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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流水曲殇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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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顾管家离去,春桃忍不住担忧道:“娘娘,长公主府的宴会向来鱼龙混杂,往来皆是总是子弟和京城中的显赫人家,永嘉郡主也常去长公主府走动。那郡主素来得太后疼爱,跋扈惯了,您明日去,可得多加小心。”
顾沉妤点头,她在宫中也听有所耳闻。永嘉郡主是歧王独女,也是长公主的亲侄女,向来在宫中来去自由,自幼被宠坏,眼高于顶。京中有背景的贵女都得让她三分,没背景的若是抢了她的风头,必定要被她报复。妥妥的霸凌小太妹一个。
“我知道,长公主有旨意,我推脱不了,只能小心应对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准备一身得体的衣裙,不必太过张扬,也不能失了身份。再准备一身换洗的衣服”。
看多了各种小说,这种宴会泼个茶、落个水,备一套衣服还是很有必要的。
正说着,秋姨娘闻讯前来,身后跟着顾知薇,不用说,就是顾管家向她通风报信的。
“大姑娘,你明日去长公主府做客不如带上你妹妹,你们姐妹作伴也能说个话。”秋姨娘一上来就说明她的目的。
“是啊,姐姐,我一个人在家可无聊了,你带我一起去玩嘛。”顾知薇也顺势上前,摇着她的胳膊故作亲热。
顾沉妤不动声色的抽出胳膊,淡淡的说:“倒不是我不愿带妹妹同去,只是长公主的宴会达官贵人众多,恐怕不太方便。”
“就是达官贵人多才要去结交一番,毕竟你妹妹不像你命好。凭着你父亲的几分薄面和咱们顾府的体面,能直接封个太子妃。”秋姨娘不愧在这后宅屹立十几年不倒,这话真是挑不出一丝错。
“是啊姐姐,我肯定不给你添麻烦。”
顾沉妤看出来了,这母女两不满足于当国公府世子妃,还想嫁入皇家不成?
但是她万不可能带这个心机重的庶妹去,万一她看上哪个公子,整个落水什么的,她要丢脸死。
不用怀疑,以她们十几年的姐妹相处,她相信顾知薇能做的出来。
“万一妹妹得罪哪个贵人,我人微言轻,可护不住她。”顾沉妤淡淡的说。
秋姨娘斟酌一下,可能觉得眼看世子妃之位要到手,也不至于非要去冒这个险,节外生枝,遂带着顾知薇离去。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顾沉妤换上一身折枝兰绫裙,考虑有些微风,周姑姑又给她加了一件浅紫披风,头戴赤金点翠步摇,缀着一颗东珠,既清雅又尊贵。春桃扶着她坐上马车,换换驶向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坐落在京郊,景致极佳,府中园林错落,溪水潺潺。
马车抵达府门前时,已有不少宾客陆续到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也难怪古人三天两头举办宴会,这些贵女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种宴会是少有的社交场合了。
顾沉妤扶着春桃的手走下马车,刚走到府门前,便听到一阵骄纵的笑声。
“呦,这不是太子妃娘娘吗?没想到姑母竟也邀了你来。“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永嘉郡主身着绯红绣海棠宫装,头戴赤金镶红宝石凤冠,在四名丫鬟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几个贵女,看着就像狗腿子。
见顾沉妤未答话,她上下打量着顾沉妤,眼中满是讥讽,“也是,太子妃如今虽然云英未嫁,但总归占个名分,姑母自然也要邀你凑个数。”
身边的一个鹅黄上衣的女子也符合,语气刻薄:“就是啊郡主,您看太子妃穿的这身衣裙,料子虽然还凑合,可样式也太素净,哪里比得上郡主您的华贵?彰显皇家气派,想来是宫中份例有限,想来太子妃娘娘也度日艰难。”
周围的宾客闻声纷纷看过来,顾沉妤心中微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一上来就针对她。但是输人不输阵,她怎么说也是长公主的客人,应该不会纵容永嘉郡主太过分。
“郡主说笑了,长公主的宴会,重在雅趣,而非衣着华贵,再者,陛下和皇后崇尚节俭,我等不敢奢华。倒是郡主这般张扬,反而失了曲水流觞的雅致。”
永嘉郡主虽然不学无术,但是还是听懂了,这是拐着弯骂她俗气,顿时火冒三丈:“你敢说我俗气?”她脸色一沉,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扯顾沉妤的披风。
顾沉妤下意识侧身避开,永嘉郡主扑了个空,险些摔倒,越发恼怒:“反了你了!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说着便要再次上前,却被一道清脆的声音拦住:“郡主息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浅蓝绣竹衣裙的女子走上前来,女子眉眼清秀,气质温婉,身后跟着一名小丫鬟。
她对着永嘉郡主微微躬身,语气平和但是声音很动听:“郡主,今日是长公主的流水曲殇宴,您在此动粗,岂不是扫了长公主的兴致。再者,太子妃娘娘所言极是,曲殇宴重雅趣,衣着华贵与否并不重要。”
“当然”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顾沉妤的衣裙,“这料子虽素雅,但是是新进贡的浮光锦。此次进贡就五匹,向来郡主不认识也是情有可原。”
顾沉妤摸摸袖口,身上这料子都是皇帝赏的,她也没过问,就吩咐拿来都做了衣服,到不知道这么贵重。
永嘉郡主大失颜面,这话绵里藏针,明晃晃的说她没见过市面,最新进贡的料子她都没见过。
可以往祖母和皇叔都是最疼爱她的,这样新进贡的好东西都由着她先挑花样。如今,竟被生生比下去了,她好委屈!
