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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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启沃边境，云边镇。
按照约定，廖了所剩的时间，屈指可数。
四人驱马而行，进了云边镇。十日来，廖了与那人同吃，同住，同行，找不到丝毫的空隙逃跑。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廖了手段用的差不多，能想到的也就那么几个。
尿遁、屎遁、饭遁，引诱无辜小鸟，辣手摧花下毒。各种脱离监视的招数用尽，也再没有出新花样儿。
头上的簪子，手上的镯子，甚至腰带都换做软软的丝绸，还是一扯就碎的那种。
身上的衣服是那人亲自挑选的，又是在雪絮眼皮底下换上。别说情面，连丁点儿的隐私权都没给她留下。
廖了甚至忍不住怀疑，若是雪絮不在场，那人是不是就要亲自监工？
照着鬼子进村的样子扫荡一通，连束发用的簪子都换成了柔软的丝带，耳钉也被勒令取下，毒药之类的，自然是一样没剩下。
就算他不没收，该用的都用完，能用的全用过，也没有多余的剩下。
谨慎小心到这么个地步，比高考防作弊都还要彻底。
雪絮每日煎了安神药给廖了喝。
黑褐色的药苦的人舌头都要掉下来。廖了捧着碗咕咚咕咚往下灌，没有丝毫犹豫。即便如此，半夜里还总是惊醒。稍一偏头，噩梦的始作俑者就在眼前。一双散着绿光的眼在夜里如狼一般，静静溢出寒光。
那人似乎整晚上都是清醒着的，瞪着眼睛当灯泡，跟鬼火似的，活人都给他吓死。
没有人愿意与恶鬼同寝，古人还讲究个男女授受不亲。只是那人坚持，大概是不放心，怕她趁着和雪絮独处的时候借机逃跑，两人无可奈何走到了同床共寝的境地。
廖了没有法抗之力，只有无条件接受，无所谓愿不愿意。晚上却越发睡不安稳。
梦境里肆意挥舞的刀锋，四射而出的鲜血，不断的重复出现。但凡起来，轱辘辘的人头就在眼前滚来滚去。廖了再也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直到晨光熹微，才稍稍有些睡意。
冬日里太阳升得晚落得早，几人还要赶路，廖了往往睡不了多久就被叫起来。眼下深深的黑眼几乎圈扩散到太阳穴，难以忽视的浓重。
雪絮面无表情，目光偶尔扫过廖了，又视若无物移开。老汉自顾自，从不多说什么，也不做命令之外的事。
那人只管挑着眉梢嗤笑，满是讥讽与不屑。
只是第二日夜里，廖了惊醒时，桌上多了一碗安神汤，冰凉苦涩。喝了胃痛，不喝睡不着，总归不让人舒服。
想要同时解决两个问题其实不难。廖了端起碗，含下一小口药汁，整张脸都苦得扭曲在一起。等嘴里的药温热了，再咽下去。
苦涩的味道弥漫在口齿间，混着腥臊的气息，缭绕不去。
药确实有用，却根本就不是什么安神汤。安神汤气味清新，微苦，味甘，并不是这般驴粪蛋子混着甘草叶的味道，也压不住她失眠的症状。
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滚来滚去的人头又时不时出现在眼前。耳鸣越来越严重，甚至会突兀的冒出陌生人临死前的惨叫。
幻听，幻觉，失眠，噩梦不断，传说中神经病的前兆。
廖了从前听说有人精神衰弱，快要变成神经病，总是一笑而过。犯得着么？不就是人生路上的小小挫折？以后的路还长，这么个小打击都受不了，还谈什么以后？心理素质真是忒差。
如今想想，这样的感觉，不是当事人是无法理解的。
没有人喜欢每天神经兮兮的，总有东西在眼前晃啊晃。奈何这些幻觉、幻听根本就不受外力控制，真就跟见鬼似的。哪怕她对自己说千遍、万遍没有关系，要坚强，都统统成了屁话。
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原来是这么个滋味——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走向疯狂，却无能为力。
“喝个药都这么麻烦。”低沉的声音自耳后响起。宽厚的手掌伸到面前，端走廖了手上的药碗。
疑惑回头，那人平平端着碗，只是端着。不多会儿，药碗上冒出丝丝缕缕的热气。
“你干嘛？”无意识皱起眉，一时半会儿有些想不清楚那人是要做什么。
碗口处的热气越来越多。那人把碗递到廖了面前，满是不耐烦：“赶紧喝完睡觉。”
小心翼翼接过药碗，稍微有些烫手，喝起来却是刚刚好的温度。
他用内力加热药？
廖了愣愣端着药碗，只是将碗沿挨着嘴唇，没有喝。碗里的药汁传来丝丝热气，带着浓重的苦味，依旧难以下咽。
那人更加没有耐心，催促道：“怎么不喝？”
“不好喝，自然就不喝咯！”窗子不知何时开了道缝儿，声音的主人神出鬼没，方才还不见踪影，说话间已经站在廖了身后，一只手搂在廖了腰上，另一只手掐在她脖颈上。“姑娘觉得我说得可还对？”
这声音虽然听过没几次，印象却绝对深刻。如此轻佻的口吻下，必然是一如往昔风流如故的淫`笑？
廖了一愣，眨眨眼，扫一眼正对面的人，摇头。“药自然是要喝的，只是不喜欢连喝药都要被人胁迫。”语气平静，话说的不紧不慢。
“哦！”身后的人也是一愣，随即搂着廖了往窗子后退。环在廖了腰上的手也随着收紧。“这么说，是这人强迫你咯？”
“差不多。”廖了扯动嘴角，要笑不笑的样子，眼里的血丝在黑暗的屋子里看不真切。
“既非自愿，姑娘何必留在此处？”身后的人凑近廖了耳边，调笑道：“姑娘不如同在下远走高飞，从此闲云野鹤，不问世事。如此可好？”
