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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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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痕在郁云驰脖颈留了三天。
常有粉丝评价爱豆,“批条麻袋都漂亮”,对方也适用,狰狞醒目的青紫,落到郁云驰身上,反而像造型奇特的choker。
配合左肩层叠缠绕的绷带,再对比涂星红润的气色,一时竟分不清谁才是被囚禁的金丝雀,谁才是凶恶的匪徒。
估计自己至少长胖三斤的小少爷:……
好吧,他这“卧薪尝胆”着实太舒服了些。
大学便搬出苏家老宅独居,涂星创作赶稿、睡懒觉玩手机,日夜颠倒是常态,三餐亦不规律,主要看心情。
如今换成郁云驰掌勺,每天定点定量地投喂,偶尔还做些养身补气的药膳,到了夜里,既没电子产品可以玩,运动强度又激增,云收雨歇后,涂星能强撑着精神自己去洗澡已经算罕见,多半是昏睡过去,自然整夜酣眠。
健康得要命。
那日故意提起顾景,除开激将郁云驰别胡乱发疯,涂星同样存了给自己创造脱身时机的心思。
——他本以为郁云驰会生气冷战。
没人喜欢被比较,包括涂星自己,温小云总是将苏以安的成绩挂在嘴边,借此衬托他的失败不驯顺。
尽管用“深情”来形容对方有些斯德哥尔摩的嫌疑,但涂星瞧得出,郁云驰从未打算真正伤害自己,床笫间的放肆是另一方面,抛去最开始的那针迷药,日常相处,对方连根小手指都没让他受伤。
恼火,且怕迁怒自己,冷战便是最顺理成章的发展。
一旦郁云驰短暂离开这个家,甚至只是少黏着他,稍微降低些关注,便等于递给涂星方便操作的空间。
谁料郁云驰只是当下僵硬了片刻。
心理素质强悍得过分。
什么小白花?发觉自己并没有预想中那样了解对方,涂星泄愤似的咬碎颗冰块。恐怕一开始就是个厚皮的黑芝麻元宵。
读腻了漫画,他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公寓里断网,郁云驰不知什么时候离线缓存了许多,类型各异,有评分超9的经典老片,也有纯催眠的无聊题材,涂星还翻到几部近期热播的偶像剧和一千集柯南。
明灭的光打在他身上,暖黄色,屏幕中的人嬉笑怒骂,偏青年鼓着脸颊走神,懒散地,冷眼旁观。
危险又柔软。
下意识屏息,郁云驰走近的脚步微顿。
青年却已经发现他的到来。
“有事?”呼吸间带着点葡萄的酸甜,涂星果断,“今天我没兴致。”
他的腰需要认真放个假。
必须,非得,这次一定。
未成想,郁云驰竟不像往常,要么说些见鬼的花言巧语哄骗人沉沦,要么身体力行地痴缠耍无赖,而是伸手,递来两张纸质票。
涂星眼风扫过,是场在S市举办的宝石展。
8月15号,周六,明天。
郁云驰什么意思?
“你想去吗?”背对着屏幕,神色藏进阴影中的恶鬼问。
涂星挑眉,哗啦哗啦晃了晃脚踝:开玩笑。
这是他想去与否的问题吗?
“我可以帮你解开,”郁云驰道,“但你要一直呆在我身边。”
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涂星狐疑地望向对方,觉得郁云驰终于作坏了脑袋。
出门,意味着无数不可控的因素,即使他答应对方的条件,想毁约也很简单,当街喊叫哭闹几句,保准会引来群众围观。
“失踪半个月,适当的露面更容易打消多余的好奇。”像在说服涂星,又像在说服自己,郁云驰解释。
涂星:“如果我没兴趣?”
郁云驰毫无犹豫:“那就丢掉。”
平心而论,原矿与工艺品一同展出的宝石展对涂星来说确实具备吸引力,最重要的是,他从郁云驰的行动里感到了纠结。
瞬间勾起涂星的恶趣味:“好啊。”
恶鬼肩膀一松,嘴角却抿着,没有多高兴的样子。
“我是说去逛展,”赶在两张票跌进垃圾桶之前,涂星轻巧地补充,“小心点,路上很多逃跑的机会。”
郁云驰果然又紧张地板起脸。
个中变化极其细微,可足够丰富多彩,涂星没忍住笑出声。
摊牌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展露如此纯粹的快乐,像太阳底下的水晶,散发着愈加闪耀的辉光。
郁云驰眼眸摇动。
旋即附身吻向对方的唇。
仰躺在沙发上的涂星立刻抬腿去蹬,未果,被压着亲了个痛快,舌尖发麻,隐约尝到点铁锈味,大骂:“郁云驰!”
“你是狗吗?”
