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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距离 周家人,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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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两个人脸色都不好了,周楚啐了一口,嘀咕着:“上赶着。”不知道是骂柏杨还是骂老弟。
周正还特意下饭桌接了电话,不想叫这俩人听见柏杨的声音借题发挥。没用三两分钟,就拉着脸回来了。
周楚一看就明白咋回事:“人不稀罕你送。”
周晋更直接:“人不得意你这人。”
可不,第一通电话就是给他强烈拒绝了。
最后周楚不跟他扯,说:“得了,别惦记别人了,你今天送我。”
“我不。我不想去看周湘了。”周正不睬她。
“周湘怀孕了,一个月了。你愿意看不看,反正你得送我。”
“啊???”两个虎老弟一齐瞪圆眼睛瞅他。
周湘的丈夫双休日也上班,他们哥仨给妮妮买了吃的和玩具,又给周湘拎了几大箱补品。周楚还要逛街,让两人一边一个给架走了。
“妮妮今天在家吗?”周正搬两箱果冻橙,红箱子上还颠着一个不小的芭比娃娃。
他有点怕这种像真人的玩具,嫌弃道,“楚姐,人家大孩子了,以后别买这种小玩意。”
周楚啥也不拎,给他俩拉开单元门:“你懂个屁。平时她妈不让她玩玩具,就这小孩最稀罕。”
“这种玩意不玩也罢。”周正就觉得丑,“周湘怎么管她姑娘管那么严?今天星期天儿吧,好像妮妮还在外面补课,补一天。”
“小升初了。二小是重点小学,她们中午都出去补课,周湘就得在外头等着,县城家长都这样。”周楚说。
“作孽啊。”周晋听学习也头大,“以后树林子要是学不好,我可不这么眼扒眼盯着他。”
“姐夫也不管啊。”周正想到,“周湘电话里说他周天也得上班。他们一家人忙忙叨叨的。说起来了,我对他的印象还是周湘十多年前结婚的时候,要么就大年初二见一次。都在县城生活,这么近不起来也是少见。”
“你才多大点儿岁数,想跟谁都近、都处成哥们呢。”周楚看周正闲的,“人比你大多少岁?大快二十年!”
“我就说姐别找岁数这么大的。”周晋嘀咕一句。
周湘今年三十三岁。她是家里的长女,出生于周衡和秦红关系最好的时候。
她在弘安村人眼里是体面的县城人,嫁给了县城洗浴场老板家的独生子,可惜丈夫冷漠重利,夫妻感情不睦,不为外人道也。
在她十二岁的时候,经年吵架的父亲母亲终于离婚了,她一直崇拜的父亲立刻领回了个温声细语的南方女人。
大着肚子的。
妹妹不懂事,弟弟尚在学步,她应该愤怒的,却发现自己除了悲哀,并不恨这个村里人口中的“小三”。
她为自己无法共情的宽容感到羞耻。
她甚至很喜欢这个“小三”生下的弟弟。周正小时候乖顺地喊她湘姐,大了后熟了喊她周湘。周正在外面打人,她替不爱露面的郑姨和暴脾气的周衡给周正去收拾屎盆子,收完了再埋怨两句。
她二十岁的时候以为嫁给了爱情,出身于商人之家,见惯了自私重利圆滑,丈夫却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在女儿升学的关键阶段怀孕,纯属意外。让弟弟妹妹围着嘘寒问暖的时候,周湘心里其实百味杂陈。
幸福的现状下浮动的是抓不住的喜悦,这种感受很不对劲。
可惜周楚周正两个光棍儿不能懂她,周晋又是三个里最傻的,无话可说。
到了没坐一会儿,周晋就借口有事去县里逛。周湘周楚两个聊天,周正觉得无聊,替周湘给妮妮去补课班送个饭盒,出来找发小。
姜思恒是周晋的同学,跟他是弘安同乡。周晋小时候不出去玩,倒是周正跟这些大两岁小两岁的都一起疯到大。
郑树和张振都是他在县城上高中那一年认的哥们儿。
大白天的,四个大小伙子挤进一家齐市家庭烤肉,感觉小店的棚顶都矮了几寸。
周正俨然是请客的东道主:“拿菜单来,点吧。”
张振吃吃笑:“跟姜少爷出来还用你花钱,是吧少爷。”
姜思恒配合他:“我请。缺钱我就拿大砍刀上街现讨一份儿去,保准咱哥几个吃好。”
“快停吧。”周正说,“大下午的我给你们召出来,那肯定带钱了,不劳动我姜哥老本行。”
郑树是个老实人:“刚吃完晌午饭,都不饿,点点儿意思意思得了。”
张振提议:“那还吃啥了,要不直接汗蒸完了ktv去?”
