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人心本就是偏的,为之奈何?
...
-
这次间是临时小憩的所在,原本不能用来歇息和起居。只是三月以来天气转暖,再加上暖炕硬邦邦的躺的她也不甚舒适,于是清然便直接令吟秋在东次间的贵妃榻上铺上几层厚被褥,再简单的收拾和布置了一番,近几日就在那次间的贵妃榻上歇了。
清然心中略有几分忐忑,认真回忆了一番。自己也才住进这这东次间,应该,没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吧?
调整了一下脸色,深吸了一口气,她就着苏培盛掀开的帘子进了屋,一眼就见着在贵妃榻上正坐着的四爷,敛眉低头行礼问安:“妾给爷请安。妾游湖忘了时辰,让爷久等了,请爷恕罪。”
四爷从柴犬、博美、泰迪布偶抱枕中抬起眼,投在清然身上的目光中夹杂着淡淡的微光:“无妨,你原也不知晓爷会来。去游湖了?倒是会享受。”
清然一福身,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妾也没旁的爱好,平日里又不常与诸位姐妹们走动,如今见得春光明媚、万物回春实在是心生欢喜。”
朝堂里没有糟心事,四爷心情还算不错,便拍拍自个身侧道:“你过来。”
目光打四爷手边的小狗抱枕上头掠过,清然迈来步子走到了四爷左手边,依着他的意思规规矩矩的坐了下来。
心里却不免想到,听说四爷爱狗,还因为狗的事和旁的兄弟们闹得不愉快、因此还被康师傅斥责过,也不知是真是假?
她又不受控制的想到侍寝那夜,跟个神经病、阴郁病人似的四爷竟然会喜欢狗?假的吧,这也太玄幻了。
四爷将手臂搭在布偶抱枕上,脸上略带着几分淡漠:“若是闲来无事也可去找人聊聊家常,与她们走动走动也是极好的。”
清然微微抽搐着嘴角,果然只有男猪脚才会认为自己后院里一派祥和,妻妾和乐。
她真想掰着四爷的脑袋,大声告诉他: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清楚,府里个个都不简单,什么姐姐妹妹和睦相处,都是假的。
可她不敢,只能抿着唇淡笑着说:“是妾的不是,各位姐姐们都伶牙俐齿能说会道的,妾和她们坐在一处就显得笨嘴笨舌,相处着也不甚自在,久而久之妾也不喜与人打交道,反倒是一个人待着更自在些。”
四爷倒是有些意外了,长眉一挑凉凉的打量她几眼,若是拿这话问旁人,别人只会回他“福晋事务繁忙、不便打扰,李姐姐怀有身孕、要多多休息……”
反正就是各有各的忙碌,都不得空儿,因此才不与她们来往。哪个像她这般,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还说什么“笨嘴笨舌、不喜与人打交道”显得自己愚笨不堪不说,还不甚合群。
对于后院女人们的明争暗斗他也不是不知晓,只要不闹出什么大事,他从来都不闻不问,只交由福晋打理。
不过后来,听到了“汪氏”的话,自己穷极一生竟只有四个儿子活到成年,即使对继任者“老四”不甚满意,最终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如今想来,自己儿子甚少必然与女人们的后院争斗有关,派人一查,果然查出来不少“惊喜”,倒叫他对后院里的这些女人们刮目相看。
李氏和宋氏各有自己的小九九,福晋也有自己的心思,伊氏更是蠢不可及却偏以为自己聪明绝顶。
后院里真是错综复杂,看来以后不能把所有事都全权交给福晋处理,需得对严加看管才是。
一想到“汪氏”,他又不得不想起她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行举止。
她说过“没有人愿意同别人分享自己所爱之人”,这句话倒也在理,只是不知晓苏氏口中的“笨嘴笨舌、不喜与人打交道”是否有几分此中缘故。
他虽然对妻妾之间的争斗不闻不问,可若是个个都像苏氏这般想、这般做,后院也能少生不少事端。
他突然觉得,苏氏这样的性子似乎也不错。
只是,不知道她的“笨嘴笨舌”有几分真、几分假,或许说只是嘴上欺骗自己,实际上仍旧和后院的女人们一个样?
四爷意味深长的看了清然一眼,伸出一手抬起了她的下颌:“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不与她们来往也未必能避开这些腌臜事儿,保不齐旁人就在暗地里商议着怎么权算计你呢,如此一来,你当如何?”