犬齿尖而利,每次都要给他磕几个口子。
偏生又双标,若换了旁的地方,便极具服务意识,懂得谨慎地收起。
很难说不是存心。
“汪。”鼻尖磨蹭着青年耳后的软肉,郁云驰小声张口,嗓音磁性而低沉,语调却羞涩,反差感拉满。
似刚出生的幼犬,或者被校霸调戏的三好学神。
涂星直接哽塞到失语。
……因为他居然该死地觉得对方有些可爱。
是明知郁云驰在装相,和上学时一样、诡计多端讨自己心软,涂星依然感到动摇的那种可爱。
隔天,宝石展的约会如期而至。
下楼之前,郁云驰单膝跪地,亲手替涂星摘掉了锁住的银链。
正式且西装革履,把“给人质解绑”弄得像求婚。
大抵是外面的空气闷热过头,涂星完全没体会到恍若隔世的自由,只懊恼干嘛要为了遮草莓印穿高领。
所幸场馆的位置并不远。
观展券上的宣传词十分切实,大自然的造物鬼斧神工,设计师仅用了最简单的灯光去衬托,脱离镜头的辅助,纯粹以肉眼欣赏,宝气流霞,石华璀璨,姹紫嫣红,花天锦地……连“瑰丽”二字都显得寡淡。
切面锋锐,仿佛是开采遗留的“伤疤”,未经雕琢的原矿张扬地透着股野蛮,周围则摆放着各种打磨好的首饰,温润圆满。
隔着晶莹剔透的玻璃柜,涂星驻足于一串“葡萄”。
应该是紫水晶?
旁逸斜出地扎根在巴掌大、灰扑扑的矿床上,勉强算形似,虽没有大师加成的艺术价值,颜色却引得人口齿生津。
郁云驰暗自记下旁边伫立的号码牌。
类似的数字,对方手机备忘录里已经写满两行,涂星隐约猜出用意,婉拒:“打住,不需要。”
真买回去往哪儿摆?
“是我自己挣的钱,”郁云驰强调,“与他无关。”
他他他,顾景两个字很烫嘴?
涂星想吐槽,偏被一道夸张的惊呼截断。
“顾总?”珠翠满头,穿着考究旗袍的女士快步上前,歪头,兴奋朝旁边招呼,“小云,你女婿。”
全程没往旁边看。
不知道的还以为涂星会隐身。
“诶?”突兀而刻意地,他眨巴两下眼睛,双手翘在两侧,捏成兰花指,仿佛提着条无形的裙摆,轻巧地转了个圈,“原来我是女儿。”
涂星肤白貌美睫毛长,音色也偏清澈,声带朝细那么一掐,竟真有几分娇小姐的味道。
全程无视他的旗袍女士终于被拉回注意力,大惊,结巴:“你!你……”
“你这孩子,”气质优雅,含笑摇曳走来的温小云眼前发黑,险些没撑住自己的表情,“就喜欢捉弄人。”
涂星一秒恢复原样:“阿姨好。”
“不晓得您视力怎么样,但我的确没做变性手术。”瞎和坏,总得挑个承认吧。他超级大方。
“涂星!”心底埋怨儿子让自己丢脸,温小云话里带了点严肃,“都是一家人,当然怎么亲近怎么来。”
“哦。”从善如流,涂星勾唇,仰头冲着郁云驰笑:
“老婆。”
——如果是真顾景,他未必有把握对方会配合,可换成郁云驰,对方肯定乐不得。
温小云简直快被涂星吓晕。
在她的认知里,小儿子和自己一样是高嫁,天然要谨小慎微讨好丈夫,称呼而已,纠结这些虚名有什么用?
惹恼了给苏氏注资的顾景才是傻。
“开玩笑也得有个度,”抢在郁云驰之前开口,她先是斥责,旋即又和小辈拉家常似的,亲切道,“涂星他比较叛逆,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我听人说他蜜月期还跑出去采风,着实胡闹,今天也是涂星拽着你来的吧,他呀,喜欢画点小玩意,打发时间的,算不得什么规划。”
“往后再有这样的事儿,你千万别惯着,让他出去找工作,游手好闲,到家里的公司当个实习生都行。”
能笼络住商海沉浮的丈夫和非亲生的苏以风,温小云自然柔情解语长袖善舞,但此刻,她却丝毫未顾忌涂星的感受。
后者则一反常态地平静。
伤心倒没多少,只是疲累——或者叫麻木,他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除非踩在对方的肚子上蹦迪。
可温小云养大了他。
“走吧,”懒得和对方纠缠争辩,涂星拽起郁云驰的手,“嘴巴好干,想喝饮料。”
十指相扣,男人脚下生根,反握住涂星:“两分钟。”
“温女士,”辞色俱厉,他垂眸,直视语笑嫣然的丈母娘,“或许你忘记了一件事。”
“你刚才大张其词、肆意贬低的对象,不仅是你的儿子,还是我的爱人。”更是优秀并独一无二的涂星。
“请你向他道歉,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