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走的野犬们》伊谢尔伦

2、与织田作的终局 太宰治的改

　　“希望你到救人的那一方去。”

　　眼底所饱含的情绪，瞬间被这一句对我噎着希冀的话给掀起惊涛鼍浪，于是再调动手臂肌肉而攥紧五指，抱着奄奄一息的织田作去努力听清。眉峰横亘着抵蹙在许久都难能舒展的额间，记忆被悲伤给强行拉扯并在心里追根溯源，不断重复着“朋友”两个直击人心的字。

　　而泪水终究没能像豁达的、点燃着能够烧破心脏的火焰的箭矢，去穿透眼眶然后奔流直下，唯有立刻稳笃并凝结起的意志，更像流淌着的熊熊火焰，在心口处蹦窜着火星、跳跃。

　　在思考他临终的这几句难舍难分的分秒里，我的小臂感觉到织田作的脊骨正在逐渐瘫软、脱力，甚至已经完全依偎在我的臂怀，而不停滚动的喉结依旧藏着呼之欲出的千言万语，却又在他翕动唇瓣时只吐着微弱的气流，让我纠结着领悟他所想要表达的意思。

　　随后零碎散乱的音节缓慢地被我的思考神经拼凑整理成字句，唯独能听到的，只有他浅薄的喘息声，和一句句意料之外的话语。

　　当我得知他收养的孩子和寄养的餐厅老板被Mimic残忍杀害后，本能地想象出了他黯然伤神着的那种停靠伫立在某处、只留给他人背影而在暗自悼念着无辜逝者的惆怅形象。

　　仿佛心脏被扭曲拧转在一起，不同于自己所见过的所有烧杀抢掠与残忍暴行，当下就只能清晰地感受到无垠的、无形的钝痛，却依然需要在港口黑手党面前绷紧每一根理智的弦、斟酌每一个字。

　　尽管我的目标简单到只有“完成救援”四个字，但也同样被赋予了太多。在赶往织田作身边的路途上，过于迅疾的风开始显得砭骨而刺伤皮肤的痛，责怪着自我的太过敏感又梳理着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将担忧与期盼糅合成此时此刻的心绪，因为与难以对付的家伙周旋已浪费了我太多时间。

　　我曾观察过百里无鸣的杳然夜晚、描摹过其形色。只记得丰腴的大气圈层被太阳的光芒逐一穿透，在晚上，它慷慨解囊将这抹余耀施舍给黯淡的月亮，鲜明的、饱和度极高的自然色就分解在丛林中甚至世界里，取而代之的是皎洁的银与神秘的黑。

　　织田作就是这刺破黑暗的一束光，孤独而又万籁俱寂，或许更是一叶扁舟，在黑暗出现时被撵出当作枪板……无论是什么样的比喻都不够生动，所以我不想再继续形容。

　　那天我观察到凌晨深更，得出一个结论：夜晚像被光明咀嚼至腻味后啐出的果核，富丽堂皇的鲜活全被啃噬得只剩黑白灰的躯壳，只得被带来视线模糊的、摇摆不定的方向感笼罩。

　　我多么想把织田作从这黑暗中拉起。

　　我回过神审视这万物时，织田作已经与安德烈同归于尽。我千万声埋怨着“这种家伙为什么要和他一起”诸如此类的话，愤懑地用力咬字发声到牙龈和喉咙都略微发疼，也没法化作井绳把已然坠入井底的人给拉救回来。织田作的眼睫颤动着，又向我诉说了太多话，可覆上脸颊侧的手已堪堪落下。

　　我的绷带被织田作解落散下，连同“站到善良的那一方”这件事，也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