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不想开花》花家世子

10、故事 花的话我喜

　　“那还是算了，我没有戳人痛点的喜好。”，Arthur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如果是你的亲身经历的话，我承认那会是很完美的素材，但是你好像，在用一种伤害自己的方式说起这些往事。”

　　“所以，池郁，在你彻底和自己和解之前，我个人不建议你告诉我这些东西。”Arthur用一只盛满了德国黑啤的大号扎啤杯与我已经空了的酒杯碰了碰，“我期待你真的能把自己的经历当成故事讲出来那天的到来。”

　　我不禁哑然，真心实意地对Arthur说，“你是个很有底线的艺术家，Arthur，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你和你的书了。你很温柔，真的，你身上有能治愈痛苦的能力。”

　　Arthur却摆摆手，“是世界很温柔，池郁。我只是把我看到的体会到的东西表达出来，我充其量不是个艺术家，我只是个起转述作用的，唔——说书人？对吧？你们中国人是这样说的吧？”

　　“那也很厉害了，”我头枕着右臂，偏过脑袋看他，““我希望自己也能感受到世界的温柔，虽然我现在光是看着，就觉得这个世界就是烂透了。”

　　“你只是还没发现自己也会被偏爱，我觉得那是所有人体会到温柔的开始。”

　　Arthur貌似真的天真过头了，他给我的印象十分令人难以捉摸，有时比谁都要通透，有时又活在自己的乌托邦里。我不忍心打破他的“幻境”，也许Arthur的想法有些道理，但那或许仅仅适用于从小就受到偏爱的孩子，像我这样自出生起就不被期待的人，明目张胆的偏爱只会成为焦虑的来源——会患得患失，会心生疑窦，会妄想更多……

　　最开始遇到Gabriel，他向我示好发出邀请时，我就不止一次怀疑过他的居心。我对自己的外表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毕竟遗传了池颂那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人渣。初到Gabriel工作室那段时日，我总疑心他想让我做他的surge baby，在国内听多了外国老男人找情人的口味，我对Gabriel始终有所保留。Gabriel大概也知道我的想法，所有的关心都控制在一个不过分亲密也不过于疏离的范围内，Gabriel带我外出参加时装秀和各种展会时，还会特意与我保持距离，用Gabriel自己的话来说，“与老师过于亲密会让旁人看轻学生的才华”，长此以往我才慢慢放下那些不必要的顾虑。

　　“那承你吉言，Arthur，”我取过一个Arthur手中同样大小的扎啤杯，倒满黑啤，洁白蓬松的泡沫漫出来，顺着杯壁流下来，濡湿了我的手指，我不以为然，和Arthur重新碰了一下，“敬美好的世界。”

　　“敬美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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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怨种甲方叶之洲在事无巨细描述生活日常被我冷嘲暗讽之后收敛了一段时间，又开发了新的烦人路子——虽然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是在情难自禁，叶之洲天天在邮件里描述他的小男朋友，讲他的生活小事，讲他的喜好，譬如他喜欢三色堇但是讨厌玫瑰花，喜欢晴天但是讨厌太阳……了解客户的喜好对我来说也是工作的重要一环，所以我并没有对他暗戳戳的秀恩爱行为感到反感，反而觉得很有意思。叶之洲大概还记着第一天我在酒吧里强吻他小男朋友的事情，像只耀武扬威的大狗一样显摆他对周寻的了解——反正在我看来整就是一个大写的失智加返祖行为，能把叶之洲驯成这个样子，周寻那个白白净净看上去啥都不知道的男孩子真是不简单喔。叶之洲的描述里，他的恋人就是一个忙得不行总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然后自己去外面潇洒的拽哥，当在脑海中拼出这个形象时我头一回对自己所看所想产生了置疑：或许叶之洲年纪上来了口味变了，就喜欢这种反差大的？还是说周寻他其实……和叶之洲不是，呃，情侣关系？

　　八卦是人之常情，我就算在极其注重个人隐私的法国待了将近九年，还是没有摆脱这种中国人独有的习惯。我出神地搂着设计稿打出一片片杂七杂八五颜六色的线条，引起了Gabriel的注意，Gabriel略有些好奇，凑过来看我在干什么，“怎么了，是遇到瓶颈了吗，池？”

　　“你画的三色堇很有灵魂，虽然线条不是很整齐，”Gabriel看了一会后发表意见，“你们中国人管这叫，神韵对吧？”

　　“……对的。”我有些失神地看着设计稿上连片的紫色的线条涂出的三色堇，“因为三色堇很好画。”

　　“这当然不对，玫瑰也很好画，但是你画的玫瑰都是死气沉沉的。人是无法对自己不钟爱的东西注入情感的。你好像一直很喜欢三色堇，”Gabriel说，“我们当初相遇的时候你就停在一幅三色堇前，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跟我聊了很多东西。”

　　“是的……因为三色堇的花语也很美，那些好像是我过去求而不得一直在追逐的东西。”

　　脑海里闪过无数零碎的片段，十岁的池郁被郁霜掐着脖子呼吸不上来，十四岁的池郁在池颂的斥责声中百无聊赖地想着等待了五小时的曼哈顿悬日，十六岁的池郁看着礼堂里光鲜亮丽的叶之洲，十九岁的池郁缩在阳光照不到的沙发上醉生梦死……所有这些曾给我带来过悲伤，愤怒，乃至自暴自弃情绪的场景都转瞬即逝，我看见朦胧的夜色中，十八岁的，刚成年不久的池郁，眼睛看着面前尚且稚嫩但依稀可见日后强大气场的男生，神情带着一丝狡黠，宛若计谋得逞的小狐狸，“班长大人，如果你非要送花给我的话，我不喜欢玫瑰啊康乃馨啊这种满大街可见的，我想要三色堇。”

　　那一年十八岁的池郁是那么恶劣，那样自命不凡地以为自己是猎人，是这段以闹剧开始的关系的主导者，而十九岁的叶之洲，只是他在无聊时会短暂“临幸”的完美玩具。

　　夜色里曾一无所有的他根本看不清玩具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