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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何曾有过回 ...

  •   程澜怎么都想不起来,但跟唐延分开时,那个念头便如浸在水里的影子,隐隐约约浮现出来了,潜意识的反应,似乎和他们谈论的内容相关。

      到底是什么呢?

      程澜按着发胀的额角,闭紧眼,逼着自己往回倒,倒回许多年前那个溽热的夏日。

      那天的日头很毒,他躲在书院东侧堂屋的阴凉里,边摇蒲扇边翻书页,膝盖上摊着牛皮纸包的冰镇绿豆糕,饶是如此,聒噪的蝉鸣仍扰的人烦躁不安。

      宋叙时掀帘进门,被热浪冲的嘶了声,随即径直往后走,经过程澜时,他停下来瞟了眼,自他翻阅的书籍,到他咀嚼的东西,待程澜抬头看他时,他忽然抬脚离开,坐在最后一排。

      程澜翻了页,拈起绿豆糕狠狠咬了口。

      屋内只他们两人,却拥挤的厉害,程澜待了会儿,觉得胸口发闷,遂收拾了书袋站起身,打算去长廊透透气。

      “程澜,”宋叙时跟着站起来,两人身量相仿,站在一块儿几乎是平视,他盯着程澜的眼睛,一字一句压得很低,“你最好离卫朝远点。”

      程澜先是一愣,旋即皱眉:“凭什么?”他讨厌宋叙时居高临下的姿态,永远看不起人的样子。

      他的手指覆在书袋上,宋叙时亦瞧见了那本古籍,是卫朝辗转托人花了不少银子买到的孤本,他甚为珍重,如今却在程澜书袋中,是卫朝借给他看的。

      宋叙时眼神不屑,像看透他似的不以为然:“卫朝善良,见不得别人可怜,所以才会对你好。”

      “是吗?”程澜故意抬着下巴,“难怪他总是主动同我说话,又是借我书看,又是送我吃的,明儿我得亲自道谢才是。”

      “听不懂我意思吗?离他远点,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和他站在一块儿,别仗着他心软便装可怜,他看不出,我却看得清清楚楚。”宋叙时充满敌意地冷笑,“只要有我在,你的那些算计,永远别想得逞。”

      年少时候的自尊脆的像薄瓷,绞尽脑汁也挤不出一句发泄的狠话,不够强势,不能让对方难堪且显得自己游刃有余,所以宁可打碎了自己,迎上去,哪怕两败俱伤。

      “你是卫朝什么人,卫朝跟谁做朋友需得你去干涉?不知道的还当他是你家娘子,有病,你真是病的不轻。”

      他才走一步,便被宋叙时一拳捣在后背,接着两个人便扭打成团。

      现如今彷佛还能感觉到后背的钝痛,程澜松开手,慢慢直起身来,彼时他没有多想,也不可能往别处去想,可仔细回味,那句话能让宋叙时瞬间暴怒,可见他是极其在意的。

      可那句话,至于吗?

      窗外的树影晃在窗纸上,摇的他心底模糊的影子忽然清晰了些,一个大胆的假设顺着后脊窜上来,惊得他指尖微微发僵。

      难道宋叙时当真有病,当初愤怒是因为他戳中了痛点,戳穿他对卫朝猥琐的杂念?

      难道宋叙时他,喜欢卫朝?喜欢一个男人?

      程澜倒吸一口冷气,指尖蹭过砚台边缘,磨出道浅白的印子,既难以置信,又觉得异常合乎情理。

      回想当初,卫朝桌案上从不间断的宣城朱砂,马鞍上裹的里三层外三层的软绒,大雨下永远倾向卫朝的纸伞,深夜长廊打着哈欠等卫朝的宋叙时....原都以为是打小的亲情,全没瞧出渗进骨子里的在乎,早就超越了该有的情分。

      如果猜测是真的,宋叙时对卫朝求而不得,岂不是将卫祯当成他的替身,一旦卫祯被其说服和离,那自己的苦心经营,便全都白费了。

      喉间滚过一声低哑的笑,不知是在嘲笑宋叙时,还是嘲笑他程澜自己。

      他是陛下为爱子端王安插在苏州府的棋子,是钉在江南漕运的死棋,娶卫祯,既图谋卫家钱财,更奔着卫家十八处关键码头,那是日后运军械、送暗兵、攒粮草的命脉所在,只有他是卫祯的夫君,才能名正言顺攥到手里,替端王劈开夺嫡的荆棘,才能证明他程澜,于那些上位者而言,尚有利用价值。

      千算万算,竟没算到宋叙时是个疯子!

      成阳侯府怎会容他如此放肆,宋老太太必然不会应允,成阳侯更不会。

      但,谁又能拦得住宋叙时呢?若能拦住,在京里时便拦下了,此番秘见端王,曾听他说起宋叙时和长公主的风流韵事,“姑姑是父皇最疼爱的妹妹,一向嚣张跋扈,她要什么父皇都会答应,长公主府的兵马甚至比肩太子府,如今成阳侯府那位世子同姑姑打的火热,你尽量别跟他硬碰硬,那就是个不要命的,别打草惊蛇,坏了咱们大事。

      还有,姑姑的手伸的越来越长,我担心她也在打江南水运的主意,你替我盯好了宋叙时,虽说他是为了探亲,但我总觉得不对劲儿,一旦有任何反常,及时写信给我。”

      程澜在屋内来回踱步,心绪难平,他忽然抓起砚台,在掷出去的前刻握紧了,而后缓缓放在案上,依次将纸笔安置好,抬脚去找唐延。

      “决定了?”唐延诧异,“为什么?”

