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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赠予死亡(4)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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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谢谢你的礼物,它的确很好看。”甜品店里,露切接过送给她的披风当即穿在身上。她今天正巧穿着一件浅色的羊毛裙,十分相配。
“你喜欢就好。”
“说起来你怎么突然去了趟挪威?而且,”露切小心地托起格洛莉亚受伤的手,袖口下还能看到一点淤青,手背上也缠着绷带,“你很少受伤,看样子遇上的是麻烦事。”
黑手党小姐并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什么大不了的,已经解决了。”或者说……产生了新的问题。
看她表情复杂,露切握住她的双手打断她的进一步思考:“似乎发生了一些……嗯,不好断言的事,格洛莉亚。你愿意让我知道一点内容吗?”
露切本身并不是具备明显攻击性或者说压迫感的人,但格洛莉亚觉得很少能有人拒绝她的谈话。
“好吧,让我想想怎么说……大概就是我原先为了达成某个目的所以制定了一个本该十分完美的计划。实际上到现在包括以后我都不会改变最终目的。但是,这个计划本身却出了问题。”
“而你却感到很难抽身,对吗?”
“……非要说的话其实没有那么难。”
“但是,你不想。”
“……”
格洛莉亚有些头疼,忍不住抬手扶额:“你总是那么敏锐。”
“虽然我还没了解事情的全貌,但是我猜如果你换掉那个目的,整个计划反而合理了。”
“换不掉的。”格洛莉亚脸上的表情迅速流失,变得无懈可击。
“……哪怕现在已经出现了转变的契机?”
契机?可能有吧,但是重点不在于需要多合适的理由去改变,而是……结果就应该如此。
“你在艾芙里特家族的日子远长于你脱离它之后的时间。你习惯总是提前凑成必然的结果,按部就班地执行并且扼杀自我意志的行事风格,哪怕现在你早已不是首领。”
格洛莉亚选择了沉默。
“那要不要为了你自己尝试一次呢?别去思考结果,按照你想丢掉的那个想法走几步看看,如果事态还算稳定那就继续走下走。”
“我觉得……”
“和我做个约定吧,格洛莉亚。这个给你,”露切取下手上的珠链递给她,上面有七颗珍珠,每颗之间隔着些碎石子,“给你自己七次机会,如果最后事情还在可控中并且你的心里依旧有所动摇,那就接受这个转变吧。”
.....就这样定了?露切有时候大概比我这个黑手党还干脆。
“好吧,我就当是和你打赌了,先知小姐。”
……
格洛莉亚在酒馆前同拉尔和可乐尼诺告别,裹紧外套走在深夜已没什么人的街道上。当然,西西里远没有挪威的寒冷,也不会轻易让人感到巨大的隔绝感和孤独,以至于影响了她一贯的理智,就连第一杀手这样的人物也马失前蹄,两人在小小的红色旧电话亭里栽了跟头,真让同行发笑。
所以自己算是后悔了吗?后悔找上Reborn,后悔同意了那场旅行。
……真是这样吗?
她最近没有收到消息,也没有去他们常见面的地方。
“这个方向……”格洛莉亚停在一个岔路口前,意识到只要左拐直走就会路过那家咖啡店。这个时间点去碰运气有些导想天开,但杀手先生如果也想碰运气......这有可能的,他也许知道可乐尼诺今天要去喝酒,既然他没被邀请说明我会在。
……Reborn难道会赌一把我不选择回家而想去见他?
别开玩笑了。
格洛莉亚抬脚就要向右转,插在兜里的手却碰到了那串手链。……所谓的七次机会。第一次看来马上就会用出去,说不定完全是浪费。倒也很好,以这个速度七次机会很快就被耗尽。
她调转方向,向前直走。
那家店在这个时间早已关门。招牌上的小字还留着微弱的光,告示牌已经提前写好明天的新品。周围的店铺也并没有开到深夜的必要,除了不远处查理的酒馆亮着一盏光。
Reborn并不在。
这毫不让人意外,实际上这才是最合理的结果。她这会儿想到了一个消耗次数的好办法——她站在这里等6分钟,每过一分钟就消耗一次机会。就该这样,不应该和露切搞什么赌注,她可以明天直接约出Reborn,两人决一死战,看看是她美梦成真还是第一杀手从此消失。
“……”
格洛莉亚再次纠结。
不,万一真的等到了或者说他只是路过,我站在这里的理由又是什么呢?我见他只需要抱着求死的目的才对。
还是走吧,今晚就先浪费一次机会。
格洛莉亚握着兜里的那串珠链,掉头就走。
——脚步声。
是她可以认出的脚步声。
“就这么没有耐心吗,格洛莉亚?我本来只是一时兴起躲起来看看情况,结果就看到很伤人的一幕。”
……开什么玩笑。
格洛莉亚面色平静,但内心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地转身。她顿住脚步,而杀手的影子已经将她完全笼罩。
“是先说‘好久不见’还是‘晚上好’呢,我亲爱的?”
