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荧枳

56、第五十六章 真是上辈子

　　两个人不知道保持着这样子的姿态多久，就当宋星泽觉得自己的肩膀仿佛都麻木了一半的时候，顾淮之才抬起了头。

　　昏暗的光线下，宋星泽看到了顾淮之显然状态并不好，因为在看着他的时候顾淮之的眼神是处于失焦的状态的，宋星泽下意识的擦掉了顾淮之睫毛上沾着的泪。

　　宋星泽的动作很轻，但就是这样还是让顾淮之下意识的后退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淮哥。”宋星泽叫了一声，陷入往日情绪的顾淮之并没有给宋星泽任何的反应，就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淮哥，你应一声好不好。”宋星泽擦着顾淮之又重新流下来的眼泪，“你不要吓我。”

　　宋星泽就这么一直在顾淮之的身边跟顾淮之说着话过了很久，久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他的手腕突然被顾淮之抓住。

　　顾淮之依旧是红着眼眶，他抬眸看着宋星泽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很平静的看着。

　　宋星泽被看得心慌，唤了一声顾淮之的名字。

　　顾淮之反应了很久才有了动作。

　　“我没事。”

　　他放下了攥着宋星泽手腕的手，声音是将感情压抑到了极点之后的微哑。

　　“我就是看到了那滩血，有点没缓过来。”

　　顾淮之云淡风轻的说着。

　　如果宋星泽没有看到顾淮之之前的状态的话，他真的会被顾淮之这一脸平静的样子唬了去。

　　顾淮之不管自己的理由是有多蹩脚，甚至到了一眼拆穿的地步，他闭上了眼睛叹了一口气，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之后从宋星泽的怀中离开。

　　宋星泽呆呆地看着顾淮之与他拉开了一线距离，看着顾淮之用颤抖的手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根烟，但还未点燃那根烟，烟就已经从顾淮之颤抖的指尖中掉到了地上，顾淮之要再去捡起来的时候，一只手却先了他一步捡起了那根烟。

　　顾淮之看着拿着他那根烟的宋星泽，向着宋星泽伸出了手。

　　宋星泽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烟递给了顾淮之。

　　顾淮之诧异于宋星泽的反应，但依旧是接过了那根烟叼在了嘴上。

　　手中的打火机被人拿走，“嗒”的一声点燃了。

　　顾淮之看了一眼将打火机递到他面前的宋星泽，叼着烟侧头接了火。

　　烟雾氤氲，挡住了顾淮之眼中的神色。

　　“淮哥，能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了吗？”宋星泽将打火机盖上了之后递给了顾淮之。

　　顾淮之看了一眼宋星泽，周身缭绕着烟雾，他牙尖轻咬着烟嘴的爆珠，口腔中传来的薄荷味让他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但他依旧是没有说话只是一口接着一口疯狂的抽着烟。

　　尽管宋星泽很多次都想把顾淮之手中的烟夺走，但是他知道这是目前顾淮之能够纾解情绪放松下来的存在了。

　　沉默不语的顾淮之让宋星泽没有来的心慌，在没有等到顾淮之的答案之后他想着找个理由转移这个话题，但还没等他开口却听到了顾淮之那沙哑的声音传来：“夏承驹没有跟你说吗？”

　　宋星泽实话实说道：“只说了跟你妈妈有关。”

　　顾淮之没来由的嗤笑了一声：“那他还是挺会保守秘密的。”

　　“我们家的事情那时候他虽然没有看到，但就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今天发生的事情只要是稍微打听一下明天都能知道。”顾淮之抽完了烟之后又从烟盒中拿出来了一支，宋星泽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火机帮顾淮之点上了烟。

　　“你要一直都这么乖就好了。”顾淮之看着宋星泽温顺的样子调笑道。

　　宋星泽盖上了火机，声音低沉：“这是今天的特权，之后还是得管着你。”

　　顾淮之夹着烟无奈的捂着自己的额头轻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语调中没有怪罪和嫌弃，有的只是无奈。

　　烟雾随着顾淮之的吐息渐渐的飘散在了空中，空气中夹杂着烟草的气息和爆珠碎裂之后的薄荷味。

　　他看着明明灭灭的烟头缓缓开口道：“那件事情发生在我读三年级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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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台上的老师拍了拍黑板将下面骚动不安的学生注意力引了回来：“现在我们是三年级了，所以老师今天给大家布置不一样的作业。”

　　台下的学生因为所谓“不一样的作业”而开始躁动。

　　“老师，什么作业啊！！！”

　　三年级的学生还小，对待作业存在于一种新奇的探索状态，坐在班级中间位置的顾淮之也跟着抬起了头。

　　“这个作业就是作文！”老师开口道，“今天老师就给大家安排写作文，作文的题目是《我的妈妈》。”

　　旁边还是肉肉的夏承驹戳了戳小小的顾淮之：“森么斯坐闻啊？news？”

　　因为家中让他太早接触英语，导致夏承驹的普通话还没有英语发音好。

　　在他们前面的苏听枫转了过来小大人般的开口：“就是坐着闻！”

　　“这么简单吗？坐着闻什么啊？”夏承驹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小朋友们，现在老师跟大家讲讲什么是作文，它跟我们之前写的日记不同，在日记中你可以写一天的事情，写从上午一直到你晚上睡觉，可是在作文中这个是不行的，这种形式的作文我们一般叫做‘流水账’，所以我们要杜绝这种类型的作文，但老师考虑到大家都是第一次写，所以也没有什么高要求，只用写我们身边熟悉的人就好了。”

