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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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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房出来,顾沉妤一路沉默着走回汀兰院,她果然说的没错,无事献殷勤,这些人真的是无耻,这是吃准了母亲不愿理这些腌臜事。
“娘娘,您都坐了半个时辰了,水都凉了。”春桃端着新沏的桂花茶上前,见她眉头紧蹙,心中不由担忧。
自从娘娘从书房回来,便一直这般模样,她虽不知具体谈话内容,却也猜得出是老爷说了难办的事。“您这般闷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出去走走?”
顾沉妤抬眸,眼底满是倦怠:“出去?还能去哪?府里到处都是算计,回宫更是身不由己。”
昨日应允今日辰时回宫,可她此刻满心烦躁,竟半点不想踏入那座冰冷的宫墙,也不想再面对顾家后宅的虚伪温情。
春桃放下茶盏,小声劝道:“娘娘不必走远,府外巷口的‘张记酥饼’近来出了新花样,桂花酥和芝麻糕都做得极好,还有隔壁的糖画摊也不错。咱们乔装一番,带两个人悄悄出去转一圈,买些小吃回来,散散心也好。总闷在院子里,反倒更添愁绪。”
顾沉妤心中微动,逛街就是女人散心的最好方式。
她点头道:“也好,找一身素净的布衣给我,再备顶帷帽,莫要惊动府里其他人。”
不多时,顾沉妤便换了一身月白粗布衣裙,头戴帷帽,帽檐的轻纱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纤细的下颌。
春桃也换了寻常丫鬟装扮,陪着她避开管家仆妇的视线,在两名便衣宫人的护送下,从顾家后门悄悄走了出去。
巷口果然热闹,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比府中清冷的氛围鲜活太多。
春桃熟门熟路地拉着她走到张记酥饼铺,买了两盒桂花酥,又在糖画摊前挑了一只的糖画。
顾沉妤咬了一口桂花酥,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心头的郁气竟真的淡了些许。
顺着街巷往前走,不远处一间古色古香的书店映入眼帘。
店门上方挂着“文渊阁”的牌匾,门口摆着几摞打折的旧书,往来皆是些文人墨客。顾沉妤忽然生出几分兴致,对春桃道:“咱们去书店看看,买几本游记回来。”
走进书店,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店内书架林立,摆满了经史子集、诗词游记,三三两两的客人或站或坐,低声翻阅着书籍,氛围安静雅致。
顾沉妤径直走向游记区域,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正欲抽出一本《江南杂记》,却瞥见柜台旁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年轻男子,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浆洗得十分干净。
他端坐案前,手中握着一支旧毛笔,正低头在宣纸上抄录着什么,字迹工整秀丽,落笔沉稳有力。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映得他眉眼清俊,虽面带几分菜色,眼神却格外澄澈坚定。
顾沉妤下意识停下脚步,静静站在一旁打量。
男子抄得极为专注,连呼吸都放得轻柔,唯有笔尖在纸上滑动的“沙沙”声。
不多时,他抄完最后一页,小心翼翼地将纸晾干,起身走到柜台前,对书店老板躬身道:“周老板,今日的三卷《论语》抄好了,您过目。”
周老板是个面容和善的老者,接过抄本翻了翻,满意地点头:“宜年啊,你这字越发好了,比前几日又工整了些。这三卷抄本,我给你一百文,你看如何?”
被称作宜年的男子连忙道谢:“多谢周老板,太多了。往常都是八十文,您这般照顾,我实在过意不去。”他语气诚恳,虽家境窘迫,却没有半分谄媚讨好。
周老板笑着摆手:“值这个价!你抄的本子字迹好、无错漏,不少客人都指定要你的抄本。我这也是借你的光,多做些生意。快拿着钱,早些回去吧,你母亲还等着买药呢。”
男子再次躬身道谢,接过铜钱小心收好,又拿起案上的旧毛笔和剩余宣纸,转身走出了书店。他的背影挺拔清瘦,步履从容,虽身处困顿,却自有一身风骨。
待他走后,顾沉妤才走上前,指着男子方才坐过的位置,对周老板轻声问道:“周老板,方才这位公子,是常来此处抄书吗?”
周老板见她气质温婉,虽穿着布衣,谈吐却十分得体,便笑着答道:“是啊,这孩子叫彭宜年,是个苦命又争气的。原本也是书香门第,可惜三年前家父病逝,家道中落,母亲又染了重病,家里一贫如洗。他为了给母亲治病,便来我这抄书换钱,偶尔也帮着整理书籍,挣些药费。”
顾沉妤心中赞赏,这般境遇竟还能保持字迹工整、心境沉稳,实属难得。
她又问:“看他字迹秀丽,想必是饱读诗书之人,为何不考取功名,反而在此抄书?”
提到这个,周老板更是赞不绝口:“姑娘有所不知,彭公子学识极好,去年秋闱本是能中的,可惜考前母亲旧疾复发,他为了照料母亲,竟放弃了考试。旁人都为他惋惜,他却只说‘功名再重,不及母亲半分’。”
周老板顿了顿,又道:“这孩子不仅孝顺,品行也极佳。我偶尔多给些钱,他都不肯多要;抄书时哪怕有一个字写错,也会重新抄一卷,绝不敷衍。附近的街坊邻里,没有不夸他的。可惜啊,天不遂人愿,偏偏让他遭此磨难。”
顾沉妤静静听着,心中对彭宜年多了几分敬佩。在这人人追逐权势利益的世道,竟还有人能坚守本心,重孝重义,不计较得失。
想想自家顾家父女与秋姨娘的算计,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她拿起那本《江南杂记》,又挑了两本《塞北行纪》《江湖趣闻》,递给周老板结账。
走出书店,阳光依旧明媚,市井的烟火气扑面而来。顾沉妤手中握着温热的书册,心头的烦闷消散了大半。
春桃见她神色舒缓了些,笑着道:“小姐,您看出来走走是不是好多了?咱们再去买些糖葫芦,然后便回府吧,免得被人察觉。”
顾沉妤点头,目光掠过街巷深处,轻声道:“好。”
从市井回府时,日头已过正午。
顾沉妤将买来的游记妥帖收好,指尖仍残留着墨香与桂花酥的清甜。
刚踏入汀兰院,顾管家便匆匆赶来,手中捧着一封烫金请柬,神色恭敬:“娘娘,长公主府派人送来的请柬,邀您明日前往府中赴流水曲殇宴。来人说,这是长公主特意吩咐的,务必请娘娘赏光。”
顾沉妤接过请柬,封面上绣着繁复的烫金缠枝莲纹,落款是“长公主府”四字,笔力张扬,尽显皇家贵气。
她心中微动,长公主是皇帝的亲姐,身份尊崇,性情却颇为随性张扬,向来不循常理,与后宫嫔妃往来不多,今日为何突然邀她赴宴?
并不想去进行无效社交,但这面子肯定不能不给。尤其人家还说了“务必”
顾沉妤叹了口气,“知道了,你回了来人,就说我明日准时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