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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叙旧 怕只怕天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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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小世界
用龙骨堆积的王座之上,容裴倾手中拿着银盅,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睥睨着下首的败将,不自觉的倨傲让人不堪受辱。
“容裴倾!你卑鄙无耻!若有来日,我必要将你踩在脚下,今日之辱我必还之!”
底下的人还在无能狂怒,容裴倾却没了兴致。
哪来的来日?昨日复昨日,却无再明日。死到临头竟然还有心情说闲话。
懒得听他聒噪,容裴倾微微抬手,下首的右护法立即上前,利落的往他心口捅了一刀,放出心头血用银瓶接住。瓶颈的红宝石似乎因为新鲜血液的流入,更加血艳。
一套动作一气呵成,不知做了多少遍。
说起来这是第三百六十五个了,对右护法来说别有一番意义。他特地下了重手。
叶辰因为被容裴倾重伤,反抗不得。一张俊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最后被两个魔卫拖了出去。
生来是天之骄子的叶辰还未受过如此屈辱,不禁脱口大骂:
“来日!来日我必让你……”血债血偿!未尽之语让魔卫粗鲁地堵了回去。
耳边终于清净,银盅内的玉液自动满上,容裴倾一饮而尽。
“主上,这蒲公瓶快满了。”
“哦?”容裴倾眼中兴味盎然,前些年,他往这瓶中装了不知多少万或人或妖或仙的心头血,一直未有变化。这才装了多少个天命之子的心头血,便满了?
这还真是……无趣啊。
原本还想再多玩玩的。
右护法恭敬地将银瓶呈上。
眼前人,哦不,眼前魔有着这世间最绚丽的容颜,与之并存这世间最强大的魔力。仙界老祖毗罂仙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容裴倾手指微勾,银瓶飞至手中,那颗宝石泛着晶莹的血光。像是向主人昭示着杀戮。
容裴倾眼中浮现血色,转瞬即过。
将蒲公瓶收至囊中,容裴倾勾起一抹明显的笑意。
*
魔界的暗牢中,三百六十五个“天命之子”面面相觑。
偌大的牢房众人恢复沉默,最后被魔卫扔进来的叶辰停止破口大骂。
叶辰:“……”
其他叶辰来之前也在骂,骂累了养精蓄锐准备接着骂的诸位“天命之子”们:“……”
啊,又来新人了。
魔界暗牢资历最老的“天命之子”首先站出来表示热烈欢迎。
叶辰:“……”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上一位进来的“天命之子”谢安表达了自己的善意,“新进来或许会不大适应,但过几天就好了,新人你叫什么?哪个宗门的?修为几何?”
这话术还是学着上一位“天命之子”说的,本来还以为已经无用武之地了。
上上位“天命之子”楚煜在一旁深藏功与名。
说来已经有七年没有人上赶着送死了,毕竟又那么多的“珠玉在前”,如今竟又来了个倒霉蛋,谢安也终于有了问话的机会。
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叶辰看着诸位前辈们,不禁热泪盈眶:“前辈!那魔王简直欺人太甚!balalabala……”
谢安:“……”
楚煜:“……”
资历最老的“天命之子”龙霸天进来约有一千年了,正一脸鼓励的看着新人讲第三百六十四个“励志故事”。
心中不禁有些惆怅,遥想当年他也是满腔热血、心怀抱负、声名赫赫的天之骄子啊,如今却……
第二位进来的“天命之子”龙问天察觉到他的低迷,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唉,作孽啊——
叶辰向他们诉说了三天三夜的修仙之路、红颜之旅,转而说起了这七年来的容裴倾的作恶多端。
“天命之子”们也终于有了大骂容裴倾的其他乐趣,毕竟骂了这么多年也真的厌倦了。
他们都被容裴倾废了修为,千百年来无事可做,骂容裴倾反而成了他们唯一的乐趣。
他们还以为有了前面三百六十五个先例,外界已经不会有人再犯傻了呢,哪知时隔七年,竟然还有个傻瓜不自量力。
为什么多出一个呢,因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天命之子”龙傲天早在一千年前就被容裴倾抹杀了。
那一日修真界雷鸣震颤,似是天道的怒意。龙霸天回忆起当年景象,有些恍惚……
正激情诉说天命历程的叶辰还不知前辈们在心里说他傻。
毕竟他一直以前面的三百六十五位“天命之子”为榜样,魔头是他一生之恨。
平静的日子只过了七天。
*
魔窟
容裴倾身着一袭淡青广袖纱衣,绣着云纹,倒像个表里不一的谪仙人。
腰间配了一柄新得的软剑。
龙问天被魔卫押着过来。他尚有些茫然。
他刚同龙霸天一起听着叶辰的故事就被提溜出来,一路上被押着来到此处。
仍在状况之外。
左右护法都在。左护法蒙着面纱从来都看不真切,右护法右眼戴着着面具,尚能看见半边姣好的脸。
龙问天关了九百九十六年,死都能记得容裴倾和右护法的脸。
他一直记着,是容裴倾害他沦落至此,是当时容颜完好的右护法笑着剜了他的心头血。
他一直记着!这魔族中人个个都该死!
