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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家族 同一个性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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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
不能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它要一点点扎根、一点点生长。
家族,
也不能是聚在一起的一群人,
它要只有一条性命、一种生活、一个命运。
这,才叫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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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家族例会自然是在主家会议室,跟其他家族谈事情基本在俱乐部,跟合作伙伴开例会Kinn家主会选择在这家中华茶室。
茶室外旗号分明地泊着各路人马,从街头一直排到街尾。这栋茶室最大的优势,是它不像俱乐部,俱乐部的停车场不能摊开给人看。锦衣不是用来夜行的。
茶室内,二楼用来议事。主席位后,巨大的屏风上,玳瑁和贝母嵌画着亭台楼阁和宽袍大袖的黑头发小人儿;楼上楼下的侍者们,都穿着立领对襟盘扣锦缎制服。所以说,这个中华茶室绝对是最正宗的。
Kinn家主坐在主位,微笑示意大家用茶。广口高脚茶杯上的玫瑰花描了金,S形的茶杯柄特别精致,众人都夸赞这样的茶具配中国茶,美食美器、太正宗了。(剧里中国茶楼的茶具,真让人倒吸一口凉气~手动狗头)
“Kinn少爷懂茶可是有家学渊源的”,一个供货商小心地捏着纤细的杯柄,抿了一口茶:“Kinn少爷的祖籍地可是全世界最好最贵茶的产地啊”。
Kinn谦逊地摆摆手,微笑到:“我们家族过埠来已经两百多年了,爱茶道也只是家族的小嗜好而已”,在一众肤色深浅不一的人们簇拥中,皮肤雪白的Kinn显得越发出众,所以血统和家学是很重要的。(茶道用这种茶杯,我真谢谢你们哦)
Pete隐身在众人之中,从面前的茶点塔上拿了一个泡芙低头开吃,中华茶室里上泡芙和松饼Pete从小见惯了,Vegas带威尼斯在车里换尿裤要晚一会儿才上来,他现在只管多吃点东西。
嗡嗡絮语的人们忽然纷纷回身看向门口,Vegas明明只是无声地走了进来,怀里抱着已经换好尿裤吃饱奶的、安安静静的威尼斯。
Pete站起来迎上去接过威尼斯,小声问:“楼下有咖啡,叫人送上来一杯吧”。Vegas也小声回答:“不用,我也喝茶吧”。
Vegas少爷走到刚刚Pete坐的位子,解开外套上原本系着的一颗纽扣,坐下,低头看见Pete留下的大半杯茶,拿起来喝这杯茶。
Pete抱着威尼斯站一会儿,让婴儿适应一下室内的环境。
“Vegas”,Kinn探身问跟自己隔着几个座位的堂弟:“我提议大件货还是带在意大利人的远洋轮里,小件东西用渔船,你跟Pete负责联络。你们商量一下,没问题吧?”
Vegas微笑回复:“没问题”,他没回身看Pete,他俩在这种会议上能少讲一句话绝不多讲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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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本地人光顾的菜市场,绕过几辆冷藏车,就能转进平摊开来的鱼货市场。Vegas和Pete去见台南船东会的人,选择曲曲绕绕地步行过去。他俩身后是“那一天后”开始跟着他们出门的年轻人,小缅甸正把车开去船东会门口等他们,他们去任何地方都尽量选不同路线进和出。
本地鱼在水槽里做最后的挣扎,远海来的鱼直挺挺地跟着碎冰呼地一下被倒出来…整个市场腥气熏人。从小用麝香琥珀香水的Vegas少爷不知道为什么,出入摊贩市场从来不显得突兀,偶尔有碎冰、腥水溅过来他反而会护一下Pete,这让Pete觉得很好笑,Vegas明明知道Pete是渔家的小孩。
“鲷鱼”,Vegas忽然停住了脚步,看向稍远处挤着商客的摊位:“这个市场竟然有鲷鱼了,真没想到!Pete我会做这个东西,我一定要做给你尝尝”,这个市场确实从来没出现过鲷鱼。
