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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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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王府出了叛徒?和她有关系?还是说,他们只是单纯想掐断自己的信息来源?廖了低着头,跟着雪絮从马车上下来。
“打探到有用的消息了?”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廖了身边,拦过她,凑近了问。雪絮立即退开一步,身子不由的轻颤了下。廖了忍不住打个寒颤,那人说话靠得太近,热气全哈到了她耳朵里。
“还没。”廖了摇摇头,稍用力,从那人怀里挣脱出来,想不明白旁边喜怒无常的变态又在打什么主意,不自觉蹙起眉头:“你有免费消息给我?”
瞅一眼雪絮,脸色很不好,大概是被吓得。
也是,这样的变态,怎么可能不怕?
他明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把她抓回来,却让她在宅子里过了几天好日子。然后在她兀自侥幸,不敢置信又几乎要相信自己好运的时候杀回来。当真是杀回来,留了满满的人头在她心底里轱辘辘滚来滚去,停不下来。
如果她不是一个有趣的玩具,如果,他哪天厌恶了这个你追我赶,猫抓耗子的小把戏。
廖了连苦笑都做不到。她没法儿想象这个变态抓她做什么。
滋味,不好受。
“消息自然是有。”那人的眼渐渐弯起来,眉也弯起来,很好看。廖了心想着漂亮的蘑菇才有毒,点头,“只不过不是免费的。”
那人伸手,刮刮廖了的下巴,一副很满意的样子:“我见过这么多女人,就属你合我胃口。”廖了身上发僵,往后退了一小步,笑得跟哭似的,说出来的话也是干巴巴:“消息你先说,我会付款。”
“付款?”剑眉挑起,温吞的相貌遮挡不住邪佞的气息,“这倒是个新鲜词。不过,你身上有我稀罕的东西同我换你想要的消息么?”
没有。
独未悠给她的玉佩还好好地挂在脖子上,是她仅剩的私人财产。不到万不得已,她舍不得拿出来,也不能拿出来。
除此之外,她身上的东西都是眼前这人给的,能有什么是他稀罕的?
廖了仰起头来,盯着那人的眼睛,缓缓吐出一个字来:“有”
“哦?我倒是想听听,你身上有什么是我想要的。”
“总会知道的。”轻声回了一句,不再继续。
大厅里原本有四桌人,廖了进去的时候,已经密密麻麻成了一片。生意人出门在外,也不十分讲究。
胖老板坐在首坐上,桌上五六道菜,一个汤。同桌的,还有镖头。其余的镖师、仆役各自找地方坐下。一张四四方方的小桌,一边一个壮汉,满满的六桌。
廖了进了大厅,后面跟着管家,在后边是雪絮。
老板冲着廖了点头,跟她身后的人招呼道:“管家也一起来吧。”那人和真正的管家没有什么区别,谦和谨慎,极有分寸。待夫人落座,才坐到自己的位子。雪絮是丫鬟,到另一桌和其他人一起吃。
老规矩。
胖老板提筷子夹菜,先给自己夹一筷子,又给身边的廖了夹一筷子。
淡淡扫一眼胖老板,他这么做,总不会是吃饱了撑着。只是廖了弄不清楚这么个行为到底有什么深刻的意图。
廖了给自己添上半碗汤,先喝上一口暖暖身子。而后才举筷子,夹菜,放进嘴里,咀嚼。每一道菜都挨着试过,吃下小半碗米,放下筷子。
梗着脖子坐了一阵,蹙眉。
“老爷。”廖了看向身边的胖子,脸色不太好。
胖老爷赶忙咽下口中的食物,抬起袖子擦擦汗,扭着滚圆的身体看向廖了:“夫人怎么了?”另一边的管家将筷子伸向一盘色彩鲜艳的红油肚丝,慢慢收回,优雅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肚子不舒服。”眉头皱得更紧。起身,从那人身后绕过。