Reborn熟练地帮她打理被风吹乱的披肩——他送的那件。同时,他戴着那顶格洛莉亚送的帽子。
“……晚上好,Reborn。”
“晚上好,格洛莉亚——你的手腕怎么样了?”
“只是因为肤色原因看起来严重。”
Reborn伸出手,不过只是停在她袖口的位置。他看着格洛莉亚的眼睛,得到无声的同意后温柔而轻缓地握住那只手腕。
格洛莉亚微微闭眼。
他们站在普通的昏黄路灯下,光晕竟然使她觉得呼吸不畅,头脑眩晕。挪威的风雪,空气,岩石,大海还有那场极光似乎追到西西里,在夜风里将她淋了个透。
“你还好吗?”Reborn用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
“你为什么来这儿?”
“来看看你。”
“fork惦念cake好像没什么问题,是我多问了。”
“挪威似乎的确让你有点生病,格洛莉亚,所以我要来看看你。”
格洛莉亚稍微皱起眉:“我想我还不至于感冒发烧。”
“你知道我不是那种意思。亲爱的,你看起来真的不太好,我觉得我比空气在支撑度上要可靠一点,你要不试试?”
……他怎么那么多话。
头痛不已的cake小姐抓住他的大衣外套,抬头与他对视。光晕在恍惚中像是变了色,极光重现,她第二次走进电话亭和这个人靠近。
“你有话对我说吗?”
“也许吧。”
路灯因为短路故障一瞬间变暗又重新亮起。
那是思维短暂的断节。可只是这一秒就足够了。
——他们第二次接吻了。
格洛莉亚觉得她应该是生气的,生气自己一瞬间的犹豫,生气Reborn大晚上为什么非得来这儿晃悠。
她愤怒地抓扯对方的衣摆却只能让Reborn离自己更近。而后杀手将她整个人拥抱,不是那种单纯的肢体接触,更像是被吞没,她停止呼吸直直掉进比这个夜晚更加沉默浓郁的潮水里,看着水流带起她漂浮的头发和精神,但自己只有下坠这一个选项。
“虽然我并没有吃掉你的身体,”他们靠得实在太近,他的声音几乎是在格洛莉亚身体里响起,“但我可能不小心咬开了一点你的神经和思维,吞下一部分你的思想。”
“怎么,你要道歉吗?”
“不,亲爱的,我没打算还给你。”
“这不公平,我的好先生,回给我些。”
2.
该怎么去形容?
陷进一个温暖而矛盾地充满潮湿的巢穴,温暖源自于皮肤不间断摩擦,口腔本身温度又很高,热度通过唇舌轻而易举覆盖身体任何一块位置,无论多么隐秘。潮湿来源于失控,人的身体在欲望里像水一样流向对方,追求完全包裹的覆盖,混在一起分不开。
——如果这种时候吃了我,可能还挺浪漫。同为本能的欲望,性/欲激发起食欲也很正常。
她半耷拉着眼,头发和双臂都垂下贴在Reborn后背,身体依旧接纳着对方的一部分,亲昵柔软地长在他身上。
——格洛莉亚,如果你真的那样想死,我可以答应你。但我希望杀死你的方式由我来选。这是很大的让步,所以,你觉得如何?
——感觉没什么信赖感。
——说话真伤人。
——那就试试吧。
第二次。这是第二次机会。
“那你首先打算怎么做?”
Reborn捞起她歪过去的脑袋,缓慢地落吻,从额头到嘴角,一首无言的长诗跨过她的眼睛,鼻梁和嘴唇。
“睡吧,我亲爱的小玫瑰。你安心地做一个我杀死你的美梦,做梦的时候我会抱着你,你醒来的时候还是这样。”
她犯着困,无意识地回应那些黏腻滚烫的吻。
“明天不见,杀手先生。”她边说怪话边搂住对方的脖子。而她自己的脖颈毫无保护地躺在对方的视线范围内,期待的是割开它的餐刀,还是别的什么呢?