“你是谁?也敢来管我的事?”
只见女子从容答道:“民女唐芝芝,家父是翰林院编修唐文渊。今日随家父前来赴宴,见郡主动怒,实在不忍宴会被搅乱,才斗胆上前劝说。”
翰林院编修虽然官职不高,却也是京中清流,唐文渊更是以学识渊博、敢于直谏闻名。
永嘉郡主虽然骄纵,但也知道不能太过得罪清流官员,他们身无旁物,但是一支笔杆子倒也烦人。
她狠狠瞪了唐芝芝一眼,又看向顾沉妤,语气不善:“今日看在姑母的面子上,恐怕饶了她的兴致,我便绕过你们。”说罢,便带着丫鬟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周围的贵女们见风波平息,也纷纷收回目光,各自散开闲谈。
顾沉妤上前,对着唐芝芝微微颔首,感谢她解围:“多谢唐小姐方才出手相助,不然今日我倒要难看了。唐小姐好见识。”
唐芝芝连忙摆手,笑道:“太子妃娘娘不必客气,永嘉郡主素来骄纵,我也是看不惯她欺人太甚,才上前多说了两句。恰好我母亲做过绣娘,识得这衣料罢了。”她语气真诚,眼神清澈,并无半分攀附之意。
顾沉妤心中生出几分好感:“唐小姐太过谦虚了,我向来很少出门,第一次来长公主的宴会难免心中忐忑,幸好遇上你。”
“我也并不常来”唐芝芝目光望向府内的园林,“长公主府的景致极好,流水曲殇宴更是京中难得的雅事,家父一直向来参加,今日总算得偿所愿。太子妃娘娘长居宫中,来看看这些景致倒也不错。”
顾沉妤轻叹一声:“宫中规矩繁多,平日里确实难得有这般自在。今日若不是长公主相邀,我也没机会来看一看长公主府的景致”。她看着唐芝芝就像很好说话的样子,不禁邀请“唐小姐若不介意,不如我们一同入内,也好有个伴。”
唐芝芝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点头:“好啊!别叫我唐小姐了,叫我芝芝就行了。我正愁没人陪我四处逛逛呢。家父和几位同僚在前面闲谈,我正好可以和太子妃娘娘一起赏景。”
“你也别叫我太子妃了,叫我沉妤。”
两人并肩走进公主府,府中园林果然名不虚传,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种满了奇花异草,溪水从假山间流淌而过,岸边摆放着一张张案几,案上备好了笔墨纸砚和各色点心瓜果。
不少宾客已在岸边落座,或吟诗作对,或闲谈赏景,氛围雅致又热闹。
“沉妤,你看那溪水上,漂浮着的酒盏,就是流水曲殇的规矩了。”唐芝芝指着溪水,笑着解释,酒盏顺着溪水漂流,停在谁面前,谁便要饮酒作诗,若是作不出,便要罚酒三杯。这规矩虽然简单,却极有雅趣。“
顾沉妤点头,目光落在溪水的酒盏上,这酒盏做的极为精巧,浮在水面上竟也不倒,“确实雅致。我在宫中也曾听闻流水曲殇的典故,今日总算得以亲眼一见。”她顿了顿,又道,“芝芝自幼饱读诗书,相比对作诗极为擅长吧?”
唐芝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略懂皮毛罢了。家父从小便叫我读书识字,闲暇时也会和我对诗,但比起京中那些才女,还差得远呢。”
又一个学霸,顾沉妤潜意识就觉得这是学霸的谦虚。上一个说自己略识得几个字的还是林黛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