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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4、第82章 旧忆·魂奏一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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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伊伊还是没改掉当洛魂小尾巴的习惯。
洛魂去药田除草浇水,她便提着小桶跟在后面,或是好奇地辨认不同的药苗;洛魂帮老翁修缮屋舍,她便在旁稳着梯子,顺便担任递工具一职。老夫妇见她伶俐可爱,也常笑着与她说话,偶尔塞给她一块麦芽糖。
很甜,甜到伊伊有些舍不得吃。
那就保存起来吧!
……
这一日,洛魂扛着锄头提着篮子随老翁走山路去另一边的药田劳作,路上见得一丛竹子,他便有些意动。
待到活计完工,他便迫不及待地回院,放下东西后,取了柴刀便又奔回山上。老翁倒是见怪不怪,洛魂自己做了把木剑,这几日每日都去山里练剑,他们都是知道的,只是不知他其实不仅仅是练武,更是为了修炼玄气。
自几日前山林中漂泊以后,他愈发认识到玄气不仅仅是修身养性、以守护为名的力量,同时也有着多种日常妙用,便愈发迫切将之修炼到更高层次,因而无事时常去山中修行。
只是,今日还真不是为了修行。
再过半个时辰,洛魂捆着一扎竹子便偷偷回了院。老翁和伊伊在后院收稻子,还不知洛魂已经归来。
而洛魂取了工具,坐在门槛外的石阶上,便开始拿竹子削刮起来,神情分外专注。瞧这模样,显然是在做木工活计。老翁并非是木匠,不过倒是有些这方面的工具,虽然不是很全,但对于洛魂来说,够用了。
虽然有些时日未做木工,不过他的手法却更为稳当,对竹材的纹理与厚薄拿捏也精准了许多,许是专心修行带来的心神灵性的提升。
片刻之后,伊伊从后院回到屋内,见洛魂这般认真,也没打搅他,在一旁安静看着。只消一眼,她便知晓洛魂在做什么,托着腮坐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
阳光透过屋檐,在洛魂低垂的侧脸和微微用力的手指上跳跃,便是这个半大少年最美的图景。老翁见状,也不打扰,只笑眯眯地坐在一旁矮凳上抽起了旱烟。
只是,非是一日之功便能完成。
第二日,必要的劳作完成以后,洛魂便继续在木工活儿上忙碌。不过大半日功夫,两支形制基本一致的竹笛便在洛魂手中成形,只是用的竹子竹纹有些差异。
他将其仔细打磨光滑,又试了试音,虽远不及名家之作,但只要音准、笛声通透便已足够。
“给。”他将竹笛递给伊伊,由她去挑。
伊伊欢喜地选了一支细巧的,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光滑的笛身。随后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进屋里,再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两簇流苏。
伊伊说,看见阿兄做笛子,她便想到了当初他去学木工活儿时候的模样,想到她自己缝制流苏给竹笛挂上的场面。这样一想,心中更添温意溶溶。
所以,她用针线缠了两簇流苏,一簇以青碧为主,间以鹅黄,宛如春日新柳;另一簇则以靛蓝为底,点缀银灰,似夏夜星空。她将青碧流苏系在自己的笛尾,又将那靛蓝的系在洛魂的笛上。流苏垂下,随着动作轻轻摇曳,给竹笛平添了几分灵动与生气。
“真好看。”老妪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拿起两支笛子细细端详,赞道,“牙崽手巧,伊伊心思也巧。”
(注:“牙崽”直译为“男孩”,是笔者老家方言里,长辈称呼男性子孙辈的常用称呼,就像吴语区会用“囡囡”称呼女性子孙辈那样,对应的“玉崽”直译为“女孩”。)
老翁也凑过来看,点点头:“确实像那么回事,伊伊会吹吗?”
“会的。”
伊伊重重点头,随后试了试气息,指尖轻按,一缕清越婉转的笛音便流淌而出。
她吹的是老家那边的民歌小调,旋律简单,带着劳作后的欣然以及对明天的希望。笛声悠悠,穿过院落,飘向药田,摇曳的草药亦会和着节拍轻轻摆动。
老妪听着,脸上笑意愈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好,伊伊这笛子吹得真有灵气。”
老翁则是看向了洛魂:“洛小子呢,怎么不能被你妹妹比了下去。”
洛魂原本也含笑听着,闻言不由得有些尴尬,道:“我只是略懂一些音律,能据此做把像样的笛子,但吹笛子不是我这点功夫能行的,听伊伊吹就好了。”
老妪则道:“牙崽,你都给自己做了笛子,何不吹上一曲试试看?”
伊伊也在旁推波助澜:“阿兄,就试试嘛,万一这两个月的沉淀让你脑袋灵光了呢?”
