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走的野犬们》伊谢尔伦

16、织田作于lupin 无赖派在l

　　一潭苦涩的死水在街巷里悄无声息地聚拢，在摇晃着、似乎要倒塌，又仿佛即将逝去的夤晚里化作弥进肺腑的雾珠，连带阻挡视线的水汽凝结为蓝色的霓虹波再覆罩在酒馆闪烁的灯牌表面而挥之不去，竟衬其本黯淡的颜色在极度凄惨下显出夺目的这抹赤红。

　　沿岸寒流的渲染来迟却依然催着涓涓袭来的冷空气从而裹挟起整座狭小空间的阒然，唯有灯火点亮的静谧将太宰屈指弹响玻璃酒杯的清脆更托出，其声迅速传递蔓延以至于瞬间攫取听觉、也与他轻松的语调合并起来。

　　酒馆的音乐恰巧在我脱下外套、走进入口处楼梯时随太宰的声音同时播放，它霎时间调动了某种意境感极其强悍的氛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异常：

　　好像是方才从苦战中脱离回身而得到片刻休憩，又好像是旋即要被吞没滚噬进战争的洪流而享受最后的闲适。指腹轻捻的冰凉杯壁与摇曳的火光形成鲜明对比，冰与火的矛盾冲击着我混沌的思绪。

　　对这座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酒馆突然产生的这股莫名温度起分秒之疑，但殚精竭虑的想法都在酒精的混合中被打消。

　　酒液本该作享乐的琼浆洗褪所有疲惫，但正值这微涩的品味酿入唇腔时脑海里又拼凑起许多画面，遂将已经冰冷的、尸体般的记忆从那里打捞再升温加热，逐一复活而连结成暗示性极强的线索，都彰显着今夜的所有皆是不同寻常。

　　正想再深入查探却再次被太宰的话抓去注意力，就不再纠结于这过度担忧的胡思乱想。

　　死亡一直被消费着，确实如此。

　　人的降生并非出于主观意愿，只有死亡才有机会被掌握在个人手里。

　　在打开喉咙而紧眯着眼睛、遭受到护士拍打而放声啼哭去证明已经唤醒肺囊时，人就被放置于生与死的天平。

　　重量更大所以导致下坠的那一边就是逐渐增加的七情六欲，但另外一边不是越来越轻，而是最纯正的、对生与死的理解，已经被情感与欲望给僭越，不再超脱、也从未如著作中描写的那般超脱。

　　我们三人，又分别是为了生还是死呢？又或者详细一些，为了谁的生与死？

　　感觉到有些看不透安吾的眼睛。尽管他犀利的语言仍然同往日一般让我觉得钦佩，但毫无波澜、不夹藏情感的叙述语气与他情报员的身份总是为自己套上过于紧密的外壳。

　　身为朋友，我们自始至终都坚定地相信彼此。

　　灯光虽然暖黄，却难逃油尽将熄的命运。照相机清脆的摄像声仿佛打开了何物，点醒了沉醉在独自思忖中的我。

　　太宰说现在不拍照，就总觉得无法留下些什么我们相聚的证据。这样的话更让我对先前杂乱的想法进行整理。

　　我认为，我们能够相见在此，各自都必定有着无法逃脱的囚笼与难言的秘密，可能是暴雨后谁的去向，也可能是战争后投奔他乡的决绝。没有人能够确定。

　　正如太宰所说，那天是能把我们之间某些看不见的东西留在照片上的，最后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