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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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阳用手肘疯狂捣我的时候，我正在和刚认识的男孩聊天，他说自己在国内念大学，放长假和朋友来法国玩，小孩貌似是第一次进酒吧，兴奋得脸都憋红了，和我说话的时候小鹿一样水汪汪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仰头喝掉杯中最后一口酒，向他示意一下，扭头问温阳，“你胳膊抽筋了？一直杵我干嘛？”
温阳让我看吧台，那里坐着个腰细腿长的男人，穿一件全黑的衬衫，很有范儿，袖子挽到小臂，举杯喝酒的动作禁欲又性感，好像在等什么人，从我们这个位置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赌一瓶蓝十字，这帅哥有主了。”温阳抿了一口莫吉托。
若有所感一般，男人转头向我们所在的卡座看来，我们对视了一瞬，视线又很快移开，我突然兴致全无。
虽然算来也有近乎十年没见面了，但那张俊美得极有辨识度的脸让我想说不认识都不行。
是叶之洲。
这张脸在酒吧迷离的灯光下也那么淡定漠然，让我想起过去的他，一样的对外界不感兴趣，死守条条框框。
“不赌，遇到不想见的人了。”我借口去洗手间，离开卡座，从酒吧后门出去了，全然不顾被晾在一边有些尴尬的青年。
秋夜有些寒凉，我点了根烟，靠在后门上有些茫然，叶之洲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他一个人来的吗？他来这里……会是因为我吗？
最后一个问题刚冒出点苗头就被掐灭了，我有些好笑地摇摇头，什么理由都可以，但我绝对不会是那个理由，毕竟叶之洲讨厌我这件事是他自己承认了的，我再这么想就不是自作多情而是自取其辱了。
出息啊池郁，还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记着当年那些破事儿呢，估计叶之洲都不记得你这号人了，你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可算得上是个污点啊。
一根烟抽完，我彻底冷静下来，推开门进入酒吧，回卡座前还特意去洗了个脸，微凉的水浇在脸上，再抬头时，我又变回了那个浪/荡，恶劣，游戏人间的池郁。
回到卡座时吧台边的人已经不见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坐在那个位置的上，穿一件款式烂大街的白衬衫，顶着一头很乖巧的顺毛，与酒吧糜/烂的氛围格格不入。可能是第一次来这种场所胡乱喝了什么酒吧，他有些不胜酒力地用一只手撑着头，后面几个男人蠢蠢欲动，甚至有人伸出手想去拉他。
“啧，这小孩谁带出来的啊，不知道乱喝酒是会被捡尸的吗。”温阳兴致缺缺地摇了摇头，但这种事在酒吧里见怪不怪，以前我们管了几次后也没那个闲心了。
我觉得那青年给我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还没思索出这种感觉从何而来，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拍开搭在他腰间并有下移趋势的手，警告地瞪了那些人一眼，在他身边坐下，“你好啊。”我扫了一眼他手里捏着的空杯，心道这人可真莽，把长岛冰茶当冰茶喝。
青年搞不清楚现状，晕晕乎乎地说，“你……你也好。”又慢吞吞地补上一句，“不好也行。”
出乎意料的回答，我以为他再不济也会说自己叫什么来着，有些哭笑不得，“我叫池郁，你呢？”
“我叫周寻。”周寻空茫的眼睛看着我，他安静了一瞬，认真地对我说，“刚刚谢谢你，池郁。”他身上好像有一种很奇妙的具有吸引力的物质，让我想要靠的更近些去看清楚那是什么。
“一句谢谢就够了吗？”我故意逗他，“我出手可是要报酬的，收取一个吻，现付不赊账。”
周寻有些苦恼地思索了一会，要说些什么，我按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上去。刚刚那个口型我看得分明，是“不行”。
这个吻一触即分，我还没找出那点熟悉感从何而来，就看见周寻皱着张脸，哆哆嗦嗦地看着我背后，快要哭出来了，“……哥……”
“池郁。”有人语带隐怒地叫了我一声。
