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导，带我回家吧》借点勇

1、影院邂逅

　　不知不觉晚上11点了，结束一天工作的陈澈在办公室伸了个懒腰。

　　公司里早就一个人都没有了，他不是一个爱让员工陪着一起加班的老板，他自己在办公室呆到这么晚也不是因为热爱工作，只是讨厌回家罢了。

　　他今天不太想在办公室睡，于是换了身舒适的衣服走出了办公大楼。尽管已经这个点了，但外面灯光还是很足，也还有不少行人，北城的夜总是很长。

　　今天不是很有泡吧的兴致，该怎么打发这漫漫长夜呢？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时不时朝左右张望，看看有没有能激起他兴趣的地方。他身型修长高挑，一身休闲运动装使他原本就卓越的气质更增添了许多松弛感，再加上异常精致的脸，在这样的深夜，尤其吸引路人的眼球。

　　“嘿，帅哥，你今晚需要个伴吗？”有人拦在了他身前。

　　他抬起眼皮，迎面站着一个妆容精致，五官好看，身材惹眼，穿搭也很个性的漂亮女生。女生在看到他的脸的那一刻眼睛直接亮了一个度，露出了惊喜和倾慕的眼神。

　　“不好意思，我喜欢男生。”陈澈礼貌中带着疏离地答道。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女生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随后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又兴奋了起来，说：“我有个好朋友，是一只很可爱的小0，他特别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你有没有兴趣？我叫他出来呀？”女生说着，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似是礼貌地询问。

　　陈澈有点无奈地笑了笑说：“不用了，谢谢。”

　　女生见他脾气这么好，不想这么轻易放弃，于是进一步劝说道：“我给你先看看他的照片吧，他可是你们圈的极品小0，你一定会喜欢的。”她边说着，边在相册里翻找起来。

　　如果拦着他的是个男生，陈澈早就让他滚了，但对女生，他总是相对绅士很多。“真的不用了，我有男朋友了。”他忍着脾气，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女生停下翻找照片的手，惋惜地说：“啊，好吧。那算你们没有缘分了。”

　　陈澈礼貌地朝女生点头笑了笑，就继续往前走。他担心还碰到路边搭讪的，这次走得快了些，仿佛他已经有了目的地。忽然，他看见一家灯火几乎全灭了的商场亮着**IMAX影城的招牌，心念一动，觉得看场电影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于是大步朝那边走去。这次他真的有了目的地。

　　这个点，电影院非常冷清，只零零星星地坐着几对情侣和几个和他一样孤独的人，工作人员全都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五一档的电影都还没有下映，但陈澈对它们都没有兴趣。他看见一部看名字就很文艺片的电影，《踏山》，他想，或许可以就着这部电影睡一觉，于是买了一张票，39元。

　　他挑的是放映厅最中间的位子，买票的时候看见这场电影只卖出了他这一张票，以为自己包场了，心里暗自有点开心，觉得这样睡眠质量应该会好一些，谁想电影开始后进来了另一个人，坐在了他斜后方的座位。

　　电影意外地还挺引人入胜的，讲的是一个选择和追逐的故事。

　　历经千辛万苦走出大山的海胜在异乡的求学路上因为贫穷、土气被嘲笑、欺负，却仍然心怀梦想和信念。经过不懈努力，他终于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在这里再也没有人欺负他了，但他的心理压力却更大了，因为他发现，他高中时候引以为傲的聪明脑子和优异成绩，在这里什么都不是。

　　他发现周围的同学不仅在见识上，在知识和思维水平上也比他高了不止一点点。他们好像不用认真听课、拼命啃书也能轻轻松松拿到好成绩；他们即使回答不出老师的问题，或者做错了什么事情也不会苦恼内疚；他们总是看起来很自信、开朗，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不到的，没有什么事情值得烦恼。他们只会为一天三餐该吃什么发愁，只会为没抢到限量球鞋、没打赢一局游戏、没得到女神的回应而苦恼。

　　他既气馁又不甘心，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他想起离家前父亲说的话：“大山是最包容的，即便你现在离弃他，你回来的时候，他还是会毫无保留地接纳你。”他突然很怀念那座他曾经无数次想要逃离的大山。

　　他回去了一趟，花了整整2天2夜的时间终于到了家。他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但正如他父亲说的那样，大山还在那里等着他，任他或拥抱或踩踏；许久未见也鲜有联系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们也都立刻与他亲密无间了起来，仿佛真的是因为他们身体里流动的血液相互之间有什么感应似的。