      程澜沉声反问:“不是你说的吗,这是最快最便捷的法子。”

      “可你之前不是不答应吗,这才多久,为什么忽然更改主意?”唐延见他神色惶惶,又掺杂着几许阴戾,怕他临时起意,遂忍不住想确认清楚。

      程澜乜着他,黑眸从闪烁不定逐渐变得冷绝强势:“你只需知道我的决断,无需询问缘由,写信给蜀地那些人,杀了卫朝,不留活口。”

      唐延立时提笔,快速写完后鸣哨,有只雪白的鸽子落在窗边,他将信系在它爪上,绑好,却没急着松手,扭头看向程澜:“消息一旦放出,我们便没有回头路了。”

      “从我迎娶卫祯开始,何曾有过回头路。”

      唐延深吸一口气,淡声说道:“算算日子,蜀地那帮人应该已经过了荆州,快到徽州地界了,约莫四日后,卫朝的死讯便能传回城中。”

      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唐延瞥了眼鸽子,往外用力一抛,鸽子趁势飞了出去。

      程澜倏地抬起头,疾走两步来到窗前,那鸽子已然飞没了踪迹,心口猛然一紧,有种惊慌失措的感觉袭遍全身,他抓住窗楹,指甲狠狠抠进木头里,自此后,他就是个十足的恶人了。

      天阴着,院里的芍药却开的异常妖娆,粉白相间的花瓣上盛着水珠,风一吹,晃悠悠地跌进蕊中。

      卫祯听到茶盏落桌的磕碰声,没扭头,目光专注地盯着窗外,宋叙时真是幼稚,不爱与她独处大可走开,偏要用这种方式发泄不满,孩子似的,她装听不见,心里盘算着俞晓等人的归期。

      从他写信报备返程之日算起,已有半月,最多还有四五日便可归来,赶上俞伯的七年祭,正好也可让他趁机修整一番,不用急着上工。

      至于程澜,她都表现的这般明显了,若还不开口,那便是故意沉默。卫祯没有时间同他周旋了,她要借宋叙时的势提和离,虽然会比程澜主动开口费些周折,但比起前世的惨淡,且都算不得什么。

      她思量好,余光瞟了眼没甚耐心的宋叙时,他仰头阖眸,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自打母亲去主屋换衣服,两人便心照不宣地各自为营,一个赏花,一个品茶,谁也不碍谁眼。

      谣言传播的厉害,宋叙时想必已经猜到是卫家手笔,憋着没问约莫是顾及卫夫人颜面,他最多会觉得卫祯虚荣不检点,横竖都是不当吃喝的玩意儿,卫祯并不在意。

      就在卫祯盘算接下来半个月的计划时,宋叙时咳了声,将茶盏重重一砸。

      卫祯立时竖起耳朵,确认薄瓷碗没有碎,又悄悄放下,继续在心里安排老县令的致仕宴,届时会有官员商户到场,肯定不只是简单的辞别,新县令是新科进士,听说在京中有点关系,若不然不会分到富庶之地历练,很多事都跟前世不同了,而卫祯后期被幽困于内宫,不仅不能插手从前的生意,还不能干预朝堂纷争,就连宋叙时这种亲戚般的存在,也被程澜悉数拦下,她对他们的了解仅限于只字片语的概述,或来自程澜,或来自宫婢内监。

      她思量着,不期然看到地砖上出现一只皂靴,往上看,是宋叙时阴晴不定的冷脸。

      “舅舅..?”

      她想站起来,但这个角度起身必然要撞到宋叙时,卫祯只好仰起头,“有事?”

      “你哥哥这些日子当真没来过信?”

      “嗯...”她略迟缓地点了点头,“没有吧。”

      宋叙时瞥她一眼,眸中尽是轻蔑:“你再仔细想想,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忘了,其实他写过,你不记得了。”

      卫祯眨了下眼睛,笃定摇头:“没有,再两三天他便回来了,舅舅无需着急。”

      宋叙时背过身,顿了少顷,旋即在厅中来回踱步,江宁府的差事甫一办完他便连夜往回赶,没乘车,自己骑马颠回来的,到家后马匹累的直瘫在地上喘气,他以为,一进门便能见着卫朝。

      谁知道卫朝竟这样慢,害他白白受罪。

      外头管事进来回话,王嬷嬷与他听完,急匆匆掀帘进门:“姑娘,姑爷来了,这会儿在西厅陪姨娘们说话。”

      宋叙时睨了眼,转头坐在圈椅上。

      卫祯思忖片刻,拿定主意,起身冲宋叙时福了一礼:“舅舅,咱们一道儿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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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宝们看这,全文重写,先不要看了 推一下完结文 《表姑娘她不想高攀》自我攻略追妻 《外室薄情》双替身 《和离后我选暴君》破镜重圆 《软软美人》唯一小甜文 《重生后男主又黑化了》火葬场男二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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