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君不入尘

76、异。 ［立场］

　　时景的直白让虞徽心虚。她下意识地品出话里别的滋味：觉得时景在说她不识好歹。

　　两人回去的路上，时景又问她一遍要不要跟他去公司。
　　虞徽侧头看他，幅度很小地摇摇头。

　　两个小时后，在公司等的荀章千盼万盼终于把时景盼过来了。电话他不敢打，发消息得不到回复。他看人回来，动动唇话在嘴边，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明天有个行业的新品交流会，lconex打算在交流会前的也就是今晚十二点把新品发出去，抢一波话题度。如果时景这根定海神针不在，荀章心里就没底。

　　其他同事们都吃饭去了，办公室里现在只留了荀章和时景。时景对着电脑办了会儿公，感受到荀章一直盯着他看，挑挑眉问他看什么。

　　“心情不错？”荀章观察了半天。人能淡定地回来，就代表情况不算太糟糕。
　　“你不是有认识的中介吗，让他推几套附近三居室的房源给我，毛坯、精装修都行。”
　　“就这样？”荀章有些惊讶。这可不是不太糟糕，而是过于顺利了。

　　时景莫名其妙看过去，反问他：“不然呢？”

　　“一点没吵架？一点没闹？”
　　“没。”

　　嘞了个去。果然现实能压垮人的傲骨。荀章摇着头坐回沙发，心里不免担忧，“你们的事情最好不要曝光，对公司的对外形象不好。还有，你家里那边怎么说？叔叔阿姨能接受吗？就算虞家有点权，但是这事儿整得太难看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时景敲键盘的手指顿住，语气里带着些不耐烦，“我准备去的时候你不拦我，现在说这些不觉得晚了吗。还是你觉得我们就不可能继续在一起？等了一天，等着看戏？”

　　“我看什么戏，你是我兄弟，她是我朋友，我能置身事外地看戏吗？”
　　“你是我朋友，但虞徽已经不是你朋友了。”

　　荀章蹭地站起来，用手指了好几下时景，觉得他实在无可救药，“我不拿她当朋友是我的问题吗，难道所有人都得像你们一样...”
　　荀章还有理智，没把心里话说出来，“是，我没你们伟大。你和虞徽的感情我不会再过问，但你要向我保证不会影响lconex。”

　　“没法保证。我没办法左右别人的想法，他们又是否会对我人品产生怀疑与不信任。如果你觉得我个人感情会影响到公司，不如把我切割出去。”时景只是语气平静地陈述，“我今天想把虞徽带来公司，她不愿意。”

　　不只不愿意，在时景看来，虞徽好像对他的事情一点探索欲都没有。他想过无数种场景。——该如何描述，能只是叙述，没有丝毫的炫耀。

　　“你真是疯得不轻。你想让外面那些人怎么看，还是觉得虞徽能承受得住别人的眼光？”
　　“出来了就该开始新的生活，过去的都过去了。她总要踏出来接受别人的评判，修改别人的评判。她要强，不可能被打败的。

　　荀章走来走去，咬牙切齿，“你上下嘴皮子一翻说得容易，合着不是你坐牢是吧？时景，我真不知道你是想要为她好还是在害她。你心理强悍，到现在我都没见你为这件事失控过，全程你只是理智地想要把事情在伤害度最低的情况下解决掉。但是你真的喜欢虞徽吗？还是说你把她当做你的责任，觉得你有义务等待一个还没分手的女朋友。”

　　“别说了。”时景转过椅子，继续敲键盘。

　　别说个屁！荀章今天坚持要劝，要让时景看清自己的内心。
　　“你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傻不傻？要是你觉得有道德负担的话，给一笔钱不就好了。”

　　时景冷呵一声，嘲讽荀章道：“其实你比周和阳精明多了。”

　　荀章的脸色骤然冷下去，“你为了一个女人这么贬低你兄弟？”
　　“你们在我心里同等重要。”时景发觉跟荀章解释大概会有些徒劳，他们的感情观一直不太一样，“不会分手，也尽量不影响公司。出去吧。”

　　荀章刚出去，周和阳拿着盒饭走过来。他站在门口，脸左右转转，一脸莫名，“他怎么了，盒饭也不要了？”
　　“可能还没饿。”时景淡淡应答。

　　周和阳心里了然，把工作上的正事交代完，拿着饭盒去找荀章。

　　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时景把窗帘都拉上，去里间换了身衣服，连抽两根烟后才重新投入到工作。

