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凑巧 刚刚好》白海

49、第四十九章

　　“我是人，不是鬼。”廖了苦笑一声，抱头求饶的男子比她高出一头不止，蹲下来，还不到她的腰高。“你看，我有脚？”
　　男子抬起头来，盯着女鬼仔仔细细打量，满脸狐疑。
　　廖了还以为他会伸手摸摸看自己的脚是不是真的，结果男子身子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地上，忍不住又往后退了几步。
　　对面的人眼睛圆瞪着，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廖了本来是要安抚，不想兄弟两人更加紧张，不想适得其反。正要继续示好，男子身后的墙角里冷不丁传出男孩子的声音，结结巴巴，好容易说清楚一句话。
　　反应了一阵，廖了明白过来了。
　　那小孩儿说脚和鬼没关系。她的确有脚，但这不能代表她不是鬼。
　　原来这里不流行鬼没有脚的说法？

　　费了些功夫解除误会，三人窝在破棚子里凑合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蓬头垢面的三个乞丐从破草棚里钻出来，脸和手上东一块儿西一块儿的黑，比花猫还花。衣服东破一个洞，西开一条口，破开的地方袒露出来的肌肤也是黑乎乎的，头上还有几根枯草横插在上面。
　　“大狗子，小狗子，快点儿！”廖了用五只脏兮兮的手指耙耙头发，揪下两根草，放在眼前抖一抖，扔掉。逃跑时候穿在身上的衣服拿块儿破布包起来，为数不多的几件首饰摘下，等到了随身带着的
　　“就来，就来！”大狗子吆喝一声，包袱往肩上一甩，凑到廖了跟前。小狗子恋恋不舍偷猫眼住了好久的窝棚，仰起脸来看廖了。这孩子的眼睛本就不大，还是单眼皮，抬起头看人的时候，总给人可怜巴巴的感觉。
　　“二狗哥。”小狗子又回望窝棚，眼巴巴看了半天，拉着大狗子的一角怯怯问：“大狗哥，咱们，真的不要这个家了？”
　　大狗子拍拍小狗子的头，说：“谁说不要来？咱们先跟着你二狗哥办事。你二狗哥有法子让咱们以后过好日子。”转而冲着廖了笑：“二狗，对吧？”
　　廖了被一句两句三句“二狗”噎得肝儿抽，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两兄弟一只大狗，一只小狗，为了套近乎她便说自己叫二狗。原本小狗子是要叫她二狗姐，可是……
　　无论是“二狗哥”还是“二狗姐”，“二狗”这么个称呼乍一被人叫到，还真的怪不适应的。
　　伸手在小狗子拧成结头发上揉两下，不见得变干净，还沾了油。
　　廖了咧着张血盆大口，笑得跟喇叭花似的安慰道：“小狗子别难过，咱以后有大房子住，还有吃不完的好吃的，不稀罕这破窝棚。”
　　小孩子和大孩子不一样。小狗子单纯恋旧，大狗子过厌了苦哈哈的日子，早就做上出人头地的白日梦。廖了甚至无需多费唇舌，三言两语就将大小两狗忽悠到自己的阵营。

　　说大狗子小狗子是乞丐，其实也不完全是这样。比起乞丐，廖了觉得他们更像难民。因为小狗子偶尔沿街乞讨，大狗子还会外出做苦力，两人才勉强能有一席之地安身。
　　三个乞丐一般的难民一人手里一只竹竿，沿着街慢慢走。打头的那个看去弱不禁风，还有些驼背。偶尔停下来歇一会，然后继续走。
　　“二狗哥，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小狗子跟在廖了身后，“还有这个竹竿……”
　　“嘘——”手指比在唇上，廖了给小狗子做个噤声的手势，认真听周围人说话。