……
“不切一块放到你的早餐里调味吗?”格洛莉亚开口道,当然她是指自己的手。
坐在她对面的杀手这两天已经完全习惯这熟悉的早晨问候,并迅速思考今天要给予什么样的回应。
“小玫瑰,难为你每天早上都要想些特殊的问候词。”
“可你没什么反应,Reborn,这显得我很没有魅力。”
“这是很严重的误解,格洛莉亚,因为你的手不管是躺在瓷盘里还是床单上都相当诱人。”
“是触感还是口感更重要呢?”
“其实可以兼具——一个吻就足够了。”
格洛莉亚摇摇头:“Reborn,你真是太不贪心了。”
今天两人的任务顺路,早餐时间结束后格洛莉亚先顺路陪着Reborn去监视他的目标,中途他们路过Reborn自己钟意的酒馆,老板从上周以来见过她好几次,这会儿在店外打理招牌。他远远看见两位危险人物悠闲地走在还保持安静的街道上,挥手打起招呼。
“这么早是要做什么呢,两位?”
“工作。”
“嗯哼,工作。”
老板笑了笑,忍不住出言打趣:“是吗?你们看起来像是打算赶早去挑些好的午饭食材。”
——你女朋友今天看起来心情还不错,所以这算是追到了吗?
老板并不是本土人,他用法语同Reborn讲话。
——不好说,目前的任务是让这种状态持续下去。
格洛莉亚淡淡地斜瞟向两人:“(法语)先生们,我能听懂法语。”
被戳穿的老板很尴尬地摊了摊手,最后脱帽向她致礼。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格洛莉亚继续和杀手散步似的走向目的地,Reborn进了一家高档酒店,格洛莉亚走进旁边的早午餐店。
她径直朝着最里面的位置迈步,并且不等许可迅速在面露惊讶的男人面前坐下。
“小姐,这里有人。”
没有回应。
格洛莉亚顺手拿起旁边的一本外国杂志观看,并不抬眼看他。
“小姐?”
男人失去了耐心,他一下子站起来到她身边,不客气地伸手打算去抓她的手臂:“请你现在——”
“先生,公共场合请注意礼仪。还有,手拿开。”
她微笑着拍开对方,把枪口对准了男人——必要说明,这是男人的枪支。
“……”什么时候?
“坐回去。嗯,不好意思,需要补加一个‘请’字吗?”
“……你是什么人?”
“不坐也可以,把你外套内衬口袋里那封信交给我就可以了。”
男人表情冷漠,拳头紧握:“你就说杀了我取到信,你也看不明白内容,而我就算死也不会说出解读的方法。”
“你太高估自己的价值——真不巧,我能看懂。”
很好的位置,甚至自己把我挡在死角。
她插在兜里的手抽出一柄小刀,男人眨眼的空挡她先捅向肺部,又立刻扎进喉咙,而罪魁祸首平静地扶人坐下,从旁边取出一张报纸摊开放在他身上,垂下的绿藤轻轻盖住血色弥漫的喉咙。格洛莉亚取走信,丢开挡住溅射血迹的杂质,光明正大离开了店。
——砰。
街道很短暂地安静了一瞬,直到人们突然意识到摔下来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尖叫声带来指甲划过玻璃的不适。
脑袋开洞的房客相当凄惨地摔出自己精致昂贵的酒店房间,似乎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
Reborn从后门绕回街前,甚至有空在后面的花店买了一束新鲜的花,看起来真的只是一个从容赶上约会的普通人,无端地撞见一起谋杀。格洛莉亚接过他的花,两位杀人犯互相挽着手臂穿过乱糟糟的人群,从现场消失。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小玫瑰?”
“晚上见个人——准确来说是杀个人。然后没了,很轻松的一天。”
“我的委托人也是晚上来取东西。你有什么想做的?”
“嗯……替朋友顺路跑个腿。”
“走吧。”
格洛莉亚掏出对方潦草画出的图,两人凑在一起研究这幅奇作。
与此同时,隔着几个路灯的不远处,拉尔米尔奇十分疑惑地转头去看顿住脚步叫半天也不回应的可乐尼诺。
“你什么情况?”
“我怀疑我没睡醒,拉尔。”
“我看也像。”
“……你往那边看。”
拉尔不明所以,于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格洛莉亚和……不认识的人。没听说她有这么个朋友。谁啊?
