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两相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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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熹微，盏盏坐在床上缓了缓，才适应了眼前的黑暗。
很奇怪，她所能感受到的温度十分低，好像身处在凛冽寒冬之中。
唯有胸口处，那被洞穿的伤口隐隐发烫。
似是时时刻刻在提醒着盏盏，当时被一剑穿心的感觉。
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放在心口处。
安静的夜里，指尖之下，心脏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
她神色恍惚，此刻才终于反应过来，她还活着这件事。
死而复生，实在是难以想象的体验。有那么一瞬间，盏盏不由地开始怀疑起自己，究竟是人，是鬼，又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难道任务失败后，她被系统送回现代了吗？
盏盏摸索着翻身下床，她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像是重病初愈过后的乏力疲惫。
得先弄明白，现在这里是在哪里？
借着桌上的烛光，盏盏走到了门边。
她推开房门，一股寒风顿时向着门内涌来，吹起单薄的衣袖。
屋外是片苍茫茫的白。
即使头顶天幕幽黑，无星无月，亦能看清面前的这片冰天雪地，犹有细雪如飘絮般慢慢落下。
在堆积厚实的晶莹白雪上，架着一处闪着金光的圆台。
与弥漫的风雪相衬，充斥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这绝对不是现代社会会有的场景。
她愣了愣，忽的看见一抹熟悉的银白身影。
这时，盏盏才想起醒来时感受到的熟悉气息是什么——祢香。
在妖城时，百里纤凝曾派人送过来独特的安神香。
她现在……是在妖城吗？
盏盏困惑地想着，踏出房门朝那圆台上的白影走去。
风雪愈大，纷纷扬扬地洒在她的身上。
她却并不觉得冷。
走得近了，那圆台上的身影变得更加清晰。
果然是百里纤凝。
她盘膝而坐，长及腰间的银发垂在肩颈两侧。
通明温柔的双眸闭着，纤长的眼睫像是停在雪地间的黑色羽蝶。
碎雪轻飘，却无一点能够接近她的身侧。
这般的百里纤凝，看起来添了几分虚无的飘渺。
像是离人间很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盏盏茫然，为什么她还会在这个世界里？
难道是被百里纤凝救下的吗？
“姑娘醒了。”
正想着，身后响起一道苍老的嗓音。
盏盏转过身，看见个腰身佝偻的老妪，杵着拐杖，正对她微微一笑。
这样空茫的雪景中，凭空出现一个神秘的老婆婆，其实颇有几分诡异。
但面前这位老人面色和蔼，望向盏盏的目光平静，不像是什么坏人。
“您是？”她疑惑。
“这妖城中人，都唤老太婆一声奚婆婆，”老妪缓声道，“姑娘若是不介意，也可这般称呼老身。”
不等盏盏问出心底的不解，奚婆婆便笑着答道：“姑娘的疑虑，老身会一一解答。”
“此处，是妖城圣山，只有妖族嫡脉方可进入。”
她抬起满是皱纹的手指，指向百里纤凝所在的圆台。
“那是祭祀所用的祭台，也叫通天台。”
在盏盏跟着姜烬离开妖城之前，百里纤凝曾经来找过她。
当时见过了姜烬真正的模样，百里纤凝思前想后，还是对盏盏放心不下。
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姜烬就像是片漫无边际的深渊。
而盏盏太过干净。
最终的结果，若不是光亮照明了深渊，便是深渊将光明吞噬。
那是百里纤凝所接触过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人类。
她很喜欢盏盏，所以并不希望对方会以悲惨结局收尾。
所以她在盏盏身上，留了一道妖族独有的法印。
仙门灭身，魔域攻心。
唯有妖族，在灵魂之力上最是天赋异禀。
这法印只有一个作用，能够在肉身崩灭的情况下，护住一缕神魂不灭。
这是在非常极端的情况下的护命手段。
只是百里纤凝没想到，这么快就会用上了。
奚婆婆叹了口气，接着道：“少主原本是打算动身参加鸣凤宴，但行至中途，长川河忽然发生暴动。”
上次被收服关押的罪妖并没有知悔，而是暗中蛰伏，联合其他被封印的罪妖准备搞大事情。
待到百里纤凝离开时，他们立刻掀起波澜，目标瞄准的是那些法力低微的普通百姓。
妖后正在闭关，罪妖数量太大，也许还有别的势力在浑水摸鱼。
一时之间，妖城混乱不堪。
得知消息的百里纤凝果断放弃了鸣凤宴的机会，火速赶回长川平乱。
她就算再强，始终也还未跨入神虚之境。
平定这场混乱已经花费了太多灵力，就在这时，百里纤凝又感受到盏盏身上的法印起效。
没时间震惊，她便即刻结印，帮助盏盏留下一缕神魂得以重生。
但因为妖力几欲竭尽，所以不得不借助圣地通天台的力量。
“少主伤及根本，现在只能暂且沉睡，”奚婆婆道，“在通天台上受到先灵庇护，能够更好地痊愈。”
她话音落下好半天，盏盏都没有说话。