“Vegas少爷,这家现在的鱼反而是昨天的,下午到的货才是刚下船的”,Vegas和Pete身后的年轻人说。
“我还真不知这个”,Vegas看着Pete笑了。
“没想到这点上我跟你一样傻了”,Pete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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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gas现在见台南船东会的“叔叔伯伯”们,已经不用□□地搜身了。但他进门礼拜从不马虎,特别是主龛上的黑面妈,他上香三拜、进退规矩丝毫不差。
“我岳家世代都是船家”,Vegas半站起来合掌欠身,接受主人分茶。
船东会的人都知道这个殷勤的年轻人是当地家族的正经少爷,不明白他怎么有了打鱼的岳家,不过看过这位少爷虔诚礼拜的人都没办法怀疑他的话。
“我岳父母都过世得早,如今阿公和阿嫲也不能出海了,只是老人家放不下船,偶尔在近处撒几网”,南部人的规矩,话过家常再开口谈生意才是“古意人”。Vegas少爷常挂在嘴边的渔家经,让人相信他确实是海上人家的女婿。
(嘎子的嘴,怎么忽悠意大利人的,请看《配角拿到的剧本》篇)
船东会的人按南部人的规矩,也抱怨过如今鱼获根本不赚钱后,转入正题说今后带小件货不用少东家专门跑一次了。Vegas再谦让一回,接着,双手递给主事人一个信封。信封里是数十个年轻人的照片。席间的台南人都围过来看。
Vegas少爷从柬埔寨捞回来几十个台南的后生。
这些年轻人带回去,随便给哪个政客去接船,拍几张照片,都是拉票的大政绩。这个东西可是带货的报酬没法相比的大宝贝。
主事人急忙起身问这个东西是什么价码,Vegas少爷说“上次主事人送的鱼子真是花钱买不到的,岳家的阿嫲特别喜欢吃,这是自己专门用来再换些鱼子的”…好东西自然有它计算价码的方式。
Pete坐在门边,一直在用手机,不知在跟谁不停通信。
从船东会出来,Pete笑着对刚刚提醒他们下午鲷鱼才新鲜的年轻人说,macau少爷刚刚留言说想吃附近一家甜品店的点心。
年轻人过去买点心,Vegas和Pete上了车等他,小缅甸也在车上没离开过。
macau少爷指定的那家甜品店出名的并不是点心,而是手工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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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为了找小Pete,天坤少爷绝对不会看Vegas这个变态一眼。
讨人厌的家伙,怎么都是讨人厌。Vegas坐在他们套房下的露台边,微微仰头、眯着眼睛,好像在晒太阳,他难得白天在家。Vegas家那个古怪的小厨娘席地坐在他脚边。
小厨娘花环像男孩子一样屁股着地坐着,两膝并不并拢而是与肩同宽,膝下的筒裙刚到脚踝,她细长的手臂搭过膝盖松垂着。
这个小厨娘跟她的老板外貌上没一点相像的地方:她老板是怎么晒都雪一样的白皙,狭长的眼睛盯着你看也像半眯着;小厨娘全身怕只有嘴唇和脚底肤色浅些,一双瞪羚一样的圆眼睛上下睫毛又硬又密给眼睑和面颊都遮上浓浓的暗影,看什么都像透过去看着那东西的背后。但就是这样各处都完全相反的主仆,坐在那却总笼在一种相同的气色里。
小厨娘花环嘴里叼着一支棒棒糖…
“喂,我的小Pete呢”,天坤少爷眼睛看着房顶,估计是问云彩吧。
“天坤少爷”,Pete笑着从露台上跨出来,过去拉了他的前老板离开,可他又折回去伸手把好端端坐着的Vegas的头发揉乱:“我晚点回来,你饿了先吃饭啊”。
那个变态是什么表情?难道是害羞吗?他做出这份鬼样子是什么意思啊,啊,真是太变态了。天坤的眼睛肯定要长针眼了。
花环从腰间口袋里拿出一把棒棒糖,摊在手里,一支支点算。这种手工棒棒糖确实好吃。
过去跟Vegas和Pete出门的年轻人在甜品店被一支吸管叉断了颈动脉。Pete只好安排一个新来的“山上的孩子”顶替了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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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坤少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基金会,资金运作有理事会、监事会把关,Korn先生是很放心的,特别是管理团队中的理事长,不缺金钱又背靠大家族,没有出差错的理由。基金会绝对不会受天坤各种心血来潮改革的影响。
