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君不入尘

28、28

　　虞徽刚回到宿舍准备洗澡，就接到了吴京恺的电话。他知道了打架的事，让她下楼，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吴京恺捧着她的脸左瞧右瞧，没有伤口。他抱住她，“对不起，早知道就不让你去了。”
　　虞徽回抱，轻拍他的后背，“是我自己想去，跟你没关系。”

　　吴京恺身上有股冷气，呼吸还有点重。跑来的这一路，他想了很多道歉的话。张起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冲突，只说一个男生为了虞徽像发了疯似的打吴斌。在张起的描述里，虞徽很冷静。劝说并不走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局外人。

　　那个男生叫时景。他和虞徽很早就认识。是个很优秀的人。

　　“你们发生了什么冲突？”吴京恺问道。
　　虞徽说没有，“走路不小心撞到，吴斌发酒疯。”

　　告诉吴京恺有什么意义呢，再去把吴斌打一顿吗。况且吴斌说的那些话，极其社会达尔文，评价体系太单一了。她复述一遍，伤害面前男孩的自尊？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的话等于放屁。吴京恺这么努力，他以后一定可以靠自己的努力买房子。她选择的恋爱对象，根本没有把财富这个选项放在衡量标准里。她想要纯洁的恋爱关系，她喜欢他，他更喜欢她。这就够了。

　　虞徽把手伸进吴京恺的脖子里，拉着他低头，看着他头发说：“你是不是该剪头发了？”
　　吴京恺随手扒拉了两下自己的头发，“好像是，有两个月没理发了。”

　　“过两天放元旦假，我陪你一起去吧。”

　　还没等到元旦假，吴京恺就回家了。他爸从工地的架子上摔落，工地老板不打算赔偿，声称是因为没有按规范操作才导致的意外。他家外婆还在生病，等于现在是他妈照顾两个病人，不仅要上班，还要准备打官司的事情。吴京恺必须回去，他是家里的独子。期末考试也不打算考了，开学补考就行。

　　虞徽送他到机场，看着他单薄的背影隐没在人海里，不禁眼眶泛红。

　　在吴京恺身上，她感受到一股陌生的韧劲。可她也无能为力。她把攒的钱给他，他不要。
　　就在刚才，卡被她偷偷放到了书包两侧的夹层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身边好几个例子，都在证明一件事。十几岁的人自尊心很强，可是本身因为年龄的限制，还在读书的关系，对很多事无能为力。他们就需要一刻不停歇地去奔走，用学生时代宝贵的时间换廉价的金钱。她从没见过吴京恺打篮球，更不碰任何游戏，几乎没有任何娱乐爱好。

　　但他从来不对她小气，一千多的手链对学生来说并不是随便支付的数字。她送的耳机，只是回赠，并且在自己负担的起的范围之内。她自己就有三个头戴式，索尼，苹果，bose。对她来说早已没有新鲜感的东西，吴京恺却是很珍惜。别人都是随便挂在脖子上，他不是，每次用完都要小心翼翼地装进盒子。

　　她有时候特想说，坏了重新送你一个好了。

　　虞徽盯着人潮许久，吸吸鼻子，转身回学校。

　　没了吴京恺的陪伴，虞徽的日子有些无聊，更有些孤单。她还是在经常和吴京恺一起坐的位置上学习，偶尔旁边的位置也会有别人预约。她抬头看一眼，继续学习。

　　书本落在桌面的声音传来，继而拉上书包拉链。脱外套，落座。虞徽在埋头书写着东西，暂时还没发现对方。

　　等她侧头准备拿水杯的时候，熟悉的手链夺了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神上移，瞳孔颤了颤。

　　最近太忙了，都快把时景忘了。他手上缠着的纱布还没拆，就这样还来图书馆，左手写字？

　　她想起来了，时景确实是左撇子。
　　愧疚一闪而过，厌烦涌上来。

　　虽然期末周图书馆位置少，但又不是没有，干嘛非要坐她旁边。

　　虞徽不太开心，喝完水后，做出一副在低头看书的样子，故意把水杯放到越界的地方。无声地赶人。
　　她刚要缩回手，水杯就被另一只手拿起。拧开瓶盖，凑到唇边，两公分的距离，停住。

　　虞徽一把抢过自己的杯子，狠狠瞪他，口型是：“有病。”

　　时景眼里有笑，很浅。没再闹她，拿起自己的专业课本看。半个小时后，又拿出电脑，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虞徽还是没忍住凑到笔记本屏幕前快速扫了一眼，发现都是不认识的代码。他敲键盘的动作很轻，又是静音鼠标，没什么好指摘的。