“她旁边站着的是Reborn。”
“……你说谁?”
最强军人和王牌教官同时愣在原地,思考是当做没看见还是冲上去把人拉走。额,但是看上去他们俩……还挺和谐?嗯……格洛莉亚帮Reborn扶正帽子,然后Reborn……牵起了她的手?!
“……拉尔,这到底是有问题,还是没问题啊?”
“可能是我们有问题吧。……打电话给露切好了。”
3.
格洛莉亚推开一家料理店的大门,今天人很齐,三位朋友都在。
“抱歉,临时有事来晚了,晚饭钱就由我来付吧。”
“没事的,格洛莉亚,也没有多久。”露切轻轻拍拍自己旁边的座位。
格洛莉亚落座,一抬头就看见对面两人小声嘀咕似乎在商量什么。
“拉尔,你们俩有话对我说吗?我可不记得你们,尤其是可乐尼诺脸皮这样厚的人会害羞啊。”
“你好像悄悄塞了一句骂我的话?咳咳,格洛莉亚,有件事想问你。就是……好吧我直接说了,你已经认识Reborn了吗!”
嗯,各种方面无论内外都认识得很清楚呢。
“是啊,认识,所以呢?”
朋友们——除了露切之外都不太淡定:“你是找他杀你的吗?不过看样子他没有这个意思,你好像也没有。”
“嗯,我等着他动手呢。”
“黑手党什么时候把谈恋爱的代号换成杀人的?没事的,格洛莉亚,其实忽略掉fork和cake这个身份,你们看上去挺好的,就是那种坏种和祸害终于凑在一起的感觉。”
可乐尼诺点点头肯定自己这个完美的比喻并打算和格洛莉亚碰个杯。拉尔白他一眼但也同意这个说法:“确实挺好的,不想死当然最好。你知道的,不管是不在了的人还是依然在的人都希望你比之前能过得好点,对吧,露切?”
露切把一份甜点推到她面前:“痛苦有时候会吞掉或者掩盖很多深层的想法,格洛莉亚,或许让你一下子抛开‘死’这个念头还是很困难,所以你可以把它放在一边,抽出时间再看看它旁边的其他东西——我们的那个约定,你还在执行吧?”
“……嗯。”
……
格洛莉亚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她还在思考料理店那些话。
是吗,他们觉得我最近可能过得很开心,很不错。或许实际上也没差太多。
这样……好像不对。
格洛莉亚·希尔达·艾芙里特这个人死掉的话,不管是对死去的人还是活着的人都挺有帮助的。
Reborn……他至少目前来看并不想杀我,但我还是留在他身边。这有什么意义呢?我们是能走得更近的人呢,但是那样之后还是让他来杀我……不对啊。
拉尔说过我应该找人一起去旅游。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去,什么都不留下,清理完当年那些家伙之后就这么消失,然后死掉。
可是……我和露切有一个约定,我不喜欢打破约定。我不能像很多与我做过约定的人那样食言。
Reborn……如果我消失,他那个时候会想什么?
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头脑混乱的她回到自己家,坐在沙发上发呆。她陷入有关过去的回忆,回想朋友,亲人,包括他们的死亡。而每想起一个人,她都很熟练地拿出自己的小刀在手腕上划一刀。
她看着自己的血液流下手臂,血滴在地板上晕开,她的意识在血色中恍惚放空。
不知道多久后,她听到遥远的声音。
格洛莉亚很努力地聚焦眼神,找回飘远的思绪。声音……什么声音……嗯?敲门,谁在敲门,露切吗?
她离开客厅,脚步虚浮地移到门口,危机感使她突然清醒,出于本能先抽出手杖剑贴在身侧,半侧身依靠着门,解开反锁听着外面的动静。就在要打开门的瞬间,门外的人说话了:“晚上好,格洛莉亚。”
格洛莉亚没有马上开门,只是握住剑在原地愣住。
……什么?
