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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第68章 最后封藏的记忆 ...

  •   颜霜的指尖在琴弦上翻飞如蝶,琴音陡然变得急促而密集,如同疾风骤雨,又似金戈铁马。一道道或锋锐、或厚重、或缠绵的音波层层叠叠,化作无形的罗网与利刃,从不同角度袭向怨魂。

      如此技法,将音修之能的精妙展现得淋漓尽致,时而以清正之音正面冲击,时而以诡谲音调扰乱怨魂周身的力场变化,以求彻底遏制她的行动。

      怨魂的攻击方式更为直接狂暴,便是那蕴含无尽怨毒的尖啸与哀嚎。紫黑色的音浪不断与颜霜的音波碰撞与交缠,最终互抵成了一渺云烟。

      以声为刃,以音为域,阵势端的是凶险而奇诡。

      她的式域,与当年的奏又有所变化。

      奏的式域,是在洛魂被宗内执事“杀死”以后的心境中所建,道是“大罗天音,七弦织剑;符起绝生灵,关落镇乾坤”,糅合了琴音、剑法与圣临古法所织就的域。

      如今,颜霜的域要更纯粹,她本是琴修,最擅长的便是琴。她虽剑道天分奇高,但终究是晚于琴而来,萤火难以与之争锋,便退出了这域的一隅。不过,这并非意味着她放弃了剑,只是在她纯粹为琴所铸的域中,琴音的强盛将达到空前的地步,这是她所认定的道。

      故而,式域展开,她的声势大涨,布下的阵势也不会被怨魂轻易消解。

      只是,即便她用真实修为、展开式域来对抗怨魂,也依然不轻松。

      她已有圣域之能,细分当属须弥位阶,距离下一层次的浩渺也仅有一步之遥。而怨魂并不能以玄气修为划分,硬要说的话,凭这尖啸之能,也不比颜霜弱太多,只是其余本事落了下乘而已。颜霜要分心护着苏璃,避免她被这恐怖的音域震碎脑袋,因而一直呈现出势均力敌的状态。

      而怨魂之能,受限于原主的能力水平,即便要强上三分,那也强的有限。洛魂至死都不曾踏入圣域,他那早夭的妹妹,再怎么也不可能有如此水准,只怕是息壤之力引起异变,让着怨魂也如此恐怖。

      一人一魂对拼或许相互奈何不得,可除却她们身后的一方小天地,往外的山石可都被炸了干净,穿云裂石也不过如此。圣域出手,即便是仅针对彼此,余波亦不同凡响。

      渐渐,颜霜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如此高强度的音攻对她亦是消耗巨大。但她眸光清亮依旧,指下生花,对音律的掌控力更显精妙。

      她能觉察,怨魂虽借着息壤之力狂暴无比,但息壤之力也在对其侵蚀,魂体本身逐渐开始不稳定,而无心无智的怨魂毫无察觉。尤其是核心处,那浓郁的悲伤执念与暴戾怨毒之间,存在着一丝微妙的间隙。

      就是现在!

      她指尖猛地一划七弦,琴音骤然拔高,变得无比庄严、肃穆、恢弘,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敕令。

      淡金色的音波不再分散,在此间至高的琴音中凝聚成一道道闪烁著古老符文的音律锁链,穿透怨魂狂暴的音浪,精准地缠绕向魂体的核心。

      九霄缚灵!

      这不知从何处起的古法,便是困缚这怨灵的最佳选择。

      怨魂发出愈加愤怒的尖啸,疯狂挣扎,紫黑色雾气不断喷涌,形体也开始发生扭曲,试图崩断那音律锁链。

      颜霜不动声色,咽下喉中腥甜,指尖玄气狂涌,琴音不绝,全力维持着秘法。

      终于,在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悲鸣之后,那一道道音律锁链彻底收紧,化为繁复的金色光茧,将疯狂挣扎的紫黑色怨魂死死囚困在内。虽说仍兀自冲撞不休,但终究被流转的符文镇住。

      此间,令人窒息的怨念与嘶嚎暂歇,只余晚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响,以及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苏璃暗自缓了几口气,压下胸腔内因先前冲击而翻腾的气血,不知是情绪影响还是受了怨魂的音攻所致,四肢百骸也颇有几分乏力感。

      不过,她权当一切如常,在颜霜身侧蹲下,问道:“霜儿可曾受伤?”

      “尚好。”颜霜应答。

      可这简单二字,却牵动了内息,让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气息也随之微微一乱。

      这等异常如何能瞒过近在咫尺的苏璃?

