面，果然撕去了“吉楼出租”的红纸。

　　周晋颓然地想，其实他也有法子的。只要让周衡知道兄弟俩都牵扯进这一件事，那周正要面对的就不止是窥探了。

　　禁闭或者逼婚，什么没可能啊。

　　但他周晋要有让周衡知道的本事，也不用再等一个周正闯进来。

　　不用非看见他们在车里接吻那一幕。

　　闭上眼就血液倒流，嫉妒、悔恨，杂糅交织。他最后放狠话说：“不用你在这跟我人五人六，你别惹得我把这事搅黄。”

　　因为在事情的最开始，周正眼里闪着光看柏杨唱光辉岁月的那时，还有一个周晋，在散场之前唱了一首属于他的《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