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荧枳

57、第五十七章 顾淮之依旧

　　直到后来顾淮之才知道为什么黎白薇在割腕的时候还把自己的手放在了装满水的浴缸中，又是为什么不关上水龙头任由着水龙头中的水流出浴缸。

　　因为割腕中手腕中的血会存在凝固的现象，而黎白薇求死心切，她为了不让血液凝固所以将手放到了流动的温水中，温水化开了黎白薇的血，也带走了黎白薇的生命，在那一天开始顾淮之知道他没有妈妈了。

　　他不止一次的自责要是早点发现的话黎白薇会不会救过来，但很多次医生都跟他说黎白薇自杀的时间要更早，加上她不只是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了一次，黎白薇手上，脖颈上都有刀自杀的痕迹，尤其手上最为严重，最深的一道口子能够看到断了的筋和里面的白骨，那道伤口医生说相当于黎白薇一次次的用刀锯开一般。

　　“就像是在自虐一样。”这是医生留下的评价。

　　医生怕孩子在面对这样的事情会出现心理问题，跟着顾淮之说出来了检查的结果，其实根据顾淮之回来的时间推算的话，就算顾淮之在回家的第一时间去到楼上也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因为黎白薇的求死心切让她放弃了所有生的希望。

　　尽管顾家再怎么隐瞒，但这件事情还是或多或少的传出来了一些，顾明煦为了不落人口舌，第二天让顾淮之来到了学校。

　　顾淮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教室，也不知道身旁的人在说什么，直到有人通知老师叫他的时候他才抬起来因为太久没动过而变得麻木的脚走到了老师的办公室。

　　“顾淮之，课代表说你没有交作业，怎么回事啊？”

　　语文老师并不知道顾淮之家中的情况，顾明煦也没有跟语文老师说，所以在语文老师的眼中是这个品学兼优的年级第一初期的没有交上来她的语文作业。

　　“是不是忘记了啊？”语文老师和蔼可亲的问道。

　　但就是这句话直接让顾淮之回忆起了昨天的场景，他的身体开始不会控制的颤抖。

　　顾淮之的沉默让语文老师有些诧异，但还是坚持着问作业的完成情况，因为顾淮之是班里唯一一个没有叫上来作业的学生。

　　“没有。”顾淮之咬了咬牙回答语文老师的话，“没有忘记。”

　　直到现在妈妈的样子还是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这样不行啊，老师限你今天完成这个作文，放学之前交给我。”语文老师好脾气的给这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宽限了时间。

　　“老师。”顾淮之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跟她开口道，“可以不交吗？”

　　语文老师以为自己是幻听了：“你再说一遍？”

　　顾淮之闭上了眼睛像是累极了一般开口道：“可以不交吗？”

　　“顾淮之！”语文老师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你是想当坏学生吗？”

　　“我没有。”男孩的声音近乎虚弱。

　　“如果不想让我告诉你爸爸，你就在今天之内把作业交上来给我。”语文老师冷着声音给顾淮之下了最后的通牒。

　　最后顾淮之交上来了这份作业。

　　语文老师翻开的时候就看到了那歪歪扭扭的标题。

　　——《我的妈妈》

　　字很丑，就像是刚刚才学会用笔的一年级学生的字，按理来说这个字不应该出现在顾淮之的作业本上的，因为在语文老师的记忆中，顾淮之的字永远都是一笔一画的正楷字，所以在那么多三年级学生狗刨一般的字中，她最喜欢的还是顾淮之的字。

　　难道说顾淮之已经学坏到让其他学生帮他写作业了？

　　语文老师皱了皱眉决定制止这件事情。

　　但紧接着他看到了在标题下的扭曲的一行字。

　　——我的妈妈她倒在了浴缸中，一身血，她死了。

　　作文本“啪嗒”的一声掉到了地板上，语文老师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在这之后语文老师想要去跟顾淮之道歉，但是却再也找不到顾淮之了，在顾淮之父亲的口中得到的消息是顾淮之出国了。

　　一直到了六年级的时候顾淮之才从英国回来。

　　本以为跟不上学习的进度，但没想到顾淮之的英语和数学依旧是满分……除了语文。

　　教六年级的老师发现顾淮之这个孩子语文试卷的前面永远都是全对。

　　但作文却也一样的永远都是一字未动。

　　她试过劝顾淮之写作文，但不管怎么样每次考试顾淮之依旧是不写作文，最严重的一次顾淮之浑身冷汗的被人带出了考场，在此之后就没人提让顾淮之写作文的事情了。

　　尽管顾淮之其他科的成绩拔尖，但是在语文作文的影响下他初中没够上二中的分数线，顾明煦花钱将顾淮之送了进去。

　　到了初中顾淮之之所以可以名列前茅是因为初中学的科目多了，随之而来的难度也上升了，语文这一科的缺陷会被他用其他科来补上。

　　指尖的烟燃到了最后一块，火光熄灭的时候顾淮之抬起了头，他将八年前的事情血淋淋的剖在了宋星泽的面前。

　　“你说我妈妈是不是恨我啊？”顾淮之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调笑的在看宋星泽，之前眼中的破碎在两根烟的时间中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就像是玩笑一般的话语，“要不然她怎么特地挑在我放学的时间让我看到呢？”