豪华车大概率只会跟豪华车刮碰,因为它们总是出入相同街区。
理事长的时间多么宝贵,不可能浪费在处理小车祸上,他命令司机给对方留下名片赶快走。好在对方车主更无意纠缠,连名片都懒得拿,回身要上车就走。
只是,那个车主刚拉开车门,就无声地晕倒了。
… …
怀里的女孩实在太消瘦了,这样单薄的女孩怎么可能不晕倒。虽然女孩的肩膀已经被扶起,但她漆黑的头发实在太长,长到拖在地上,额上的几缕碎发还拂在脸上,让人替她觉得心痒,碎发下的眼睛是那样狭长,跟所有的女孩都不一样。这女孩太苍白了,像一捧雪,曼谷街头怎么会有这样一捧雪呢…她这样单薄、这样消瘦、像雪一样裹在猩红的衣裳里,冰凉又滚烫。
(这是Lily姐,漆黑头发、苍白脸庞、狭长眼睛、猩红衣裳…像谁?她是得到了Pete初吻的女人~狗头、不是~~参看7、9、10章)
“你果然不爱我啦!”Pete又拒绝陪天坤通宵看剧,自从跟那个变态在一起,他总是跟他的大少爷谈完事情就忙着走。
“我永远爱您,我保证”,Pete还是笑眼弯弯。
“滚…”,天坤最近在基金会特别忙,在家追剧的时间都变少了,这样宝贵的时间分享给Pete,Pete竟然不领情,天坤少爷真是伤透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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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新年还有几个月,外婆已经开始准备礼物了。不单是Pete、Vegas、macau和威尼斯有,连家里的男孩们和花环也有份。Pete不阻止外婆,他觉得这样才像新年,才像一个家。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原本都是没有家,就很奇怪。如今他们竟然成了紧紧报团的一个家庭。
macau问哥哥,最近他能不能跟同学们出境玩。Vegas说不行。macau没撒娇没回嘴,因为他是真心咨询哥哥的。
“应该能去一次新加坡”,Vegas想了一下说。
“新加坡有什么好玩的”,macau莫名其妙。
“会有的…”,Vegas说。
“好”,macau认真回答。哥哥近来有点不一样了,macau能看得出来,自己也有点不一样了,macau也能感觉到。
“跟哪个同学去啊”,Pete喜欢挨着macau坐。
“也没谁…”
“是不是上次来看威尼斯的那个啊”
“哎呀,差不多就是那几个人啦…”
Vegas越来越发现自己的脑子确实不够明白,就是跟Pete比起来。不过这也很正常,比他的Pete明白的人,他还真没见过。
“唉,你忘了咱们家现在可是有专用通道和电梯啦”,Pete碰碰macau的手肘。这还是上次macau跟天坤斗嘴的收获。
“你可以放心请同学来家里玩啊,咱们自己的家想请谁来玩都好”,Pete向对面的Vegas眨眨眼睛。
“对啊,你哥哥会做菜,我保证这个你朋友中间没人敢跟你比”,表扬与自我表扬是Vegas少爷的强项。
“哎呀,那我勉强考虑一下吧”,现在轮到macau少爷拿大起来。
Pete笑了,手掌托着腮。Vegas看着Pete腮边的拇指指甲修剪整齐,指甲边缘锉得特别仔细,那是Vegas昨天晚上修的。
窗外楼下不远处,草坪上,那个领回来小黑狗的男孩,在给小缅甸新栽的花和菜间苗。他总爱哼一种唱诗,这种歌调子总是那么几句没什么起伏,内容却是延绵不断,都是流传了几百年的传奇故事:
从东海到天竺,少年穿过整片陆地,尝尽了世间的一切苦难,他的心却总是充盈,因为那心里装满了最好的东西。
翻过高山、涉过大河,少年还是没能逃脱魔鬼的追踪。
“勇敢的少年,我可以慈悲地允许你做选择”,魔鬼送上低吟。
“献上你的肝脏,或者忘记养育你的家乡和祖父母,你可以选择一样”
少年毫不犹豫地掏出了自己的肝脏。
“献上你的眼睛,或者抛弃你的兄弟”
少年献上了自己的眼睛。
“献上你的心脏,或者背叛你的朋友”
少年并不吝惜自己的心脏。
“献上你的生命与灵魂,或者遗弃你的爱人”
……
失去了生命的少年坠入了地狱之中,一路上的幽魂都在嘲笑他,看啊,一个傻瓜…
少年却一直微笑着,他无比得意,他知道自己刚刚做了全天下最划算的交易。
他失去的多么轻,他留下的多么重……
(本章结束,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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