——这妮子,安定下来以后还是会损人。
洛魂推辞不过,只得拿起自己那支笛子,回想那时学的那点乐理,又试图模仿伊伊方才的曲调。然而,气息一吐,笛声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把音不准多见,气息不匀常有,不成曲调便是这般。虽然还不至于尖利到挠人耳膜,但走调已经到了堪称荒诞的地步。
不用其他人制止,他吹了两节便吹不下去了,梗红着脸,扭头去吊了两桶井水假装是因为热的。
老妪忍不住笑出声来,指着洛魂对老翁道:“老头子你快听听,牙崽这笛子吹的,是要把外头药田的虫子都吓跑不成?”
老翁胡子翘了翘,道:“原本以为是谦词,哪料洛小子是真不会啊。”
伊伊早已笑得前仰后合,倒在老妪怀里,小脸憋得通红,倒和她阿兄一般模样了。
片刻后,小院里的气氛又恢复了寻常。
洛魂让老翁歇着,他自己撸起袖子提起斧子,开始劈起了柴火。
“婆婆今日不去药馆吗?”他顺口问了句。
“药馆不是我一人的,有人看着便好。今日疏懒,想的便是明日带些药再去。”老妪正剥着毛豆,闻言便笑着应他。
“明日是高廉在城门值守吧。”老翁想了想,便问过一声。
“正是,所以才打算明日去。”老妪道。
“婆婆,这高廉是何人?为什么要在他当值的那天进镇?”伊伊也剥着毛豆,好奇问道。
“伊伊猜猜?”老妪有意逗她。
“不嘛,婆婆说嘛!”伊伊不愿猜,用这个年纪小丫头的嗓音撒着娇,顺便晃着老妪的胳膊。
“好好好,我说便是。”婆婆对伊伊显然是没多少抵抗力,一遇上她撒娇便道出实情,“高廉是老头子同乡的后辈,与我们还算有几分交情。你们俩不是本地人,也没个身份证明什么的,进镇是件麻烦事,等熟人值班就容易些。”
“我们也能去镇上看看了吗?”伊伊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明日便去,进镇以后找些人做证明,以后便无需担心入城的问题了。”老妪道。
“镇上有四海阁,不知你们可有听说过,那是个了不得的江湖势力,甚至还有那些会修行的人在里边。你们要是有什么想问的事,可以去四海阁看看。”老翁道。
老翁这话,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虽然洛魂与伊伊并未详谈他们的过往,但太阳底下无新事,这对老夫妇如此年纪,都不需要多猜。虽然他们猜的内容与实际有些出入,但结果基本一致,他们也肯定想了解关于故乡之事,四海阁便是最好的去处。
“好。”
洛魂停下劈柴的活计,与伊伊对视了一眼,又去看老翁的眼睛,便重重地点了头。
……
翌日。
尚是清晨时分,天光初透,薄雾未散。老夫妇便带着洛魂与伊伊,锁好院门离了小院,朝着蓝河镇行去。
老翁背着个半满的药篓,至于为什么是半满,自是因为洛魂强烈要求替他背了一部分去。老妪则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些干粮与细软。洛魂和伊伊跟在后头,伊伊既兴奋又有些紧张,小手不自觉攥紧了洛魂的衣袖。洛魂则要镇静许多,背着装了小半的药篓,行路时也记着路线与路况。
镇墙渐近,青灰色的砖石在晨光中显得分外厚重。城门已然开启,排队入镇的人三三两两,多是挑着菜蔬或者山货的农人,或赶早市的商贩。
城门下,几个官兵正在查验。
其中一个面皮微黑、眼神活络的年轻官兵,正是高廉。他远远便瞧见老翁老妪,便露出了热情的笑。
轮到他们时,高廉上前两步,脸上依然挂着熟络的笑容:“叔公,婆婆,这么早进城啊?这两位是……”
说着,目光便转向洛魂和伊伊。
洛魂表面上自是镇定自若的,伊伊倒还是有些惶恐,往洛魂身边缩了缩。
老妪早有准备,言辞带着恰如其分的乡谈熟稔:“是我娘家那边的远房表侄孙,家里遭了灾,爹娘都没了,两个孩子千里迢迢来投奔我们这两个老骨头。唉,也是可怜见的。”
说着,她轻轻拍了拍伊伊的背,伊伊心中缓和下来,模样却更显得怯生生,配上干净而清丽的容颜,当真是我见犹怜。而洛魂在此时也微微垂首,显得木讷而沉默寡言。
高廉“哦”了一声,脸上露出同情之色。
他与这对老夫妇算是熟稔,帮他们的药馆赶走过地痞泼皮,也受过他们送的时蔬和药材,家中老父与他们交情不浅。因而,不管这俩人有问题还是没问题,他也不多作过问。
再说了,两个小娃娃罢了,能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