姜思恒捏着周正的肩膀:“这个逼有毛病,不愿意汗蒸。直接ktv吧。”
周正说:“先喝点啤酒垫垫,在这屋暖和一会儿再去。”说完招手向等了半天的服务员小姐姐,“姐,一提雪花。”
周正是四个人里模样最板正的,服务员听着话音还真以为这几个混混模样的人坐热乎了就走,这下好歹还点了酒。她便笑道:“你们先暖和着,姐给你们拎一提过来。”
“能拎动不?”张振扯嗓子问。
“那你寻思呢。”服务员爽快应下。
“勾欠吧你就。”郑树指他,“有对象了还关心这个关心那个。”
“我这叫暖男。”张振到桌底下去找瓶起子,“你看周正坐外头,都不伸手接一把,这种人这辈子讨不着媳妇。”
姜思恒吃吃乐:“不用惦记他,你俩是不知道他在弘安那几年的英勇事迹,现在小姑娘都尖,谁找个李逵回去?都喜欢我们村柏杨那种瘦么卡吃眼儿的小白脸。”
“柏杨我知道。”郑树是四个人里唯一把高中念完了的,在邻市念三本,回来在移动公司上班,“那是真他妈牛逼,高考分是我两倍还拐个弯。”
“分儿高当个吊毛用,也娶不来媳妇。”姜思恒不屑,“他们家穷得叮当响,在我家这还有账呢。”
“高利贷?”周正突然问。
“不是。就开春种地农机油钱,千把块,还不起。”姜思恒说,“那是他妈朝我妈借的,要是朝我哥,都没这零头给他。”
张振笑:“这人我也认识,我在郑树他们大榜上看过照片。长得跟小姑娘似的。”
姜思恒比他俩见过真人:“个还不矮,就是小鼻子小嘴真他妈小白脸。别说娶不起媳妇,万一娶个膘肥体壮的婆娘,洞房都不知道谁掀谁盖头——”
“炕头上不知道谁压谁!”张振接上,三个人一起嘎嘎大笑起来。
“得了,人家炕头上的事,你们聊得倒热乎。”周正损姜思恒,“担心小白脸挤占你们大黑脸的市场?”
“滚犊子吧。”
娶不起媳妇可怎么办?就算不背着债,有哪个姑娘愿意跟他回弘安去支这种地的营生。
他还有个那样的妈,还有个一看就很有出息,上学又得烧钱的小妹。
周正真心实意地替他愁起来,他想,我要是柏杨他爹,就算柏杨现在这么能干也不让他碰农活,自己累死了也要当姑娘养。
而且是姑娘才会别别扭扭。回家的路上相谈甚欢,隔两天就又把他推远了?这八成是自己又哪让人嫌了。
跟这三个完全不了解柏杨的人讨论柏杨让他心烦。
但是再一想,他周正好哪去了吗?
总不能摁亮诺基亚说:“柏杨的电话号是我的,别议论我兄弟了,你们屁都不懂,而我已经被他冤枉好几次了。”
贱不贱呐。周正内心啐了自己一口。
周正的车让周晋开走了,好在烤肉和KTV基本都在一条街,四个败家玩意选了最豪华的“想你的夜”这家花花绿绿的门面。
“这车停的,得回你俩没开车过来。三道街停不下。”郑树不胜酒力,几个人分一提啤酒他就摇摇欲醉了,周正扶着他的手,自己好像也喝多了:灰色长安就停在三步路开外。
周晋也来了?还以为他会小情人去了呢。
周正一路进去瞄着路过的包厢,果然都不用多走,靠门最大的包厢里就看到了周晋。
人不少,他也没进去打招呼,转身进了卫生间抽一支烟。
周正酒量其实还......真没比郑树强多少。刚才他心里有隐隐的恐慌和很大的不痛快,一瓶一瓶周了还不少,此刻人有点发晕。
要不跟姜思恒他们说一声今天先走算了。
“抱歉,借过。”
他从镜子那让开。又愣了一下。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周正让烟呛了,猛咳了两嗓子。
在柏杨眼里看来就更迷茫了。
先还谁家钱都很正常,不想欠朋友的也很正常。
柏杨觉得自己的怪异是这两个月和周正偶遇得太频繁了。
他不是那生来热情的人,本就招架不住这种客套比相处多的友情。
在县城就没有朋友,出来一个对他知根知底的周正,又涉及到金钱往来,中间又夹着周晋——硬把他拉来信誓旦旦“单纯初中同学全在的聚会”的家伙。
所以还是“远离”战略吧。
周家人,退退退。
结果半天还没过呢,他开始感到迷茫的、万万要拉远的距离,不戴眼镜的简笔画小人在纸上转身让道,一脸委屈: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