　　路人甲：“前面死人了！”
　　路人乙：“听说死了十多人呐，死相还很惨诶！”
　　路人丙：“十多人？都是怎么死的？”
　　路人丁：“哎……听说是被人砍死的。头和身子都分家了……”
　　路人丙+1：“我听说的怎么不是这样？”
　　路人丙+2：“你听说的是哪样啊？”
　　路人丙+3：“就是……”
　　唧唧咕咕……
　　叽里咕噜……
　　嘀嘀咕咕……

　　大狗子小狗子齐齐扭过头来，看向二狗，满脸写着“我要凑热闹，我要凑热闹”。这也是廖了直到现在还在大街上晃悠的缘故。点点头“走，咱们去看看。”她从破窝棚一路走，最先要经过的就是昨晚行凶的客栈。
　　客栈四面八方围着的全是官兵，廖了见不到现场，只能远远看上一眼。最多听听杂七杂八的流言蜚语，确认绑架团伙不会突然蹦跶出来对她意图不轨。
　　唧唧咕咕……
　　叽里咕噜……
　　嘀嘀咕咕……
　　各种各样的消息，千奇百怪的版本。明明离得这么近，难不成，眼睛形状长得不一样，就能看差了？“大狗子，你挤去前边，如果能看到里面，帮我瞧瞧死了几个人，都是怎么个死法？”
　　“大狗哥，二狗哥，让我去看好不好？”小狗子仰着巴掌大的削瘦小脸儿，“我身子小，比较容易挤进去。”
　　廖了脸皮一抽，觉得他说的有理，想让他去。又担心小狗子看到血腥的场景，一个不小心受刺激。虽然露纱红确定没有毁容的功效。
　　左右为难。

　　小狗子趁着大狗二狗的空子，东钻西钻，一溜烟进了人群，跑没影儿了。
　　廖了蹲在外圈儿墙角等消息。大狗子也蹲过来，嘿嘿笑了两声，指指人群，“二狗你别担心，我和小狗子从来都是贱命，什么没见过。”

　　那人扯着嘴角笑，继续道：“不过是几具尸体。像我们这样的，今儿个活着，明天说不定就横死街头了。更何况死的又不是自己？”眼中满是不在乎。
　　横死街头？
　　他倒是个文艺乞丐。
　　看破红尘，将生死置之度外这种事情是和尚做的事情吧？
　　乞丐是活得再不容易，可也还是要挣扎着出人头地？昨儿晚上她还是用好处把人勾来的，这会儿到四大皆空了？
　　瞥一眼大狗子，廖了也扯个笑容，照镜子似的摆在大狗子正对面。“大狗子，你该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大狗子楞着照了半天镜子，“什么空啊色的？”廖了也摆个楞样子出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还没娶老婆生娃娃，就这么死了，忒不孝。”大狗子噢一声，点头：“还没娶妻就翘辫子，是挺不甘心。”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外，俩乞丐大眼儿瞪小眼儿蹲墙角，人墙里窜出来个小乞丐，屁颠儿屁颠儿往俩大乞丐跟前跑。
　　“小狗子，你回来了？”廖了先回头问，见他和离开的时候没啥区别，安心不少。
　　要是那些死了的缺胳膊少腿数量又不够……
　　她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怎么样？看着什么了？”大狗子的表情，就像没看过A`片儿的问才看了的，跟勾栏苑里拉皮条的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狗子瘪瘪嘴，切一声，跟廖了汇报：“我还以为有看头。官兵都把路堵死了，我也只在门边儿上偷偷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都抬走了，还好留了白印子下来。”
　　“二狗哥。”小狗子咽口唾沫，搓搓手，表情跟献宝似的：“桌上地上的白印子有好多，至少二十个，我没数过来……”
　　NND!官差不是吃屎长大的么？正经地方用不着，搬尸体动作这么快？都搬走了，还看个P？人怎么死的也不知道，死了干净了没也不清楚。