我回眸一看，去而又返的叶之洲一脸寒气地看着我们，脸色差得像是被戴了绿帽子——天知道，我还从没见过有人胆大到给叶之洲戴绿帽子，突然一个想法出现在脑海中：那个人不会就是我吧？
那这关系着实有点复杂。
我以前和叶之洲有过一腿，但现在，我在他面前亲了他的现男友。
叶之洲一把拉开我，力气很大，我的后背在吧台上狠狠磕了一下，疼痛不已，我笑了下，“不至于吧，不就碰了你的小男朋友一下吗。”
“有些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叶之洲意有所指。
他高中时就一副生人勿近的棺材脸，多年不见，气场变得更加唬人，不过我不吃这套，从前是，现在更是。
“玩不起啊叶哥。”我知道叶之洲想表达的意思，像我这种来者不拒的浪子，不该觊觎他的东西。我有一瞬恍然，久违地想起叶之洲面沉似水地说“你就这么欲/求不满”。当年我就厌倦叶之洲的假正经和棺材脸，和他在一起时最令我高兴的除了做/爱就是挑战他的底线。很多时候他被我激怒，在床上会撕破温雅的面具，露出和我一样不堪的内里。
“你这么正经，为什么要到酒吧里来？”我不去看他的小男朋友，虽然小孩盘靓条顺是我喜欢的类型，哭的时候一定很带感，但此时我没那个兴致，只想膈应叶之洲。
“带他来见世面吗？嗯？”我勾上叶之洲的脖颈，在他耳边吹气，另一只手慢腾腾地解开他扣到最上面的衬衣扣子，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游走，眼睛却看着他手足无措的小男朋友，“来看看别人是怎么上/床的吗？”
“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个样子。”叶之洲不为所动，连呼吸都没有乱。
“人都是会变的，我也变了，比你以为的还要更浪/荡更下/流，”我叹了口气，好整以暇地收回手，“但你一点都没变得让我更喜欢一点啊，叶之洲。”
叶之洲泰然自若地一粒粒扣好扣子，规整得看不出刚发生过什么，显得对他又吹气又挑衅的我像个跳脚的小丑。
“无趣。”我对他的反应感到索然无味，拎起外套就往外走，路过他的小男朋友时在他后腰塞了一张房卡，小孩低低地惊呼一声，脸红得要滴血。
“随时欢迎来找我，不过——我不一定是一个人。”
我和温阳都喝了不少酒，温阳还差点道行，晕乎乎地扒在我身上，我俩就那样杵在酒吧门口等人来接。我没去问是谁，温阳换男朋友比我画设计稿还快，我才记住他现男友叫什么长什么样，过不了多久就成了他前任。自那以后看到陌生面孔我都默认是他男朋友，温阳也从没反驳过。
他也在一个不尽人意的家庭中长大，与我父母如仇人般纠缠不同，温阳的父母很相爱，却理所当然地把爱情与欲/望分开，在家有多柏拉图在外面就有多花，大概也正是如此，他对待感情比我洒脱得多，用原话来说“就是玩嘛”。
今天来接人的像是个温文尔雅的知识分子，身上有种不显山露水的高知气质，我猜他是名大学教授，温阳见了人恹恹地喊了句“裴一松”。
裴一松把温阳从我背上撕下来，抱进了副驾，问我住哪，我瘫在后座神游天外，他又问了几句我才反应过来，报了地址后一动不动，撑着下巴假装看车窗外的夜景。
裴一松驾车很稳，也不和我搭话，我因为叶之洲而突然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头一次觉得温阳找伴儿的眼光比我好，最起码这次找的比叶之洲好。
离我住的公寓还有一小段路，我说自己想吹吹风，提前在一个街区下车了，简单互道晚安后裴一松开车带着温阳走了。
我吹了会冷风，回到公寓时清醒得差不多了，这套公寓不是很大，七八十平，除去一厨一卫一厅，剩下的两个房间一个被改造成了工作间，我在马赛时一般就待在这里工作。工作间有一面落地窗，阳光照进来整个人都暖洋洋的，我坐在骆毛的地毯画图时好像骨头都跟着软化了，就连那些藏在心底的阴霾也隐约被驱散了一部分。
简单洗漱后我倒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要不就是想起在国内读书时的事，要不就是睡着了还断断续续地做梦，梦见自己被一群奇形怪状的生物追着跑，一边咆哮一边朝我丢各种乱七八糟的武器，有女人的首饰提包，沾满颜料的画笔和皱巴巴的画，打在我背上腿上钝痛不已。梦里的我只觉恐慌，想逃出这个诡异的地方，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被拽着腿抓到的那一瞬间怪物都变成了叶之洲的样子。
明明疼痛的不是他，但那双凶恶的眼睛里却好像噙着水，他低着长满崎岖凸起的脖颈，用怪物那种低沉的、具有诱惑性的奇怪语调说，“池郁。”
“我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