只是怔怔地望着那道雪中的身影，心头仿若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在她被姜烬毫不犹豫地选择抹杀时，竟然还有人在如此拼命地为了救她。
她忽然有点鼻酸。
那时被穿心时的疼痛再度席卷而来，盏盏低声喃喃：“何必呢。”
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是她笨，信错了人。
为什么要为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奚婆婆耳朵动了动，听见这句话后，露出个沧桑的微笑。
“那时我也这般问过少主。”
盏盏偏过头看向她，问道：“那，纤凝姐姐是怎么回答的？”
“少主笑了笑，说——”
“她总不能做那个放弃你的人。”
……
……
魔域。
隔着天堑一般的望天涯，便是魔域所在的地方。
任何明亮的事物，一旦到了那里，似乎都失去了所有光泽。
连阳光都难以突破厚重的云层，撒下的光线迷蒙，如在浓雾之中。
两道人影瞬息闪现，立在望天涯上，遥遥俯视着底下的连绵建筑。
那里就是魔域。
穷奎深深呼吸了口空气，面色如痴如醉地感叹：“这么多年，本尊终于又能回魔域了！”
身旁的人放下兜帽，露出一张清冷的侧脸。
“只是不知道，如今的魔域还会是你记忆中的那个魔域吗？”
穷奎眉头猛皱。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历声问道。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姜烬的语气平淡又透着一丝轻嘲，“魔域的主事人已经换过数代，至于你——”
她尾音略为拖长，狭长清寒的眼睛冷淡：“还有人会记得一个数百年前的前魔尊吗？”
“前”字被咬重几分，分明无甚起伏的语调，听在穷奎耳中则充满了讽刺。
他暴怒。
磅礴魔气化为森然巨爪，死死扣住了姜烬的脖颈。
修长莹白的脖子上，瞬间被掐出青紫的印痕。
“你想死吗？”穷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问。
魔爪缓缓收紧，姜烬呼吸困难，苍白脸色依旧浮起抹冷笑。
眸色间红意更重，她反手向对方挥出玄天伞。
同根同源的魔气相撞，八极魔功迸发嗜血杀意。
穷奎一时不慎，竟然被逼退半步。
只是这半步，姜烬已经找到机会脱离了穷奎的桎梏，运转身法现身于数步之外。
她站着，白衣被风吹起，袖摆轻曳。
秀眉轻挑，勾起嘲弄的弧度。
“你瞧。”
姜烬道：“就连拿我你也没办法，何况是整个魔域。”
穷奎又惊又怒。
一方面因为姜烬的话，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姜烬刚才竟然能够摆脱他的魔气控制
这让穷奎心中惊疑不定，向来狂妄自大的他，头一回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
莫非在镇魔渊底下待了数百年，他的实力竟然已退化到了如此境地？
又不禁想起姜烬刚刚说的那些话，若是如此，恐怕这魔域……还真没那么容易入。
穷奎比任何人都清楚破天宫中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冷漠，无情，冷血，嗜杀的疯子。
而今的魔尊不知是谁，但无论是谁，都绝不可能让穷奎再回去。
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恐怕就得给这后来居上的崽子当了垫脚石。
短短片刻，穷奎心思电转，脑海中已经掠过无数念头。
他却不知，姜烬上辈子有同他交过手的经验。加上这一世观过天书，修为更高，这才能将他逼退半步。
穷奎发沉的目光笼罩在姜烬身上，眸中情绪翻飞，最终归于一片沉寂。
这年轻女修，虽然看起来比他年轻时候还更讨厌，但确有几分实力……
虽然他前一刻还想杀了她，但不影响现在他又想培养她。
反正他也没有子孙后代，如果将姜烬当做传人，也未尝不可。
魔修便是如此，无法以常理揣度。
“你不是要入破天宫吗？”穷奎目光转向脚底下的魔域，阴森森地道，“那就随我，重登魔尊之位！”
姜烬没有应声，只是垂眸望去。
远处一座高楼拔地而起，直穿云霄，那便是魔域核心——破天宫。
她又再次踏上了和前世一样的道路。
这是她所选择的路，无论多艰难，她都会继续走下去。
哪怕……
姜烬忽然面色微白，捂着心口闭上了眼。
为之牺牲一些东西。
刹那间，她似乎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嗓音于耳畔轻荡。
是女孩子独有的轻柔，叹息般的：“姜烬……”
灵府再次动荡不安，那种隐隐焦虑的陌生感觉再次铺天盖地涌来。
穷奎若有所觉，扭过头，看着姜烬打量了半晌。
大约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忽然轻笑，“很不妙啊小丫头。”
“你似乎，生了心魔。”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两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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