“夫人。”廖了停下,管家放下筷子,对着另一桌的雪絮吩咐:“雪丫头,夫人身子不适,你陪着夫人,好生伺候着。”
“对,对。”胖老爷连忙点头,也朝向雪絮,“你陪去看看,莫要出什么事。”却不如管家那般淡漠,似乎有些担心。
担心?廖了在心中冷笑。
漠然扫过自己的“夫君”,绷着脸,差雪絮在掌柜的那里问了一声,由她领着往后客栈院走,一派贵妇人的雍容。
面前是臭气熏天的茅草棚,雪絮回身:“夫人,到了。”廖了点头,似乎对冲天的臭气无知无觉,舒展开眉头,往里走。
“等等”
廖了回过头来,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也不说话。
“你还是打算逃跑?”雪絮问,面上表情复杂。廖了只静静对着她,不说话,也没打算离开。半响,雪絮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竟然泛起几许哀怨的神色。廖了张开嘴,什么都没说,转身往里走。
“我同你一起进去。”紧随在廖了身后,雪絮也跟了进去。
味道浓郁的不像话。
廖了慢吞吞走到恭桶前,愣愣站了半响,没有动作。雪絮疑惑,走上前,从侧边望去,也愣了。黄褐色的污秽物在恭桶四壁黏着着,桶上面还盖着盖子。
来古代这么久,不是没去过茅厕,也不是没在外面上过公共厕所。廖了曾经跟着老妈去穷乡僻壤生态原始的农村老家,厕所是公用的,地上全是蛆,爬啊爬的,也还能找着个地方落脚。
这里……
两个人都为难。
雪絮站在廖了身侧,一筹莫展。廖了站在桶边儿踟蹰不前。
人有三急。
廖了咬咬牙,上前把马桶盖子掀起来,扔到一边。不小心吸进一口气,立马被熏得头晕目眩。
进去的气还没呼出来,便弯着腰狂吐不止。
雪絮赶忙把她往后拉一些,扶着人在背上拍了一阵。撑着雪絮喘了一阵,喘息未停,手刀在纤细的脖颈上落下。下一秒,女子柔软的身体倒在怀里,廖了吃力抱着,小小退了一步,踢到了恭桶,闷闷一声响。
茅房里很安静,天气一冷,连苍蝇都见不着。
一脚踢翻恭桶,稀黄的粘稠固体混着褐色的液体淌了一屋子,眼见着就要流到脚边,廖了最后看雪絮一眼,离开臭气熏天的地方。
那人行事张狂,既然叫雪絮跟着来,便不会再派人监视她。
这一点,廖了很确定。
大概是轻而易举就抓到了她,让那人自以为聪明绝顶?还是料定她才被抓回来,不会这么急赶着再次逃跑?
怎样都好,只要能逃出去,谁还管他听没听说过“聪明反被聪明误”?
几乎是跑回大厅,才进去,便看到七倒八歪的人,躺在地上的,伏在桌上的,都有。
倒了,一个没落下。
廖了惊呼一声,慌忙奔去胖老板身边。抓着衣裳摇了几下,人不醒。又拽着管家晃了几下,依旧没有动静。
“喂!喂!你倒是醒醒?”拍拍那人的脸,半点儿反映都没。
在其他人桌上倒了些茶,捧着那人的脸,喂不进去。廖了一口灌进嘴里,唇对着唇灌进去。“喂!你再不醒,我就要逃走了?”
廖了的手抖得厉害,拉起那人的手腕儿把脉。脉象平和,仅有一丝异动潜伏在平和中,不易察觉。缓下一口气,廖了哆嗦着手把耳上淡粉色的坠子摘下来,放在唇边用力一咬。圆润的主子半含在唇边,嘎嘣脆响。
用了三分力气把那人的嘴掰开,浅粉色的液体自缺了口的珠子里倒出,尽数流进喉咙。喉结滚动,晶莹剔透的液体被无意识的吞咽入腹。廖了重新把脉,静静等,直到平和的脉象动荡不安,才把胸口里憋着的气松开。
客栈外黑洞洞的,时不时有人匆匆经过,顾不上往里看。
露纱红。
杀人的东西。
廖了为逃跑准备的毒药。
她跟着阮喆礼学医的时候,平日里闲下来自己研究着玩儿的毒药。把药拿给阮喆礼瞧,阮喆礼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做这东西?”