　　但他不是金融专业的吗?还学代码?
　　疑惑在虞徽心里铺展，问又问不出口，烦上加烦。

　　几分钟后，她打开手机看消息，雪人头像也有一条。她点开：[辅修计算机。]

　　原来他知道她在偷看他。

　　虞徽心里琢磨，金融和计算机跨度还挺大，这是什么学业规划。听张起说过，时景的舅舅开的是科技公司，有自己的团队，好像很厉害。原来是这样。

　　职业规划很清晰嘛，还是有点厉害的。
　　在这方面，她确实该佩服时景。

　　也不对呀，辅修课程不是要大一结束才开始申请的吗?他这是自学啊?多打几个字会死嘛...

　　自学。自学。这个认知让虞徽感到挫败。
　　时景的学习能力比她想的强多了，如果她还是秉着高中的心态学习，为了专业第一的成绩沾沾自喜，那可能会被越甩越远。

　　他已经不局限在成绩里了，只看了很少时间的专业课本，其余时间都是做其它事。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虞徽计时。后面又是一个半小时。

　　晚饭时间，时景没动，虞徽就没动。等熬到八点，肚子实在是饿，她摸了一把自己的肚子，又喝了喝水，还是打算再坚持一下。

　　时景点鼠标的手顿住，站起身，敲了两下虞徽面前的书，让她一起出去。

　　“吃饭去。”他话少，步伐也快。也不知道是故意不等人还是什么，一个转弯，虞徽就看不见他了。

　　她慢慢走着，穿过那条过道，被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

　　他静默着的，站在石柱边等她。全身黑色，融入夜空。看她的眼神专注而深沉，好像要吃人的样子。

　　虞徽被这个认知吓了一跳，脚也不敢往前迈了。

　　时景走近，低头笑了一声。再抬眼，神色如常，染了一层温色，“怎么了?”

　　虞徽摇摇头，时景应该吃不了人。并排走着，心里的不舒服又上来了。

　　她已经谈恋爱了，跟以前喜欢过的男生一起吃饭，算怎么个事呢?是不是对不起吴京恺?需不需要报备一下?

　　但是吴京恺应该现在无暇顾及这些，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想着，虞徽与时景保持了些距离。

　　她都快走到道路的另一边了，时景看她魂不守舍样子，不觉失笑。真是风水轮流转，以前他请她吃饭，她开心，他不耐烦。现在，他心里含着喜，她面上挂着厌。

　　他都自讨没趣成这样了，却还要不打算放弃。乘人之危有些胜之不武，他也没想到那层。

　　时景就想看到她，平常地吃顿饭。

　　来到食堂，两个人点了一样的炒饭。吃了两口，时景去买了两瓶水，拧开其中一瓶的瓶盖，将水放到虞徽面前。

　　虞徽很小声地说谢谢。
　　接下来就是沉默，时景不擅长找话题，虞徽是不想说话。

　　这时候食堂人很少了，零星的几桌。
　　他吃得快，还剩最后两口的时候，慢慢用勺子反复搅着。

　　时景没表情的时候，有一种生人勿近的高冷气质。今日的黑大衣，更是显得矜贵些。
　　虞徽抬眼，看了看他的衣服材质。很贵。版型衬人。这种大衣，必须要材质好才能穿出气质感，很考究。

　　唯一的不搭是手腕上的链子。银珠几乎磨成了黑色，一点点的银要掉不掉，衬得斑驳。

　　他吃完，接了两个电话。一个应该是他妹妹，让时景帮忙写作业。他跟他妹说话时语气谈不上好，但眉眼是笑的。他好像很爱逗他妹妹，上一秒答应，下一秒提条件。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唇角的笑拉得更开。

　　他笑的眼神是看着虞徽的，让她有种错觉，这种笑是在对她。

　　第二个电话是荀章。无非就是约打球，约吃饭。他跟男生说话很直接，几句就要挂。荀章是个混不吝，总爱开玩笑。可能这个玩笑没有说到时景的点，见他变了脸色，直接切断电话。

　　虞徽静静地听，静静地观察，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放以前，一顿饭就能让她开心好久。也是那顿饭，让她难过许久。

　　喜欢一个人，本来就会玻璃心。对方的一个动作，一句话，都能成为击溃灵魂的致命一击。

　　虞徽低头吃，时景看着她。这样的姿态让她不自在，好像是他在主宰他们的关系。是，他想走就走，想来就来。说了莫名其妙的话，又来装偶遇。他想怎样就怎样，自在坦荡，无所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