　　动画片看多了，小说见多了，廖了再清楚不过“我不杀你，早晚载你手上”是个什么悲催情形，所以她不怕杀人。
　　头一次抹人脖子手都没抖过，何况这回是下毒？
　　死了也就跟吃了安眠药差不多。
　　不过，她虽然不怕坏蛋挂掉。却怕谋杀未遂，还怕恶鬼索命。
　　“大狗子，小狗子，咱们赶紧走。”人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万年。万一那人不死，廖了自己都找不到个理由帮自己开脱。“呸呸呸，真晦气！”
　　连她都能狠得下心杀掉敌人保命，何况那种大变态。他大概会把她折腾到死去活来？或者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二狗哥，你觉得晦气刚刚还叫我过去看。”
　　廖了推一把大的，又拉起小的，三个脏乞丐拄着棍子往城门走。
　　走了没多会儿功夫，小狗子又想起来手里的棍子，拉拉廖了的衣角，“二狗哥……你还没说咱们干嘛非要拿着根棍子？”大狗子也奇怪，一边往前走，还要顾着回头向廖了投一个“我也想知道”的目光。
　　“你问这棍子？”廖了掂量着手里的家伙儿，想起洪七公的翠玉打狗棒，又想着这个江湖门派众多的世界居然没有丐帮，打算着等自己脱困了，让独未悠给她也弄一根来。再聚集全天下的乞丐，成立个丐帮，自任帮主……
　　越想越得意，伸胳膊捅捅大狗子，好像她已经成了全天下讨吃要饭人士的头儿：“我们是乞丐，随手拎着棒子，自然是要打狗用的。”

　　两盏茶的功夫，几人走到岔路口上。
　　往左转，是西门，往北走，是北门。
　　从这里往西门或是北门，差不多远近。横东城才出了杀人事件，守备必然比往日严上许多。
　　大狗子偶尔替人送东西，跑来跑去。
　　四个门，里里外外，出出进进，就属西门的守卫最好说话。
　　三人一合计，小半个时辰，三个衣衫褴褛状似乞丐的难民已经到了西门口。

　　“喝，今儿个大杂种带着小杂种出城门啦？”看门的守卫拦住大狗子，打量一番，摇头慨叹：“又找着给人看门的活计了？还拎着竹竿子。怎么招，是要出去惹是生非？”
　　大狗子赶忙摇头，弓着腰背，涎着脸，奴才相十足：“我就一讨吃鬼，哪儿敢在大爷们眼皮子底下放肆？小的还想多活上个几年。好死不如赖活着，就是泔水，小的也得再吃上两年再死不是。”
　　“这话说得有道理，这当狗的，自然要比人耐活。”守卫看大狗子一眼，拿着长矛往他屁股上戳了戳，哈哈笑得猖狂。
　　这就是所谓的最好说话的守卫？廖了掩口唾沫，简直要把他拿去浸猪笼。可现在她不能确定危险已经解除，还在逃跑中，越不起眼越好。于是把头埋进参差不齐的领子里，装傻子。
　　“老王，你今儿个可没看仔细，这儿不止两只杂种狗，还有个傻子！”另一个守卫推廖了一把，把人推到了大狗子身上。
　　廖了装傻子，免得招人盘问。可傻子有傻子的好，也有傻子的坏。这些个看门狗每天闲着无聊，好不容易遇见个傻子，必然要调戏一番，好好给自己解解闷。
　　连个傻子都不放过。
　　这世道，平头老百姓真是没活路！

　　大狗子扶住跌过来的廖了，低头哈腰给看门的守卫说好话，什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能说的不嫩说的噼里啪啦赞美了几十句，守卫终于满足得点点头，夸了一句“就你小子嘴甜”，把人放出去了。
　　阎罗好`贱，小鬼难缠。
　　绑架她的不知名人士，看大门的官兵，没一个是好东西。

　　配合着自己傻不愣腾的表情，廖了嘿嘿笑两声，口水都要流下来。
　　大狗子拄着竹竿子一脚迈出城，廖了紧跟着迈脚，薄的跟纸似的破鞋底儿还没落地，后面传来一声高喝：“知府有令，城里的人，一个都不准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