　　“他们都说我就算是发现的早也没有用，因为妈妈早就已经失血过多无法挽救了。”顾淮之无奈的笑了一声，“你说他们是不是骗我啊？”

　　这些话语被顾淮之用无所谓和近乎玩笑般的语气说了出来，但宋星泽却听出来了顾淮之内心中的声音，这个问题在顾淮之的心中困了整整八年。

　　这八年中顾淮之一直在自责着是不是自己没有发现的及时，而那些医生是不是在骗他。

　　而经过岁月的流逝之后这流血的伤痕在顾淮之的心中结成了一道道丑陋的疤，如今在这个环境中被顾淮之玩笑般的说起，又被轻描淡写的揭开。

　　顾淮之依旧是在笑着，但是却笑得让他心疼。

　　“淮哥，她是爱着你的，只是现实中发生了一些事情让她已经无法忍耐，她已经到了承受的极点。”

　　顾淮之看着眼前的宋星泽，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面前的人就抱住了他，紧接着他感受到了宋星泽的手摸上了他的头发：“不管在任何时候妈妈永远都是爱着自己的孩子的。”

　　“只不过在当妈妈之前，她还是她自己。”宋星泽在顾淮之的耳边低喃着，“她很爱你，只是她累了而已。”

　　“但她为什么要那么狠心，让我看到了她最后去世的样子。”顾淮之低着头埋在了宋星泽的颈间，语气带着说不清的疲惫。

　　“可是淮哥，她把自己房间的门关上了。”

　　宋星泽的一句话让顾淮之瞳孔紧缩。

　　顾淮之依旧是陷在同八年前一样的自责中，而这种自责伴随了他度过一年又一年，而到如今却被告知事情又是另一种可能。

　　“淮哥，我也没有母亲了。”宋星泽是第一次在顾淮之的面前说起来他的家庭。

　　“我们当时是被山路上弯道超车的车撞上的，撞碎的车窗玻璃直直的飞向了我，我妈妈挡在了我的面前，玻璃扎到了她的脖颈，血喷到了我的脸上，在车子翻过去的最后一刻，妈妈把我护在了怀中。”

　　“那时候是晚上，雨很大，肇事的货车逃跑了，爸爸晕倒在了驾驶座，妈妈浑身是血的倒在我的身上，尽管有人帮忙打了救援电话说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但是因为路线偏远和有泥石流的风险等了很久车都没有过来。”

　　“那天晚上真的好黑啊，一点月亮都没有，乌云把星星都遮住了，在路灯那个昏暗的光线中我看到妈妈一直在擦我的眼泪，她跟我说‘不怕’。”

　　在宋星泽的记忆中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妈妈似乎想在这一个晚上把所有的话讲完，宋星泽感受到脸上的湿润，他哭着捂住夏逸雅的脖颈：“妈妈你流血了。”

　　“是啊，妈妈流血了。”在宋星泽的记忆中妈妈没有痛苦而是在笑着看向他，“妈妈给你变一个魔法好不好？你在心中数到一万，不要中断，这样子的话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宋星泽乖乖的听话开始数数，但这一次数到了一万他们想看到的那光亮依旧是没有出现，雨水早已经穿过破碎的车窗打湿了车中的座椅。

　　这是他妈妈的魔法第一次失效了。

　　“妈妈，我数到一万了。”宋星泽哭着说，“可是为什么他们还没来？”

　　“因为他们在给妈妈时间说一些话呀。”夏逸雅艰难的抬起了自己的手摸着宋星泽的头，声音很轻很轻，“宝贝，妈妈爱你，不管今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定要坚强勇敢的走下去，带着爸爸和妈妈的那一份，好吗？”

　　宋星泽似乎是预感到了不对劲，他叫着前面的爸爸，但是爸爸从车子翻过去的那时候就没有任何的声音，他艰难的扭着脖子，透过座椅间的缝隙，他看到了一块长条形的玻璃穿到了他父亲的心脏，他的父亲在出事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而夏逸雅也是在那一瞬间知道了这件事情，所以她在被玻璃划破脖颈的时候依旧是挡在宋星泽的面前不让宋星泽看到。

　　最后在宋星泽哭着答应了夏逸雅，也就是在他点头的时候他看到妈妈的眼神瞬间涣散，抬起来摸着她头发的手也落了下来。

　　在这个冰冷的雨夜中宋星泽和他的爸爸妈妈的尸体困在了车中足足等了五个小时才等来了救援。

　　因为救援的车辆在山路中被泥石流挡住了道路。

　　“淮哥，我的妈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告诉了我她对我的爱，以及好好地活下去，我相信阿姨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阿姨她已经活得很累了，所以没来得及说出那句话。”

　　宋星泽说完的这一瞬间他的耳边传来了顾淮之的哭声，声音很小但是却透出来了压抑到了极致之后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