清然本以为四爷不知晓后院里的针锋相对暗流涌动呢,合着人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不免有些心寒,在这位爷眼里,她们大抵只是逗趣儿、解闷儿用的调剂品罢了,她们之间的争斗在人家瞧来也不过是猫儿狗儿为了吸引主人的注意而闹出的笑话罢了。
整个四贝勒府大抵只有福晋和李格格是不同的,这两人一个是嫡福晋,一个是真爱,远不是她们可比的。
她突然没了继续说下去的欲,望,只撇过头不再言语。
还说什么呢?若是猫儿狗儿没了,主人还会伤心一阵子,可这位爷却是对后院里的妻妾争斗全然不管不顾,说不定还会当乐子看。
算计别人只说明你有能耐,被人算计只能说技不如人呗,你冷眼旁观的不就是这意思吗,我们还能怎么办呢?
四爷深深地的看了清然一眼,掰着那张小脸拉近了些许,与他面对面的对视着,嗓音淡漠:“怎的不说话,你这是在跟爷甩脸子。”
清然也不想跟他装模作样,只平静的垂眸看着眼前的虚空,淡然一笑:“妾也没经过这些,却是回答不了您的问题。”
语调微顿,却又苦笑道:“妾只能约束着自己不去害人,哪里能管得住旁人呢?若是侥幸留有一条命,自然会请您和福晋做主,可若是没了命,却也只能怪自己运道不好,自认倒霉一了百了。”
这话听的帘子外等候的苏培盛和吟秋脸色苍白,瞬间跪倒在地,在场的宫人无不敛声屏气,大气也不敢喘。两人的脸上也不断抽搐着,这苏使女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回回都惹爷不痛快,只求她能警醒点,好好把爷哄开心了,可千万别瞎胡闹惹恼了爷,否则到时候可不好收场。
四爷冷冷地的看了清然一眼,又转而把她的下颌抬起来,掰着那张小脸拉近了,不许她看别处,只能与他眼对眼的对视着。
他冷然一笑:“嗬,你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爷倒还没勃然大怒呢,你这倒先跟爷发起脾气来。”
清然努力的转过头不去看他,她承认,在明悟他对后院之争冷眼旁观的那一刻起,她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委屈和惊惧,刚才也显得口不择言。
可平心而论,她说的也并不全是气话。
妻妾争斗从来都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自己哪里是这些土生土长的古人的对手,即使有系统在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说不得平日里无缘无故、无知无觉的就着了别人的道。
就像她说的,若是侥幸留有一条命,自然会请他和福晋做主,可若是没了命,那还能怎么办呢?也只能怪自己运道不好罢了。
可话虽如此,若真遭了算计,他能给自己做主吗?
旁人或许他不会袒护,可若是福晋、若是李格格呢,两人一个是他的脸面,夫妻一体不说还有生有嫡子;一个是真爱,生有一双子女、而今肚子里还怀着一个。
若是这两人算计她,他会公事公办还是会徇私袒护呢?
清然不敢赌,更不敢问,因为人心原本就是偏的,这些话一旦问出口就没有回头路了,指不定四爷自觉被窥探了心事,便让她当场“暴毙”。
同一时间,四爷也冷眸微眯,脸色冰冷的像是千年寒冰似的。
无声的寂静悄然弥漫了整个东次间,透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被掰着脸的清然暗道不好,她再傻也知道刚才是自己说错了话,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
怕自然是怕的,可她是个社恐不太与人打交道,更没谈过恋爱,因此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哄人开心。更何况两人身份上的差距太大,她拿什么哄、怎么哄?这可真是手足无措,此时此刻可真是骑虎难下,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她无力的僵硬着嘴角,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妾不敢,只是方才一时糊涂说错了话,还望爷莫要同我一般见识。”
四爷又把她的脸掰正了,非要面对面的冷眼凝视她:“呵,一时糊涂?爷看这才是你的心里话吧。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爷竟不知你心里原来是这般想的。”
这回清然笑不出来了,只得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怯懦:“妾不敢。”
“不敢?爷看你这胆子大的很!!”
四爷冷不丁一声厉喝,捏紧了她纤细精巧的下巴,目光越发阴寒:“当着爷的面都敢说出这般大不敬的话来,可见你平日里该有多胆大包天。”
清然只感觉到一阵惊雷在耳边响起,直炸的她耳目失聪、呆若木鸡,满脑子里都盘旋着“完了,可以吃席了”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