他怎么……啊,该死,我想起来了,我昨天说今晚顺路回去酒馆找他。
格洛莉亚收起剑,在开门的那一瞬间才反应过来她明明可以装作不在家。……失策了。
Reborn看见门后的人逐渐露出全貌:她脸色惨白,眼睛聚焦并不完全成功,不太服帖的些许头发粘住脸侧和眼皮。挽起袖子的那只手很是凄惨,乱七八糟有深有浅的划伤从手腕向下延伸,一片干净的湖泊大面积长出枯枝。
“咳,抱歉,我忘记要去找你的事了。我明天回去找你的,所以——”
“亲爱的,如果你打算通过这种方式引诱我吃掉你,很遗憾这个办法十分不明智,因为比起食欲显然此刻其他的情感占据的成分更大。”Reborn一只脚已经踩进屋内,一只手臂抵住门,另一只手抓住她手臂没受伤的位置,轻而易举把自己和格洛莉亚一起卷进屋内,顺带关上大门。
“……”
Reborn很自然地从后面圈过她的肩膀,带着这个屋子真正的主人走回客厅,把她摁在沙发上坐好。
“你家里的医药箱在哪里?”
“……和你家一样的位置。”
“那么,打扰了。”杀手转身走进她的卧室,从靠窗位置的柜子里第二个抽屉中拿出医用品,快步走回客厅。格洛莉亚正要说些什么,就看见对方莫名其妙把她拉起来站着,自己坐下后扶住她的双肩让她坐在腿上。
Reborn的手臂环过她的腰,一边托住她的手腕,一边先清理伤口。血液的冲击当然是在的,格洛莉亚的后颈因为贴着他的脸侧,察觉到克制下细微的呼吸频率变化,但如果她侧身与Reborn对视,会在他的眼睛里看到恒温的不快和无奈。
“小玫瑰,小孩子的确有在自己手上乱画的习惯,所以你是打算找回一点童心?我想你也许太累了,不然为什么把铅笔错拿成了小刀。”
他打了个很好看的绷带,猝不及防向后一仰陷进柔软的靠枕,连带着格洛莉亚也失去平衡,侧坐着趴在他身上。
“不用讲什么童话故事,Reborn,你我都知道原因。”
“其实我并不惊讶你存在自残行为。但你给自己划刀和写字意义上是有相似的。”
过去的故事血淋淋地记录在这里,一遍又一遍。
“格洛莉亚,如果我真的用刀割开你的皮肤,你会是什么感受?”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顺走了桌上的小刀。
“……”
格洛莉亚是不怕疼的,她对于作用于外表的疼痛已经麻木很久了。
如果Reborn主动割伤她,那意味着离吃掉她就不远了。
多么好的结果。
可是……他不是主动的。
杀手拿刀靠近她的脖子,格洛莉亚思考者怎样的说辞能让Reborn看不出她的真实想法。然而下一秒,他刀尖一转,凶狠地冲向自己。格洛莉亚清楚他不会自杀,但是手比脑子快,她瞬间猛地握住Reborn拿刀的手。
“……”
“莉亚,你想用不喜欢能杀死你的人死掉来解释这个行为吗?”
她不能。
因为根本不是这种空洞的原因,同时这一刻她觉得不应该欺骗面前的人。
她无声地做了个发颤的深呼吸,大半张脸埋进自己的手掌,身体在Reborn怀里蜷缩。无法描述的难受,脑袋里的神经全部被替换成潮湿发霉的树藤,心脏是一块被布料缝起来的腐肉。
眩晕,恶心,疼痛。
她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换了方向,此刻躺在长沙发的内侧,Reborn从外侧把她重新塞进怀里,堵住了许多空气和光线,她被黑色的大衣,烟草和咖啡的苦味以及杀手整个人关进一个狭小的空间。
——我看见遥控器在附近,需要关掉灯吗?
——……关掉吧。
世界真的黑暗了。
她所有的感受开始聚集成缺氧般的异样。
——亲爱的,我的小玫瑰,你忘记要呼吸了。好好呼吸,莉亚。
杀手托住她的腰,低头浅浅吻了她的额头和嘴唇,随后调整姿势让她的耳朵贴在自己心脏附近。
——莉亚,你能听见的,听见我看见你时的心跳。你现在似乎要好一点,因为我感觉到你的呼吸和这个频率很像。
因为她感觉自己好像要死掉了。但是,不能死在他的怀里。
格洛莉亚把手穿进他的大衣里面,顺着后背抱住Reborn。又是这种感觉,他们在极光下接吻时皮肤边界融化于是互相往对方身体里长。
她很需要这种感觉,哪怕如何不承认。
——Reborn,继续吻我吧。
——嗯,我知道。
第三次。第三次机会也给出去了。
格洛莉亚搂紧杀手的脖子,热烈又绝望地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