右护法上前,用他常用的用来剜人心头血的匕首拍了拍他的脸。
比起当年的意气风发,龙问天真是磋磨了太多。那眼中的仇恨太过密集,如果不是废了修为,恐生心魔。
右护法漫不经心的笑了笑:“知道这是哪吗?”
龙问天懒得理他。
右护法满不在意,只用匕首狠狠地扎进他的心口。龙问天痛的闷哼一声。
他手中这个匕首可非比寻常。
“多年不见,右护法手艺,精进了。”
龙问天痛得冷汗直流,还要强撑着调笑道。
右护法的匕首在心口转了转,龙问天脸色惨白,险些栽倒。
说真的,痛死人。
龙问天连强撑都强撑不得。
“行了,别把人弄死了。”
左护法淡淡说道。
右护法冷哼一声,停了手。匕首拔出时,鲜血淋漓。
一滴血溅到他的嘴角,被他轻轻擦去。
龙问天登时受不住跪倒在地。
这些年来他们都被废去了修为,本就早该寿终元寝,偏偏容裴倾叫人拿仙药续着他们的命。曾经不知有何目的,想来今日便见分晓。
此时魔界仍是血月,配着魔界千万年来的墨色凌空,倒也算别是一番景象。
一直旁观的“局外人”终于开了口。
“今日的天色不错。”
龙问天:“……”说什么屁话。
那人到也不需要回话,自顾自说着:“这可是魔界十年难见的景色,想必你未曾见过。今日,我特地带你来见见。”
龙问天:“。”他不信面前这个魔鬼能有什么好心思。
“这可是其他人未有的殊荣。我见着这好天色第一个便想到了你,你不觉感动吗?”
龙问天忍痛回了一个“……呵”,到底有些勉强。
左护法和右护法:“……”
一番话下来,他们都觉得不要脸。
容裴倾有些状似可惜的叹了口气,“你啊,还是和当年一样无趣。”
龙问天:“……”
龙问天忍不了了:“我艹你个二大爷的!”说完吐出一口血。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和当年一样有活力啊。”
容裴倾笑的温和又有些毛骨悚然。
龙问天:“……”
艹,日了鬼了!
飘过的鬼:???
冰山脸的左护法尤其无语,悄悄转过了身。
容裴倾抬头望月,缓缓道:“我们这旧也算是叙完了。”
龙问天脆弱的心警铃大作,知道废话说完到重点了。
“我的小可怜们算起来有三百年没进过食了,打算让你做第一道甜点,荣幸吗?”容裴倾皎月似的面容莞尔一笑,“还是你最得我心,这事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龙问天:我可谢谢你啊。
近一千年没想到他,偏这事就想到他,这么一说是有点荣幸。可惜了,故事还没听完结局,不过好像没差,结局……
容裴倾的废话还没说完,“知道这是哪吗?”
右护法在一旁摩擦匕首。龙问天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这……是哪?”
“魔窟。”容裴倾红润的唇里吐出字眼,而这两个字眼让龙问天感到惊骇。
这儿竟是五千年前容裴倾覆灭十大金仙、六大仙尊、两万修仙真人的“魔窟”!修仙界因此元气大伤!