      是了,即便在方才凶险的战斗中,她一直旁观没有出手,可她依然是纠结得无以复加。她的确不是优柔寡断犹豫的性子,奈何此事实在有些超出理解能力。

      从道理上来讲,洛伊伊是洛魂亲妹妹,自己身为洛魂转世,应当护着这个洛魂悔恨的根源;但从情感上说,她现在还“不认识”洛伊伊,虽然潜意识里伤心难过,但还是没办法替她共情,自然还是更希望霜儿莫要受伤。

      眼下,霜儿为了困缚此怨魂,受伤也不轻,这让她本就懊悔的心,愈发歉疚了起来。

      她伸出手,用手背去贴颜霜微凉的手腕。颜霜颤了颤,却并没有避开。

      是了,颜霜又怎会防她?

      苏璃甫一触碰,便体悟到玄气探查结果,当即眼底便掠过几分了然与心疼。于颜霜眼中,好似胜过千言万语的追问。

      颜霜亦不言,指尖离开琴弦,悄悄于袖中缓握成拳,平复着经脉中因过度催动古法而激荡的玄气。

      “现在,该如何做?”

      苏璃握着她温凉的手,不肯放开,兀自替她按着,喂过药以后,便轻声问了一句。虽然精神上也倍感疲惫,但她是不肯对霜儿展露半分的,她应当会比自己还累才是。

      而颜霜看向那光茧,叹道:“九霄缚灵并非杀伐之术,旨在囚困镇封。她魂体与息壤之力深度融合,怨念又历经二百余年沉淀,恐难撼动。强行施为,反而可能刺激怨念彻底爆发,或令息壤之力失控扩散。

      “为今之计,或有两种考量。其一,以更强力且稳妥的封印之法,将她连同此地方圆之地的息壤之力一并暂时封存,再从长计议。圣临有古法,但这需寻得合适的封印之地与器物,且非根治之法。”

      “其二呢?”

      “其二,或许需从源头入手。解铃还须系铃人。阿璃,我对洛伊伊的了解很有限,只是听那恶魔说过三两句,但囿于恶魔的认知手段受限,知晓的并不比你多太多。

      “所以,可能需要阿璃你去了解过她的往生平,了解你与她之间,究竟有何未解的因果。若能明了症结所在,或许能找到更好的办法引导她归于平静。”

      “可我要去哪里知晓记忆?说来惭愧,如今我脑中,全无洛伊伊的印象。”苏璃苦笑。

      “阿璃……相信命途之说吗?”颜霜迟疑问道。

      “何解?”苏璃其实已经有了猜想,但她也想与颜霜相互印证。

      “记忆珠。”

      果然。

      苏璃呼出一口气,却并没有什么负面情绪滋生,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命途之说啊,又是命途。”苏璃笑笑,摩挲着颜霜的手心,轻声道,“在北上去往圣临之前,我在通天渊待过一段时日。那时,老剑神说,希望我能着眼以后,为探寻历史迷雾与己身真相而布局,霜儿想知道我如何回复他的吗?”

      “阿璃且说。”颜霜反握住苏璃的手,温柔道。

      “我说啊,我的命途早已是他人的既定之物,没必要穷尽所能试图找到那些操控命途之人。身在棋局中,都说要跳出棋局才能看得真切,可棋子又如何能知,若以天下作棋盘,边际位于何处?

      “与其挣扎着怒吼着摆脱命途,不妨在这定轨的路上,寻见唯一看得分明的极星,便能在夜幕中与星同行。若有朝一日,棋局的发展非我所愿,悉数成了定局,那也曾快意过了一生。”

      “阿璃何故如此悲观。”颜霜握着她握得更紧了。

      “这并非悲观,因为,你就是我要找的极星。你在身边,已是餍足,何必强求那些未知的虚玄?”

      “你呀……”颜霜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去苏璃额前被夜风吹乱的碎发,“总是说得这般轻巧,将重担都化作一句餍足,我怕你太累。”

      苏璃感受着额间那抹温柔的凉意,顺势将脸颊往她掌心靠了靠,像只寻求抚慰的猫儿,声音也放得更软:“累么?或许有吧。前世债,今生谜,息壤之祸,桩桩件件都压过来,也总觉得乱七八糟。

      “可一转头,看见霜儿你在我身边,或弹琴,或静立,或像现在这样看着我,便觉得也都不算什么。总归不是独行,总归有人与我一同担着,总归有人像现在一样安静听我说些不知所谓的话,这就够了。

      “所以啊,记忆珠也好,洛伊伊的过往也罢,哪怕是执棋人早已摆好的命途棋盘,我自会走一遭。

      “不论如何,总得试试。”

      颜霜静静地听着,心中暖意渐渐扩散。

      这番话并没有豪言壮语,却字字句句都将她置于核心位置,这种被需要与信赖的感觉,比任何誓言都更令人悸动。

      她知道,正是因为有了这份餍足作为底气,她的姑娘才敢更坚定地望向迷雾,踏过下一个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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