廖了跟着身后的人后退，眼睛却一眨不眨看着对面那人的动作，谨防他突然发难。
“不好。”对面的人阴沉着脸，话音未落，蜷曲成爪钩的五指头，直向廖了身后的人。
“我的妈呀！”廖了吓得后退一步，踩在身后人脚上，顶得身后的人一起往后栽。大变态五指泛红光，快没电的二极管儿似的，诡异非常，迎面而来。
身后的人想躲，可惜脚被踩住，挪不开。廖了趔趄一下，赶紧抬脚。老母鸡护小母鸡一样，拉着身后的人挪了几步，好不容易稳住。
大变态嘲讽一笑，两指擦过廖了耳侧，带起利器破空的声响。
不是吧？大变态打女人喂？！
廖了本能歪头，身后的人砰一声倒地，摔在廖了裙下。大变态的脸和廖了不过咫尺之遥，眼里的不屑比往常浓重了不止一点儿半点儿。
采花大爷的武功很不赖，绑架廖了的黑衣人统统被他打到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但姚清还遇到独未悠，就成了菜鸟。回想刚刚的情景，大变态能一招把他解决掉，还碍着不要伤了廖了。武功高强，可见一斑。
大变态稍用力，廖了歪斜着跌到一边凉快。姚清还借机从地上爬起来，忍不住咳了两声，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喘着气嘿笑一声，扫一眼边角起的廖了，摸摸鼻梁，对着廖了撇嘴，“确实不好。”
廖了这忙，他虽然赶巧遇到了，却是没本事帮。
伤他的人武功高到变态，他自己逃跑，已经很困难。要是再带上廖了这个丑丫头，被抓着是肯定的，死的人也铁定是他。
还好这丫头没把话挑明。
若是她白着嗓子给吼上一声救命，那就成了天大的麻烦。
反正这丫头最擅长的不就是喊救命？随时随地随意对上什么人，都可以。就算他扔下她跑路……
大不了他去找独未悠，总还是有机会救她的。
可真要让姚清还扔下丑丫头自己跑，他又抹不开那个面子，不甘心就这么夹着尾巴滚蛋。
“你想怎么死？”大变态长身而立，双臂环胸，嘴角上挑，居高临下望着姚清还。口气随意，就好像在问：“你想吃什么？”
大概是品种关系，大变态个头高得不像话。廖了只打到他胸口，姚清还也比他低上小半头。本以为独未悠就很高，和这家伙比起来，也还是差些。
偏偏如此高大个头的人身材匀称、线条流畅，很有看头。
身高体型优势大大的有，大变态看人就像看屎壳郎，给你一个眼神就是看得起你。于是，问你要怎么死也理所当然带了施舍的味道。
“喂，你是做什么的？我家老大可是很厉害的哦！识相的，乖乖磕头认罪，要不然……哼哼！要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廖了清清嗓子，借着说话的空当，冲着姚清还挤挤眼睛，示意他赶紧跑路。
想跑？
说实在的，很不容易。哪儿有她说的那么轻松。
姚清还苦笑。
这个丑丫头什么人不好招惹，眼前的人强到变态，就算独未悠来也不能轻而易举摆平。更何况是他？就是再过个十年，也不定打不打得过。
早知道这个招霉运的丑丫头在这儿，就是有美女倒贴，他都不来。
奈何，人生何处不相逢，偏偏霉运高照头！都怪他平时懒，从不烧香拜佛。现下想来，就是不拜佛，自家祠堂也应该要去。
多拜拜，也好求得祖宗庇佑。
“啧，啧，这位公子好生厉害。”姚清还掸去衣袍，故作潇洒：“既然名花有主，君子又有成人之美……”余光扫过右后方半掩的窗子，不动声色后移。
大变态不出手，姚清还往后挪一步，他便往前走一步。
不多不少，就保持那么一个距离。
得，大变态若是反穿回现代，肯定很喜欢猫和老鼠，还是那种颠覆传统，老鼠被猫玩儿的很惨然后被咔嚓了的。如果有可能，说不定老鼠要被无数猫OOXX又XXOO，最后死在猫肚子里。
狠狠恶寒一个，浑身鸡皮疙瘩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不是廖了喜欢苦中作乐，实在是，当你偶遇变态，不想开点儿，就直接自我了断好了。
“唔——”
极为压抑的闷哼声，廖了抱着肚子蹲下身。大变态眯眼，下一秒，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廖了吐出一口血沫，趴在地上喘气。脸上抽扯的表情好像钉子戳到屁股，只是屋子里光线不好，看去痛苦至极。
“你做了什么？”大变态稍斜着身子往后瞟上一眼，眼里寒光外溢，整个屋子的空气都跟着扭曲。
姚清还稍一愣，只是片刻，随即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坏坏一笑，气定神闲回道：“没什么。”
真真正正的大实话。
事发突然，他也没想到出师不利。哪儿来得及做什么？
廖了是那种越是困难紧急，脑子转得越是欢快的那一类人。她早就算计好，大变态若是突然奔过来，她便一把抱住他，让采花大爷有机会逃跑。大变态若是不过来，就假装被采花大爷下毒痛。
能做的她都做了，之后要怎么演，就是姚清还的任务。跑不跑得掉，也不是她说了算。廖了为了逃跑，连累下一大票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这会儿估计都在黄泉路山等着围殴她。
姚清还要是死了，她最多就是从抑郁症变成神经病，总不会被活活吓死。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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