　　忙了一夜，整个项目组的人几乎都整夜没睡。
　　投流的几个帖子热度很高，新产品反响不错，销售量高出预期两倍。

　　天空中终于泛出一朵红霞。时景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会儿，才慢慢地感到身体上咖啡因压不住的疲惫。

　　周和阳让助理买了早餐，刚准备叫时景一起吃就见他拿着车钥匙打算要走，“去哪儿？交流会九点开始。”
　　“出去吃个早饭，吃完我直接去现场。”

　　时景驱着车来到虞徽住的小区，后面有辆车紧靠着他停在旁边。时景从后视镜看去，周屿拎着几个塑料袋从车上下来。

　　周屿显然也看到了他，主动过来打招呼。

　　到此刻，他们彼此的敌意消散了很多。

　　这两年时景和周屿碰过一次面，在荀章举办的派对上。两人仅仅点头，笑都懒得笑。

　　在虞徽出狱前，周屿主动联系了时景。周屿好像预料到了时景也会去，所以特地通知他不要去。第二次联系在虞徽出狱的当天晚上，周屿告诉他虞徽想要搬出来住。

　　时景从周屿的态度中，产生一种幻想。周屿是虞徽仅有的愿意联系的人之一，所以周屿的态度就代表虞徽的态度。纵然虞徽没有明说，但时景不得不承认，周屿要比他了解虞徽。

　　周屿眼神从上而下扫视时景，看他疲惫的脸色就知道大概为工作熬了个大夜，“买了虞徽喜欢吃的豆腐脑，不知道你会来，就只有三份。”

　　瞧着周屿手上的早餐，时景才想起自己来得太急什么都没买。他懊恼地瞥下眼，整理下衣袖，转身准备离开。

　　“哎！”周屿叫住他，“开玩笑的，又不是只有豆腐脑。来都来了，一起进去吧！”

　　周屿算是发现了，时景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开不起玩笑。都出学校自己创办公司了，性格还这么死板，也是稀奇人。

　　不过，死板好。他现在乐意看到时景的死板。要是时景是个心思活络的，哪还愿意等虞徽。人嘛，总不能什么都要。死驴脾气是讨人厌，但是靠谱就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周屿和荀章的立场就截然不一样。每次周屿听荀章抱怨时景的倔驴脾气，心里就觉得很爽。

　　他心里盘算过虞徽出来之后的事情，始终觉得自己的力量不够。从前他觉得虞徽能听得进时景的话，也能压住她。所以他做了个决定。如果借助时景，或许能让虞徽接入正常的轨道。

　　况且，先让时景照顾虞徽，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说要进去的是周屿，拦住时景的也是周屿。
　　他问时景：“昨天怎么样？”
　　“她表现得挺正常的。”时景说完回想了下，确实没发现异常。

　　周屿说：“你工作那么忙，确定能照顾得过来吗？她现在需要人看着。”
　　“她不需要人二十四看着。相信她，可以自己调整过来。”

　　时景的话周屿是赞同的，更找不到反驳的点。

　　早餐吃得异常和谐。时景吃完就匆匆走了。周槐安看着他的背影，露出心安的笑容。她对着周屿道：“我没想到这孩子这么靠谱，就是不知道他家里人的想法。”

　　周屿笑了下，说：“阿姨，您瞧着他的样子像听家里话的人吗？没办法，虞徽还喜欢人家呢。对了阿姨，虞徽说想搬出去，时景有意接她一起住。我觉得让他们一起挺好的，虞徽愿意听时景话。”

　　经过周屿的劝说，周槐安还是同意了。
　　不同意的是虞徽。

　　“你信不信，要是你自己去外面租房子一个人住，时景能在第二天就搬去你隔壁。他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昨天是不是还跟你说要买房子？”周屿劝完那个劝这个。
　　“你怎么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好不好。他和荀章刚创办公司那会儿给自己留了私房钱，一百万，是给你留的。”

　　虞徽不说话了。
　　只听周屿继续道：“不管我以前怎么讨厌时景，他在你身上花费的心思确实没得说。我不敢保证他就是无敌好男人，但是人家愿意等你两年，你就心安理得地追随自己的心吧。他喜欢你，自愿等，没人逼他。”

　　在虞徽开口前，周屿抢先一步，“虞徽，按现实来说，就算他现在事业如日中天，你也不一定配不上他。你爸妈，我，都是你的后盾。所以。”

　　他伸手轻轻揉了把虞徽的头发，“他说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其余的交给时间，让时间证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