他不知离这不远的降仙岛,是毗罂仙人的葬身之地。
而容裴倾也没有让他知道的打算。
“这里作为你的埋骨之地,也不算埋没了你。”
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如此,龙问天当年是半步金仙,本能直奔仙府。可惜,想不开,对上了容裴倾。
遥比当年,容裴倾收敛了许多,千年前的他才是真正的肆意妄为,连龙问天也听说过他的逸闻。而千年前的他比之现在更加夺人,那是由千千万万的鲜血浸染的,罪恶滔天的肆意。
怎么不恨。
废话说完,容裴倾轻轻招手,魔卫拉着龙问天靠近魔窟。
百丈深的魔窟中,两头蛇交叠着探出头,他们三百年没动过身了,睁开的宝石般的眼中带着人性的慵懒。
两头蛇一黑一红,容裴倾取名为“墨潇”和“赤湘”。他们是庞然大物,一个龙问天都不够赤湘塞牙缝,何况还有巨蛇墨潇。
但这事明显不在容裴倾的考虑之内,要不他也不会三百年没给他们喂过食。
“吃吧。”
墨潇和赤湘歪了歪蛇头,浑音响起:“怎么吃?”
容裴倾拿出银盅,笑道:“公平起见,一蛇一半。”
墨潇和赤湘对视一眼:这魔头真抠,十几万年来没受过这委屈。
墨潇:“不够塞牙缝。”
容裴倾饮下玉液琼浆,“变小点再吃,真要让你们吃饱了,一个宗门够不够?”
墨潇:晦气!
龙问天毛骨悚然,气若游丝,那两个魔卫把他放下就跑了。他提议:“……要不,再去提一个出来?”
容裴倾看着两个变小为三米的小蛇,思考一番欣然应允,招呼左护法:“去,把龙御天带过来。”
要说这么多“天命之子”哪个让容裴倾最印象深刻,当然是龙霸天、龙问天、龙御天三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本想拉龙霸天下水的龙问天:“……”对不住了兄弟们。
左护法几息之间就带着龙御天过来了。
龙御天亦在状况之外。
本来左护法也不知道暗牢里谁是龙御天,但这人自己站出来了。索性幸不辱命。
容裴倾原本过分绚丽的容颜变得十分温润,龙御天险些没敢认。
容裴倾温和的笑了笑:“许久未见啊。”
龙御天:“……”这、这人谁啊?
容裴倾刚跟人(单方面)叙完旧,也懒得多费口舌,向左护法使了个眼色。
左护法将人丢在龙问天身旁。
龙御天看到龙问天虚弱的样子,急道:“问天哥!”急忙扶住他。龙问天心头的血浸满他的掌心。
两头蛇吐着蛇信子,在一旁虎视眈眈。
龙御天知道此次怕是凶多吉少了,怒视容裴倾:
“魔头!总有一天你必万罚降身,入永世轮回,不得善终!”那话混在风里,吹入耳中。
左右护法眼中寒芒闪过。左护法抽出鞭子,鞭身附着雷光。
极雷鞭!听说十鞭以上金仙都抗不过!
龙御天心中害怕却毫不退缩,固执的怒视着。他已经憋闷了太久,只有一腔未解的仇恨日复一日,哪怕过了这么久也未弥消。那些无助的谩骂怎么消的了心底的仇恨。
反而是容裴倾毫不在意,甚至好脾气地回答:“可惜,你的诅咒永远不会灵验,要不你们这群人怎么是这个下场呢。”
“天道不公啊。”
容裴倾狂妄的笑出了声,有了几分曾经的影子。
龙御天气极。
“你!你!”
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们这么多的身负“天命”之人都栽在容裴倾手上,而他却依旧肆意快活。他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年的满腔热血竟都无所善终。
的确不公。
若天道有眼,就应该亲自来收了这个祸害。
多费了些时候,容裴倾收起银盅,盈月般的眼中盛满笑意。
二人瞬间被拆吃入腹。龙御天死前只来得及看见墨潇的血盆大口。
无论是从前的风花雪月,还是万人敬仰,都已是过去的云烟。他只在临死之时才恍然若失,他还有未尽之言,未解之情……
被时光岁月消磨的……无人知晓的曾经。
容裴倾饲养完宠物就准备回去了。
一袭青衣依旧纤尘不染,清雅出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仙君。
反倒是那轮血月显得更加诡异。魔界的风景萧疏,无尽的暗色中唯有这轮月色明亮如初,是魔界特有的。
墨潇和赤湘窸窸窣窣地回到魔窟中继续休眠。
左右护法跟上心情甚好的容裴倾,血月照着他们的身影,也是一地猩红。