也难怪阮喆礼会有此问。露纱红药性十分强烈,只靠呼吸就可使人中毒,且是致命之毒。若是没有解药,哪怕是武功强到独未悠那个份上,也讨不了好去。更何况一般人,多半就只能等死。
毒药的颜色很漂亮,透明的淡粉色,倒不是无色无味,只是和炒熟的油味道没两样。
药水被封存在蜡丸里,不多不少,刚好三枚。两枚坠在耳上,一枚含在舌下。她一路上不说话,东西也吃得极少。
一是吃不下,再来,便是要小心保护嘴里的毒药。
解药是提前吃下的。每日一枚,两天的功效。若是当天被抓了,只要在第三天前把药下好,她便能借机逃脱。廖了只要在吃饭的时候把嘴里那枚蜡丸咬碎,借机把药吐进汤里,再用筷子把每道菜都夹过。
汤里的药可以通过空气使人中毒,菜里沾染上的毒药也能让人到底不起。算得上是万无一失。
用不了多久,满厅的人都会中毒。
廖了怕那人武功高强,保险起见,还额外喂了他整整一枚毒药。这样,他就会死了吧?仍然不放心。将耳上另一枚坠子也一并取下捏碎,融进茶水里,在厅里一通乱洒。做完这些,才晃晃悠悠走出客栈。
她这是自由了?
真的自由了?
不敢回头,也不管方向,只是一个劲儿的往前走。走了好久,才在一处荒废的陋棚前停下来。
棚子里传出男孩子的声音。其中一个该是还没变声,有些细声细气的。还有一个年长些,口气也和年纪小的那个不一样。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聊的正开心。
廖了木讷讷走进去,在两人的目光下站着,好半天,哑着嗓子问:“我没出去。”
面无表情的神态,颓废的身形。月光撒进破败的露棚,投在廖了身上,照得人影模糊一片,脸色却比纸还要白。
兄弟俩人缩着脖子往后挪了几步,瞪着眼睛只打颤,伸出的手指着对面的人抖抖索索,半夜见鬼的表情。
年纪小的那个揪着年长的那个衣服,傻不愣腾开口,声音比刚刚说话时尖细了好几倍:“你……你……你是什么人……”
若是廖了这时候说上一句“我不是人,我是鬼,莱索命的鬼”,估计歌两个都要被活活吓死。
“我没地方可以去,只是想在这里呆一晚上?”廖了眨眨眼,她正对着光,对面两人的表情看得还算清楚。心下了解,稍作补充:“你们不用怕,我不是鬼。”
她不说还好,一说自己不是鬼,一大一小兄弟两个嗷的叫出声来。小的那个,不等人反应,已经缩墙角里了。大一些的从地上抄起一根棍子,对着廖了比划,嘴里还呼呼喝喝的,叫嚷不停。
眨眨眼,廖了心中的大石一瞬间轻了不少。长长叹出口气,一步步走近男子。男子大叫一声,手里的棒子虎虎生风,乱舞一气。
练过武的人,和门外汉的区别,显然一见。更何况廖了的功夫是独未悠亲自教的。和高手比虽然是略通皮毛,和一点不懂得人相较,则是天壤地鳖。
轻巧躲过使得毫无章法的棒子,伸手握住一只颤抖不停地手。冰凉的手覆上另一只温暖的手。廖了本是想让他知道自己是人不是鬼,奈何忘了自己的手一到了冬天就凉的跟死人似的。结果适得其反。
手的主人经受不住刺激,扔掉棍子,抱着头蹲下求饶:“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哥俩同你无冤无仇,不要杀我们啊……”
“我是人,不是鬼。”廖了苦笑一声,抱头求饶的男子比她高出一头不止,蹲下来,还不到她的腰高。“你看,我有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