　　母亲看出了他的心事重重，让他去找他幼时的小伙伴鸥子玩。

　　小时候，鸥子是他的小跟班，再见面，鸥子已经是一个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了，看起来和他的那些大学同学们一样自信、张扬。鸥子是村子里干活最卖力效率最高的人，又善良、乐于助人，很多女孩子喜欢他，他就快要结婚了，和村里最漂亮的女孩子、与他两情相悦的村长的女儿。

　　他突然很羡慕鸥子。

　　鸥子问他有没有去看大海，看没看到海鸥。他才想起他小时候立志走出大山是因为他想去看看自己名字里的大海和鸥子名字里的海鸥。这些年他只记得向前、只记得追赶，却忘记了出发的原因。

　　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个晚上自己当初的选择到底是不是错了，他的母亲也一晚上没睡，也在想这个问题。

　　第二天一早，母亲来到他的床边，对他说：“其实对于我们这个地方的人来说，无非就是两条路，留在这里或者走出去，你和鸥子是这两条路最典型的例子，但是以后鸥子的孩子还是得在这两条路中间做选择，而你的孩子、你的后代，都因为你的努力，不需要再经历你走出去时受的苦与难，妈妈觉得你非常伟大。妈妈知道外面很艰难，你一定很累，偶尔也会感到迷茫，但妈妈希望你不要因此而辜负了你过去这么多年所受的苦。简单的路谁都可以走，但我儿子走的路，他们想都想象不到。曾经，我因为不想让你活得那么辛苦，也劝阻过你，但如今，我常常鼓励你的弟弟妹妹要以你为榜样。你永远是妈妈的骄傲。”

　　海胜背上行囊，踏着熟悉的山路踏上了回学校的归途，昂首挺胸、踌躇满志。

　　就此，影片结束。

　　陈澈原本是打算进来睡觉的，结果竟然看得很投入，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虽然还有一件小事令他有点在意，稍微分散了一些他的注意力，那就是坐在他斜后方的那个人在电影播放期间总时不时带着探寻意味地盯着他看。

　　电影播放完毕后，放映厅灯光亮起，陈澈好奇地用余光看了眼那个男人。

　　男人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站了起来，但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还是一直盯着他看。

　　陈澈一向很反感别人这样盯着他看，心里顿时非常不爽，于是也站起来，转过身与那个人对视。

　　两人站在差一个台阶的高度，身高几乎持平。站在陈澈眼前的是一个长得既白净清秀又帅气可爱的男生，看起来20岁出头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和浅色牛仔裤，看起来干净又青春。陈澈默默地打量着这个人，在心里暗自原谅了他在这几个小时里的无礼视线。

　　男孩似是被他的突然转身吓到了，两人的视线一对上，男孩就惊慌地眨了眨眼，别开了视线，脸涨得通红，慌张地说：“对……对不起，我打扰到您了吗？”

　　声音也很干净好听，慌张的样子像一只受惊的漂亮猫咪。陈澈在心里暗暗评价着眼前的男生。

　　“是有一点点，我刚刚看电影的时候你一直盯着我，让我有点分心。”陈澈喜欢逗弄漂亮的猫咪。

　　男孩脸更红了，声音由于抱歉和尴尬而愈发虚了下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没发现。”

　　陈澈突然朝那个男孩倾身向前，翘起一边嘴角，直勾勾地看着男孩的眼睛，幽幽地问：“好看吗？”

　　男孩吓了一跳，身体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瞪大眼睛看着陈澈，不敢说话。

　　陈澈身体又向前倾了倾，继续盯着男孩惊慌的眼睛，问：“今晚想带我回家吗？”男孩越慌张，他越兴致盎然。

　　男孩直接瞠目结舌，大脑似乎当机了般，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陈澈的意思，立马边着急地摇头摆手边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你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陈澈于是收回自己的身体，收敛脸上的坏笑，垂眼看了看眼前的座椅，又看向男孩，问：“那你刚刚一直盯着我干嘛？”

　　“我……”男孩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座椅，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艰难地小声说：“我……只是想看看你喜不喜欢这部电影。”

　　陈澈觉得有些好笑，这是他迄今为止听过最烂的搭讪借口。他顺着男孩的话问：“我喜不喜欢跟你有什么关系？”

　　男孩头埋得更低了，仿佛怕陈澈看见他的窘迫般；声音也更小了些，要不是夜深人静，这里又只有他们两个人，陈澈可能根本听不清他的声音。

　　陈澈听见他说：“因为我是这部电影的导演，这是我的第一部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