　　尽管讲台上的老师已经将作文的概念告诉了他们，跟他们说作文是要有中心的体现，在里面还要传达出你的感情，比如写妈妈就是写妈妈，可以围绕妈妈的外貌、性格、以及感情来去展开，但刚刚接触到这个的孩子显然还是一脸懵的状态。

　　顾淮之看着黑板上留下了的作业。乖乖的把作业任务记在了他的小本本上。

　　“顾淮之，什么是作文啊？”放学的路上夏承驹又提起来了这个话题，但这一回他已经不会再理解成“news”和“坐着闻”了。

　　“就是让你写妈妈！”一旁的苏听枫给夏承驹一个爆头，“这都不懂。”

　　“可是我爸妈都去国外做生意了啊。”夏承驹委屈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那我怎么写啊？”

　　苏听枫抱着手沉思了一会儿：“要不我把我的妈妈借给你看着写？反正她是你妈妈的姐姐，差不了多少。”

　　小小的顾淮之想着夏承驹妈妈的样子，再想了想苏听枫妈妈的样子，然后用他小小的脑袋得出了结论。

　　——差得多了。

　　显然夏承驹接受了苏听枫的建议，跟着苏听枫去到了苏家，而顾淮之则是坐着王叔开过来的车回家了。

　　一路上顾淮之都在想着老师所安排的作业，他不知道应该如何下笔，所以他决定回家去看看妈妈的样子从最简单的外表来去写。

　　顾淮之从未像今天这样期待回家。

　　回到家奇怪的是往日会在大厅中等着顾淮之放学的黎白薇此时却没有出现在大厅中，顾淮之虽然觉得奇怪，但猜想应该是妈妈太累了休息去了。

　　在等了好一会儿之后还没见黎白薇出来，顾淮之从书包中拿出来了这次作业的作文本决定自己去找黎白薇。

　　那时候顾家之前的别墅还没有装电梯，小小的顾淮之抓着楼梯的雕花扶手一步步的上了二楼，来到了妈妈的房间。

　　他在门口叫了几声，但是却没有听到妈妈的回应，他等不及的想要去看看妈妈所以推开了房间的门，随着门的打开顾淮之听到了滴滴答答的水声传来。

　　妈妈是在洗澡吗？

　　可是现在还是下午啊。

　　浴室的门关着，顾淮之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男女有别，尽管是妈妈他也不会擅自的闯进去，而是坐在门口等着妈妈出来。

　　浴室中的水声越来越明显，隐隐约约中顾淮之闻到了一股不太喜欢的味道，他回想了很久，这个味道好像是血腥味，因为他在摔倒而流血的夏承驹身上闻到过很多次。

　　他有些犹豫的摸着浴室的门，但这时候他才发现浴室的门并没有关上而是虚虚的掩住了，只不过他并没有看到。

　　当他将浴室的门完全推开的时候眼前的场景让他瞳孔紧缩。

　　他手中一直拿着的作文本“啪嗒”一声掉到了他脚边的水中。

　　“妈妈？”

　　顾淮之小心翼翼的走到黎白薇的面前。

　　黎白薇的眼睛紧紧的闭着倒在了浴缸旁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如果黎白薇的血没有从手腕中流出来，如果灌满水的白色浴缸中没有那些血的颜色的话，顾淮之会告诉自己妈妈只是睡着了。

　　但是……

　　“妈妈，我是顾淮之啊。”孩子的声音在颤抖，随后那声音不可控制的越来越大。

　　“妈妈，你醒醒啊，别睡了，我害怕。”

　　“妈妈，小淮是哪里做错了吗？你为什么不理我啊？”

　　“妈妈你别不要我。”

　　“我以后什么零食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在身边好吗？”

　　“之前你说只要我一直都是年级第一你就不会离开，可是我现在还是年级第一啊……”

　　“妈妈，你不是说你不会离开了吗？”

　　“……”

　　孩子的声音终于引来了在这个大别墅中的众人，包括刚停好车从地库中走出来的王叔。

　　等他上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孩子浑身都是血，往日里一尘不染的白色校服也带上了血的颜色，在看到王叔的那一瞬间孩子崩溃了：“王叔，我妈妈不说话了，你能不能救救她。”

　　孩子眼中那破碎的神色让王叔不忍的闭上了眼睛，随后他捂住顾淮之的眼睛将他带了出去。

　　“王叔！王叔你要干嘛？你不要带我走，我要在妈妈身边。”顾淮之哭喊着，但不管怎么样还是挡不住大人的力气。

　　他看着那些人在妈妈身边忙来忙去，还有赶来的家庭医生，他眼睁睁的看着女人的血流在浴缸中的水里，红色的血水染红了女人白色的衣裙，又被浴缸中流出来的水龙头的水占满浴缸，因为超出了浴缸的容量血色的水顺着白色的浴缸流到了地面，渐渐的也流到了顾淮之掉到地上的那个作文本。

　　血色慢慢的浸透了白色的纸张为顾淮之写下了这一篇让他无所适从的作文。

　　“救救她啊！救救我妈妈，求你们了！”顾淮之拼了命的喊着，但那些人却无视了他所有的祈求。

　　直到最后他的声音哑了，被王叔带走了他依旧喊着，只是声音就像是风箱传来的“赫赫”声，就连抱着他的王叔都听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